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5點40分。

以別墅為個體單位的酒店內,秦笙把自己泡進僅供她一人享用的露天泉池裏,純天然的溫泉水霎時將她包裹,她發出長而滿足的歎息,展開雙臂,靠在用粒粒鵝卵石壘砌的邊緣,閉目養神。

這裏是溫泉之鄉箱根,神奈川西南地區那個,晴空萬裏時能夠看到富士山的那個。

一般人的周末最多到市郊附近露營,而她,她竟然出國玩耍,用“跨煙圈”的方式。

嘻嘻嘻嘻……

忽然就覺得原來被綁架也可以很幸福,和妖怪打交道都OK啊!

她完全應付得來!

感受著溫泉水一下下的滋潤著自己幹涸的肌膚,秦氏至理名言不禁脫口而出,“人總有一死,姐要舒服死。”

遠處的某個地方,胡蔚應道:“說得好!為這個事情喝一杯!”

秦笙一嚇,驀地撐開眼睛!

四周彌漫著厚重的水霧,泉池邊的花花草草都看不清,唯有一杯盛滿酒的白瓷杯子憑空飄到她麵前來。

胡蔚道:“別墅後的這些溫泉池隔得不遠,之間有木板相隔,方便同行的友人閑聊話家常。胡某雖不算什麽正義人士,卻也不是為非作歹禍害一方之徒,早就不做那吃人的勾當了。”

千澈和他泡在一個泉池裏,也道:“這老家夥喜歡眼睛細長的女人,你不是他的菜。”

秦笙被說得不好意思,訕訕笑著,“是我小氣了。”起手接過杯子,湊到鼻端前嗅了嗅,有一股甘冽的清香,很是誘人。

上大學以後,一些聚會和家宴上她也會喝酒,不過這是她第一次在泡溫泉的時候喝。

妖怪請客!

這樣的經曆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秦笙兀自新奇,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烈酒入喉,像岩漿一樣沿著咽喉往下滑,暖暖的燒起滿胃香醇。

“好喝!”她大讚,把杯子舉得高高的,“再來一個!”

越發放得開,也越發的來勁兒了。

“好喝吧?”胡蔚大笑,得意道:“這叫夢三生,喝到一定的時候,可以窺到你的前世。”

“來來來,我一定要多喝幾杯,去夢裏和我的前世好好交流一下。”酒壇飄到秦笙麵前,她忙遞杯子去接,不忘問道:“對啦胡總,剛才在大廳裏我聽見酒店的服務員都叫你社長,你是這裏的老板嗎?”

“鄙人不才,既來到人間,自然入鄉隨俗,做點小生意營生,也方便招呼我那些狐子狐孫,”胡蔚有問必答,相當隨和,“你喜歡這裏?”

“喜歡啊!”秦笙把剛倒滿的酒一口喝了個精光,眯起眼從喉嚨裏發出嘶啞的聲音,老酒鬼似的,“你是不知道,你在學校門口堵我的時候,差點把我嚇死了!”

胡蔚大笑,“是我唐突了。”

秦笙一杯喝了,再接一杯,完全停不下來,“那你到底為什麽找我?對司銘有所求,他不答應,所以你想曲線救國?”

胡蔚沒直接應她,反是問,“秦笙我問你,你覺得在你的生命中,最重要的是什麽?”

老狐狸要談哲學?

秦笙認真想了想,道:“你的問題太廣義了,不過既然是生命中那麽大的範圍,最重要的當然是性命,是活著。人死了的話就什麽都沒有了,曾經的夢想化作泡影,做過的事情也會在親友的記憶裏慢慢淡忘,這個世界上再沒有自己的存在,那些被照片定格的瞬間有什麽意義呢?”

話到這裏,她又想起半年前經曆的那場事故了。

這一周過得太吵鬧,秦笙甚至來不及仔細回想那天離開四合院以前,司銘說的話裏是否還有別的弦外之意?

會不會當她拿走了她體內的仙力,自己就會立刻死掉?

她很害怕,卻不敢問。

趕在死亡的恐懼在心底進一步擴大之前,她用手狠狠拍了腦門一記。

“啪”的一聲,像屬於她獨特的魔法咒語。

停留在腦門上輕微的痛感驅散了異樣的不安,懸空的酒壇自動把杯子蓄滿,她想也不想就悶頭喝掉。

不管了!

先活好當下再說。

那邊,胡蔚對她的話感觸至深,“是的,活著很重要,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

這感歎……

秦笙側過臉看去,霧蒙蒙的,什麽都看不到,腦中卻神奇的勾畫出一隻落寞的九尾狐的形象。

其實很容易猜的!

司銘在六界主生,胡蔚想向他求的,和碧華小姐姐求的一樣!

人終有一死,九尾狐也一樣。

秦笙把酒杯放到泉池邊,縮起雙腿,沉下雙肩,讓泉水淹沒至下巴尖。

良久,她輕聲問:“你想聽安慰的話嗎,如果你覺得有用的話……”

胡蔚詫異,又忍不住有點兒想笑,“你倒是老實,想也不想就回絕我了。”

“她凡人一個,自身都難保,你求她有什麽用?”一直沒吭氣的千澈忽然道:“我也勸你最後一句,想開點,說不定下輩子更好。”

“下輩子?我早就買通我們片區的閻王,他給我看了生死簿,瑪德!老子下輩子居然是隻麻雀!況且,這輩子我還沒快活完!”胡蔚悶悶的說,不用看都知道模樣委屈。

千澈冷笑了聲,“我下輩子還是隻哈士奇呢!我最討厭狗了!”

“等一下,為什麽你們可以對自己的下輩子那麽清楚,而我隻能靠酒來窺探前世?”秦笙不滿。

前世都過完了,再回過頭去看也不能改變什麽,有毛意思?

胡蔚來了精神,“你想知道?要不我找負責你們片區的閻王來給你問問。”

有錢能使鬼推磨,這話放六界都好用。

秦笙沒來得及答應,千澈果決的替她回絕,“不需要,也沒必要!老胡你別添亂。”

胡蔚是得到千年的狐狸,就那麽一語,覺出點兒意思來了,“我知道了,秦笙和星君有點兒關係?”

千澈:“……”

秦笙更加不敢吱聲了。

仙力在她體內,讓她變成了行走的唐僧肉,這個胡蔚命不久矣,正想辦法多活些年頭呢,她怎麽現在才想起關鍵!

“哦……我知道。”胡蔚語出驚人還渾然不自知,摸著下巴的絡腮胡回想道:“難道秦笙是仙君在人間曆結時,和他有一世情緣的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