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心,我不會取你性命。”來到秦笙麵前,繁玥道:“我也是聽命行事。”
聽命?
驀地,秦笙回想起半個月前顧意對自己的忠告。
“是玉帝的命令?”她不確定。
繁玥沒有正麵回答,隻說道:“你體內有不屬於你的東西,取走是理所當然。”
秦笙臉色大變!
這縷仙力是她和阿司的緣分,是他們的紅線。
要是被拿走的話,他們之間的緣分是不是也就到此為止了?
“為什麽你要這麽做?”她急道:“你不是阿司的仙使嗎!你說過,你想看看他到底會不會有真正的感情,會不會愛上一個誰……難道你不承認我和阿司,還是說你反悔了,所以想親手破壞?”
別這麽殘忍!
話到此,繁玥並未得意,相反竟然流露出十分茫然的神情。
“我原以為隻要看到星君對凡人動情就會放下心中執念,不想這才是執念的開始。”
人有貪欲、會懷疑,內心向往平和,卻總不安分的質疑一切不確定的認知。
妖也不例外。
看到一片天空,就想要看到更多更廣闊的景色。
欣賞沉浸美景之餘,又不免患得患失的懷疑自己看到的是真實還是假象?
“我亦是在無意中得知你與星君的緣分全靠那縷仙力維係,於是我便想,倘若這仙力不存在了,星君可還會有情?抱歉,我真的很想知道答案。”
繁玥說著,起手用食指虛空輕輕一點——
豔麗的紅光從指尖流瀉而出,落在秦笙腳下,匯聚成出一方深不見底的紅色水潭。
大朵大朵的彼岸花從水潭中盛放,散發出無數金色的靈光,妖嬈而奪目。
濃鬱得令人窒息的芬芳撲鼻襲來,同時,秦笙的身體開始下陷,緩慢的沉進花海。
她試圖掙紮,根本不起作用,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繁玥憐憫的看著她,一如最初在療養院中遇到鬼差時、一如任何時刻,他始終以旁觀者的姿態,觀望著周遭發生的一切。
想要的結果,會得到嗎?
“這是通往幽冥的火照之路,凡人是去不得的。不過你放心,星君的仙力可保你安好,待你走完這條路,耗盡了仙力,我便會引你回來,到那時……”
到那時,會怎樣?
秦笙已經聽不清楚繁玥的說話,隻見他唇瓣輕緩的開合著,耳邊逐漸被嗡鳴聲代替。
轉眼間,花海已將她沒至胸口。
意識在一點一滴的潰散。
在通往幽冥的火照之路上,會有如何的遭遇?
無聲的寂滅中,她被莫大的惶恐包圍。
然後在雙眼合上的那一刻,仿佛聽到有人在很急的喊她:“秦笙!”
阿司……
……
不知昏睡多久。
她醒來,在一個很奇怪的地方。
不冷,亦感覺不到熱,溫度似乎在一個很舒適的狀態,與人一種‘我不危險’的安全感。
周圍白茫茫、霧蒙蒙……光線不知打哪兒來,視線清明得很。
除了她之外,好像再沒別人了。
不過話說回來——
“我……是誰?”想到這個問題,她眨眨眼,尷尬的左顧右盼,希望能逮個路人為她解困。
她有正常人的正常認知,這一點她很確定。
可自身在什麽地方,自己是誰……完全想不起來了!
麻煩了哈!
這時,眼前忽然有了變化——
白霧散開,自她腳下伸展出一條蜿蜒的小路。
小路不足一米寬,路麵光滑平整,像嚴冬裏結成冰鏡的湖麵,且是煥發著淺淺的淡藍色光華,宛如仙家行的路。
路的盡頭依舊白霧彌漫,想知道遠處有什麽,隻能親自走過去。
“啥意思?”她警惕的縮了下脖子,都不記得自己是誰了,然而逗比屬性難改。
“讓我走過去的意思?有危險嗎?”
“不會走到一半突然消失了讓我掉下去吧?”
“有人嗎?哈嘍哇?出來麵基敢不敢?
“你以為你沉默我就會聽你的話嗎?讓我走我就走?你以為你是誰啊!”
“請我來這個鬼地方,能不能有點誠意,泡杯茶什麽的……”
“真是,一點待客之道都不懂。”
扯著嗓門一頓亂挑釁,外加無數個白眼。
虛無的空間裏滿滿回**著她的呱噪,分明隻有她自己,卻不顯孤寂。
而她的鬧騰竟也是有用的。
就在她的話語聲即將散盡時,道路兩旁忽而浮現出許多不同的畫麵。
她左手邊的第一個畫麵頗為磅礴大氣:山水之間,峰巒疊嶂,一道骨仙風之人行於其中,路的前方,深山裏的村莊被黑色的煙瘴籠罩,危險而可怖。
接著是第二個畫麵:村莊裏的房舍被破壞得不成形狀,地上布滿幹涸的血跡,人都死光了,不見絲毫生氣。極致的絕望中,仙人自累累白骨堆底下抱出一個不哭不鬧的嬰兒。
“裏麵的兩個家夥,我好像在哪裏見過……”她捏著下巴喃喃自語,總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奈何第三個畫麵有些距離,站在原地根本看不清楚。
猶豫片刻,總算邁出腳步。
看清了第三個畫麵——
仙人的相貌被具體描繪出來,是個男神仙,五官威嚴,氣質高貴,身著紫色華服,墨發如瀑落地,手執寶劍,一眾張牙舞爪的妖魔不敢近他身,十分畏懼的蟄伏在角落。
仙人身後,男孩約莫有五、六歲,束著書童頭,穿簡單樸素的布衣,手裏捧個竹編的球,自顧低頭玩耍,眼神冷淡,麵無表情,不為周遭危險所動,亦不因那顆球而取悅。
站定在這畫麵跟前,她長久的看著那過分淡定的小子,心間縈繞起很複雜的情緒,似歡喜,似憂鬱,似期待,似憧憬……
腦海裏有個輪廓呼之欲出。
她是認得他的。
“你又是誰呢?”
帶著疑問探出手去,指尖剛碰觸到男孩的臉龐,畫麵一瞬間分崩離析!
嚇得她連忙把手縮回來,瞪得老大的雙眼眨了半響,緩過勁兒來。
再一看,畫麵到處都在灼燒,橙紅的火芯很快將之吞噬幹淨,連灰塵都不曾留下。
轉眼留下一餘空白。
她可算清楚了——隻能看,摸不得。
“小氣鬼!”冷哼一聲,以示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