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狼煙,鐵蹄山河。

戰爭的殘酷淋漓盡致。

但不得不說,江逸之在軍事方麵是個不折不扣的天才。

麵對四國強攻,百萬大軍七個月後才破城門而入。

此時,江逸之率領部下退守邊城五十裏外,手上還保存著大半兵力,友邦之國也在使節的多番遊說下派出援軍,若能及時趕到,這一戰還能拖延下去,且有緩和轉好的餘地。

未料京城中風雲驟起,國舅舉起反旗,幽禁重臣,封鎖皇宮,逼天子寫下退位詔書,向敵國俯首稱臣。

一夜之間,天下易主。

江逸之必須死!

大軍殺到,他不願束手就擒,孤身一戰,這次隻為自己。

他忠了一輩子,最後換來的卻是背叛?

怎甘心!

最不舍的便是他的妻了。

霍如心臨盆在即,斷不能陪他一起死的。

深深寒夜,他將她送走。

這一別凶多吉少,隻恨當初意氣用事,虛度浪費了九載。

他情深意重,她願誓死相隨,兩人約好無論誰先離開人世,都要在奈何橋邊等對方一起去投胎。

下輩子,還要在一起。

最終江逸之戰死重圍,就在當日,霍如心生下一名男嬰,不多時也氣竭而亡了。

這一生,未足三十年,卻是**氣回腸。

……

秦笙沒敢在江逸之戰死的畫卷前多呆。

太血腥,也太慘烈了……

而且她更想知道的是後來發生了什麽。

或者該問,後來有沒有再發生什麽?

哪知畫卷隻剩下最後一幅——

冥府鬼境,暗無天光,忘川無波無瀾,隱隱可見川下猙獰鬼怪。

奈何橋邊,回歸仙位的司命星君站在孟婆的湯水攤子前,不知聽坐在那裏的孟婆說了什麽。

他呆呆杵立良久,垂下眼眸,僵滯的麵龐終於露出莫大哀傷,幾滴晶瑩落在腳下詭豔的紅色花朵上,那花仿佛被賦予了新的生命,發出貪婪的光芒。

“這……”秦笙似懂非懂,信息量太大,跳躍性太強。

她跟不上節奏。

茫茫然看向司銘,倒不是想追問他劇情發展,知道他難受呢。

她笨拙的在腦子裏搜索‘安慰人的一百種方法’,司銘倏的笑了,沒事人似的,“好了,你可以安慰我說‘沒事了,都過去了’。”

秦笙沉默的皺起眉頭。

一點也不好笑。

“不想說了嗎?”他忽然變得善解人意,“那聽我說罷。”

秦笙扯住他的袖子,小聲製止道:“不說也沒關係,如果你不想說的話。”

如果隻是這點程度,追到冥府的他就不會難過得流淚了。

那時的他已經不是血肉之軀江逸之,而是無所不能的司命星君啊……

霍如心在哪裏?

秦笙不敢問,也不願意再讓他親口說一次。

“鬼差對她說,我是天界的神,下凡一世,曆完劫就不會再轉世了。”司銘看著身旁的畫卷,緩慢而固執地說:“她等不到我,也不願去投胎,一念之下跳進忘川,魂飛魄散。”

秦笙表情一怔,呆了幾秒。

“幹嘛啊!我最討厭這種虐心虐肺的結局了。”驀地蹲在地上,把臉埋進手臂裏。

眼眶都潤了!

可她是哭不出來的,太矯情。

就是……很難受,很不能接受!

為什麽要那麽絕,為什麽不能再等等,司銘都追到冥府去了。

他去找過她的!

為什麽等不到就要跳進忘川,不給自己留一絲一毫的活路……

司銘也蹲了下來,伸出手像拍寵物一樣,拍了拍秦笙的頭,還是雲淡風輕的語氣,“都說是我的劫數了。”

既是劫數,怎會有好……

他是司命,掌管著天子的命運興衰,自己卻因凡間舊事狼狽不已,每每提及都好死不死,難以釋懷。

命當如此,不認,還能逆?

看看重湮那九世情緣就知道下場了。

很多時候,司銘對命數是無奈的。

他沒有對任何一個誰說過,他其實是個認命的神仙,過著無趣的仙生,日複一日,不覺得被命運操縱的芸芸眾生哪裏有趣,不愛笑,是因為沒有什麽好笑。

隻是後來,他遇到了眼前的小姑娘。

秦笙。

她很吵,愛鬧騰,雖然仗義但大多數時候是無用功,莫名其妙的樂觀,那份樂觀卻在不知不覺中將他影響,改變。

哪怕此時,她雖然難受得厲害,他還是能通過那一縷正在逐漸減弱的仙力,感受到她希望不滅的心情。

若然失去霍如心讓他嚐到痛徹心扉的滋味,那麽秦笙則教會了他何謂喜悅。

秦笙悶了一會兒,耳邊沒聲音了,不確定的抬起頭來,看到司銘蹲在自己麵前耐心十足的瞅著她,很暖很溫柔的樣子。

“你幹嘛不安慰我啊?”她甕聲甕氣的問。

司銘失笑,“我並不認為你需要安慰。”

真正需要安慰的是他才對。

秦笙把腦袋歪朝一邊,視線正好可以瞄到畫卷下麵的部分,那朵豔得詭譎的花實在灼眼,“這花是怎麽回事,沾了你的淚,成精了?”

某些時候,司銘真的很佩服她動物的本能,“每隔幾千年,冥府便會有彼岸花妖出世。花妖可開火照之路,引亡魂入冥府,這朵比較好命,先得了如心部分魂魄,後而又經我滋養一回,幾百年就修成人形。”

秦笙打量著那開得妖嬈無比的花,若有所思,“這玩意……跟你有什麽關係?”

她不但有動物本能,還有正常人的思維邏輯。

如果這花跟司銘沒關係,是不會出現在畫卷裏的。

“它的成長經曆比較特殊,有我和如心的部分記憶。”司銘說到這裏,沒表情的臉似乎露出一丟丟不爽,但又不失客觀的陳述道:“他就是我之前對你提到過的仙使,設計你那個。”

秦笙整理了一下思緒,嚐試性的問:“所以你是讓我記它仇,出去找它算賬的意思?”

司銘正兒八經的點頭,“我可以幫你暴打他一頓。”

“難道我不是因為你被他設計的嗎?”秦笙反映是很快的,“照正常邏輯,我應該先跟你算賬才對。”

她是失憶了沒錯,可她不是智障謝謝!

司大大誆騙未遂,轉而爽快的認了,“行,你想怎麽算?”

秦笙挑眉,雙手抱腿,直起了腰杆兒。

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