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滄桑卻不蒼老,嚴肅中帶有一點點玩世,聽著就像一個不受管束的家夥被摁在會議桌上,不得不裝起正兒八經的模樣。

秦笙莫名覺得熟悉!

而她的直覺也是對的,說話的人正是陸櫻。

他有一個更為人熟知的名字——南極長生大帝曜華。

遺憾秦笙都不記得了,陸爸爸離開B市的時候告訴過她,近來天界有件要事,類似於聯合國首腦開會。

當時她在微信裏一通馬屁,說了好些挽留的話,把大BOSS哄得美滋滋。

回到這時,他狀似不經意的開啟和稀泥妄圖蒙混過關模式——

“既然沒話說就散會吧,一開就是幾個月,我這把老骨頭都快散架了。”

“說得是。每次開會短則三個月,長則半年,更長一年半,三界事務雖多,卻也不是每件都件都需要我們討論處理,應該多給年輕神仙施展拳腳的機會,比如上個月十七號下午三點二十三分提到的……”

balabala……

北極天皇大帝承淵,萬萬年來從不管事,就算出點兒什麽事,也能夠迅速找到不痛不癢的點打哈哈。

他並不是在附和曜華,而是用多話來跑題,表達出‘這事跟我沒關係隨便你們怎麽說我就不抓重點不參與不理會’的暗示效果。

偌大的空間,隻聽他碎碎念得停不下來。

牢記司銘之前的叮囑的秦笙看上去低眉順眼的,內心是一陣惡寒。

很想把四麵八方傳來的叨叨聲堵住。

驀地——

玉帝:“凡人都在眼皮子底下,他們還手牽手,手牽手哦!你們看不見?瞎啊!剛才你們是怎麽說的,現在都不吭氣了?說好的秉公辦理呢?”

青華:“別嚷別嚷,有話好好說,要是讓下屬看到你這個樣子,像什麽話。”

承淵隻管往遠了扯:“下屬看到都是小事,被佛祖知道,又要喊你去抄經了,得不償失啊……所以說靜心,不要吼。”

玉帝很狂躁:“靜個屁靜!這件事非同小可!我不會就這麽算了!”

星河嚴肅一如既往:“天界有天界的秩序,仙神犯了天規,按律懲處就是了,何須大呼小叫。”

玉帝委屈得像個孩子,“還不是被氣的,整個六界誰不知道曜華護短!”

曜華順勢就道:“行!我今天就好好護一回短,別的不說了,我隻問一句:我家司命犯了哪條天規?”

一時沉默。

司銘並未犯大是大非的過錯,有的隻是很細微的小毛病。

但玉帝還是很快抓住重點:“他仙力落到凡人體內,不但不做補救還隱瞞此事,該不該罰?”

曜華嗤笑一聲,“你怎知他知情不報?這件事他第一時間就報與我知,是我讓他不要聲張,派他下界補救。”

青華:“咦,是這樣嗎?阿玉……畢竟是曜華的家事,你不知細節是情有可原,亂加猜測就是你的不對了。”

玉帝:“怪我?怪我?他現在不就在護短?這個小姑娘因為那仙力連命數都變了你們不要跟我說看不出來!曜華一早知道此事,為何不出手矯正?派司命自己去補救,根本是縱容下屬,親自養大的就是不一樣哈!”

曜華:“我不出手,你出手了嘛。我們這邊開著會,你暗戳戳的吩咐小司的仙使引秦笙進火照之路,那路豈是凡人凡身走得的?”

承淵:“這……小玉,你真這麽做了?”

玉帝沒吭氣。

默認了。

青華甩鍋:“老鐵,我幫不了你了……”

曜華:“嗬嗬。”

星河:“草菅人命。”

玉帝急眼了:“我叫繁玥開火照之路是想用業火耗盡秦笙體內的仙力,有錯?再說那小妖也沒有聽我的話,還借我傳與她的仙術把人搞到司命的仙籍憶錄裏,仙神的私隱被凡人窺得一清二楚,像話嗎!”

星河:“不像話。”

承淵:“著實不像話!”

青華:“等一下,阿玉,你傳給彼岸花妖的仙術難道是那個?那個你連二郎神都沒傳的?”

玉帝:“怎麽了?不行嗎?我管理六界那麽多年,連這點自主權都沒有嗎?”

青華:“就當我沒問……”

曜華:“我治家不嚴是我的問題,但你們也看到了,玉帝插手我家事之前有沒有問過我?把人弄到此處也是他提出來的,好了,這攤子要怎麽收,你們說吧。”

繼續沉默。

包括一向嚴於律己的星河都在想:關我屁事啊讓我說?明明很小的問題非要擺到這裏搞得大家都下不來台,這玉帝真是嫌時間多作業少。

玉帝似乎聽到大家對他的腹誹。

身為至高神的無奈——感官通達。

此事計較起來,他也覺得很無辜很想到佛祖跟前哭訴喊冤。

沒錯司命的確不歸他管,仙界也從未有過不許談戀愛的規定,可隨著司銘的風流韻事傳遍整個仙界,仙子仙姑心神向往,天兵天將躍躍欲試,最後連月老那麽乖的孩子都大鬧一場,連神仙都不做了要做人?

還有那彼岸花妖,傳他仙術的時候和他說得好好的,轉眼就胡搞瞎搞。

這些家夥,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裏。

玉帝越想越氣——

“靠!我不幹了,辭職!反正當初我也是你們四個選出來的,去他娘的天地主宰,盡受窩囊氣,你們重新選個對眼的來做事吧!”

青華:“哎喲……”

承淵:“哎喲!”

星河:“小孩子脾氣。”

曜華:“他不幹了這事兒可不賴我啊,是他自己想不通。”

玉帝:“對!我就是想不通,我要去西天跟佛祖抄經,你們誰也別攔我!”

天地主宰要辭職,大事件啊!

緊著,青華和承淵負責勸,星河沉默靜觀其變,曜華白眼狼似的煽風點火。

誰讓他不痛快,他也一定讓誰也不痛快。

鬧得不可開交。

秦笙埋著腦袋聽至高神吵架,沒全聽明白,也聽了個七七八八。

心說這一趟來得太值得了,原來玉帝是這個脾性,咋咋呼呼,蠻可愛的啊!

星河大帝很酷,青華大帝老好人仿佛沒什麽特點,不像承淵大帝盡說垃圾話但也算他的特色了,還有陸櫻爸爸是真護短!

咦,陸櫻爸爸?

誰?

曜華大帝嗎?

她怎麽會這樣叫他?

不由自主地向身旁的司銘看去,視線剛觸及他無可挑剔的側臉,卻見他在這時抬起頭,一雙眸子清亮卓然,擲地有聲道:“請諸位帝尊不要吵了,事情因我而起,我願承擔一切過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