雖然是正月,已經不在下雪,但寒風一吹,還是冷的縮脖。
趙老太病著體虛本來就冷,現在坐在地上身上穿的也薄,更是凍的瑟瑟發抖。
沒等公安開口,王愛萍便搶先說道,“弟媳婦兒,我知道我錯了,但你看老太太這麽可憐,你好歹讓她進去取個暖,別讓她真凍死在你家門口是吧?等會有什麽話咱們在另說。”
李梅英一聽就知道她在打歪主意,直接啐了她一臉,“你想屁吃,我跟你沒話說,你老婆子病了趕緊送衛生所,別在我這現眼。”
說完,李梅英又抬頭說道,“公安同誌,我跟她沒關係,我現在是單身,他們闖我屋子,還把一個病歪歪的老人往這塞,實在太可惡了。不管盡孝,也不用這樣的下作法子,這也太不是人了,您說是吧?”
趙德栓一聽這話就急了,當即說道,“誰說我們不盡孝了,我媽想見趙德柱,我肯定要帶她來,我又不知道你們離婚,按照咱們農村的規矩,老娘的事就得柱子和我一塊平攤。”
趙文光冷笑了一聲,“我要是沒記錯,我爸給了我奶五百多的養老錢,字據都還有呢。趙德栓,你總不能前頭吃了屎,轉頭就忘吧?”
“公安同誌,當初我爸被人打傷賠了一筆錢,趙德栓帶著親媽來訛錢,說好了的,拿了錢,以後生老病死就跟我爸沒關係了,那字據是趙德栓自己寫的,還簽字畫押蓋章了呢。”
“那章子還是棉紡廠的公正章,我可一句瞎話沒說。”
“離婚證明和字據都在,我這就去取。”
說著,李梅英起身,放開了王愛萍,轉身進屋拿東西。
王愛萍見狀,朝著趙德栓使了一個眼色就想跑,但被有防備的趙文光抓了一個正著。
“公安同誌在這,你們還想遺棄老人自己跑了?知不知道,你們這麽做是犯罪?”
王愛萍張嘴就反駁,“你瞎說八道什麽,我可沒做壞事。”
“正月裏把病重的老人丟在大街上,你還不是犯罪?你文盲啊?你男人好歹做了幾年村支書,村裏不想養老人的,他去調停過多少?怎麽,說別人的時候有罪,到自己了就胡搞?”
李梅英一步踏出來,罵完王愛萍,這才將離婚證明和欠條交給公安同誌查看。
幸好她當時留了一個心眼,還給趙德柱錢的時候,沒把這條子一塊給他,她就防著趙德栓耍不要臉,沒想到還真防住了。
公安同誌看完證明,又將證明還給了李梅英,還囑托她收好,隨後,一臉嚴肅的朝著趙德栓看去,“人家已經跟你們沒關係了,你們還賴在這就屬於私闖民宅知不知道?快把你老娘帶去衛生院,別在這待著了。”
沒等趙德栓開口,王愛萍發了瘋似的叫,“我要找趙德柱,這也是他老娘。”
趙文光接口道,“那你怎麽不去找趙德芬呢?那也是她老娘,既然要管,那就幾個孩子一塊管,憑什麽訛了我爸的錢,還要找我爸?你要是真有膽,你就去找趙德芬。”
提到趙德芬,王愛萍就像是一下啞火了似的。
趙老太太病重,還不是王愛萍先發現的,因為當初家裏賠了錢,趙老太太被攆到牛棚去住,正月裏,趙德芬去拜年就鬧了一場,後來趙老太病重又鬧了一場,一個年過得烏煙瘴氣的。
她倒是想去找,可趙德芬張嘴就是老太太有兒子,輪不到她管,除非兒子死絕了,她才會接手。
趙德芬嘴上說的不管是不出錢不出力,可她媽有個什麽事,她出頭出的比誰都快。
王愛萍心裏清楚,趙德芬三個兒子,還有一個沒娶上媳婦不說,還沒工作,自家不好過,她就可勁兒的禍禍別人家。
反正她不好過,誰家也別想好過。
王愛萍搞不過胡攪蠻纏的趙德芬,就想到了好欺負的李梅英,趙德栓跟她說了李梅英現在變了,可她不信邪,想著隻要自己足夠不要臉,就一定能辦成事。
但她來了才知道,李梅英現在才不管她要不要臉,上來就是打。
“沒見過你們這樣的,自己不養活親媽,找人家一個外人來養活,快走快走,別在這鬧事。”
公安再一次催促著,甚至還問了他們的家人以及工作單位,趙德栓沒法兒,隻能背著老娘離開。
王愛萍罵罵咧咧的走,趙文光見狀,指著她罵,“你在說一句,信不信我削你?”
趙文光混起來不要命,趙德栓已經見識過一次了,叫上王愛萍就走,根本不多說。
“真是造孽,一個娘能養三個兒,幾個兒養不活一個娘。”
“就是,這趙德栓還是村支書,這副德行怎麽當村支書?”
“肯定是當年又幹了那不要臉的事,所以爬上去了唄。”
趙德栓走的並不快,這些話全都原樣進了他的耳朵,臊得他臉紅脖子粗,恨不能鑽到地底下。
而王愛萍卻很是不甘,因為目的沒達到,又得把老不死的背回去,到頭來等於是瞎折騰,還是得自己管。
趙德栓走了,公安同誌看著他們離開後也走了。鄰居們說了一會閑話,幫著罵了兩聲,然後就各自散去了。
趙文光小半年沒回來,過了一個年在回來看著變了不少,板寸頭,穿著短裝的黑色滑雪襖,配了一條牛仔褲,麵貌看著很精神,尤其是他的眼神,和也變了很多。
“媽,過年的時候忙我就沒回來,現在不用車了,我尋思回來看看你。”
趙文光說著,走到牆角那裏提了不少東西過來。
有蘋果和橘子,還有分成兩半的排骨。
“先進去,外頭冷。”李梅英走在前頭,趙文光跟在身後進去。
此時院子裏的小房間已經被推平,亮堂的院子裏多了幾盆花,看著鮮亮又養眼。
趙文光已經沒了去年的戾氣,看到這一幕也沒有生氣。
他將東西放在桌子上,李梅英道,“買這麽多幹什麽?吃不完會壞的。”
趙文光道,“也不是給您一個人買的,回頭您去大舅家的時候帶一份過去,我都分裝好了,勞煩您跑個腿就行。”
李梅英給他泡了一杯熱茶,又把炭盆裏的火給翻了翻,語氣淡淡的,“你自己怎麽不去?”
趙文光在火盆旁坐下,尷尬一笑,“我這不是不好意思嗎?我以前沒去過,這過完年拎著一兜子東西去,我怕大舅誤會。”
雖然沒說誤會什麽,但這話一說出來,李梅英心知肚明,因為趙文光之前的風評確實不太好。
趙文光沒等李梅英拒絕,主動說起了別的話題,“媽,我姐給我來信了,她在津大挺好的,今年過年江雲舟還去找她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