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銘依舊不語,沒有表情的麵癱臉似有鬆動。

秦笙眼底劃過一縷狡黠的光,“根據您老刁鑽苛刻的入住要求,找個私人管家,住環境清幽的高檔公寓不是更省心省事?還有你那方向感簡直感人!這片巷院可是出了名的難繞,我真擔心你飯後想出門散個步都艱難……哦不對,您是神仙,不用吃飯的對吧?”

“你到底想說什麽?”被一個小姑娘指著鼻子說話,司銘不顯惱火,反而平靜的等她發揮。

“我想說,你住在我家的四合院是有目的的,既然是這樣,為什麽不肯給我行個方便,指不定哪天,我可以給你行個方便。”秦笙說完,微微笑,對自己的表現很滿意。

司銘也笑,難得奢侈讚許的笑容,“思路是正確的,可惜沒說到點子上。”

秦笙愣了愣,“什麽意思?”

威逼利誘似乎不管用,可他本人又親口證實她的戰略方針沒錯。

“就這都想不明白還隨隨便便出頭,你這十九年怎麽過的,動不動就意氣用事,連我都敢威脅,你怎麽不上天呢?”司銘起手在桌案上輕輕一拂,筆墨紙硯頓時自動浮空收起,歸置到桌側。

臥槽!這就是仙法?

秦笙正想反駁,先被眼前一幕震到!

心裏頓時有種‘原來我生活的世界是辣莫玄幻’的感慨,同時又生出個天馬行空的念頭:不知道現在開始修仙晚不晚?

……凡夫俗子都有個登仙的夢!

她想上天啊,給她點個竄天猴,分分鍾奔月給你看!

司銘對她那張輕易就能看出想法的嘴臉嗤之以鼻,冷聲下逐客令,“再不走我就叫鬼差來了。”

這句話的意思和“再不走我叫警察了”有異曲同工之妙。

但對孫碧華來說,威力更龐大。

來時她對秦笙說過,一般而言,鬼差不會主動來抓他們這些自願遊**在人間的孤魂野鬼,去冥府投胎也要走程序,哪怕下油鍋都得排隊先等等呢。

抓住她的那刻就等於鬼差手裏頭多了一個插隊名額,這是種讓同僚極其不恥的多管閑事的行為。

不過換做司命星君開口,情況就另當別論了。

冥府管死,司命主生,古往今來的長期長遠合作。

鬼差不會為了一隻女鬼得罪司命,真得了他的吩咐,必定會愉快的給孫碧華插隊,並贈送冥府一條龍服務豪華大禮包,包滿意求好評歡迎下回再來!

孫碧華一聽就不好了,拖著秦笙往外走,當下放棄那點可憐的念想,卻也沒來得及難過。

秦笙不甘心,覺得還能再爭取一下。

司銘沒有否認對秦家有求這一點,任由她堅持下去,沒準他半推半就的從了。

有來有往,大家以後好相處不是?

十年或許對於神仙來說不長,但誰能保證十年之後沒有下一個十年?

他們秦家枝葉繁盛,有的是生生不息代代相傳的戰鬥力!

秦笙江湖義氣上了頭,在心裏暗暗發狠,你這回不同意,下回跪我麵前給我磕頭我都不甩你!

就不信了,容人家多活幾個小時有那麽難?

神仙了不起啊!

“司銘你給我等著,你是個居心不良的神仙,我不會讓你在我家院子住下去的,簽了合約也不算!”她邊走邊嚷嚷,自以為是威武的大狼狗,其實在那位仙的眼裏,嗷嗷待哺的小奶狗頂天了。

司銘轉過身在古樸的書架上拿了本書隨意翻閱,漫不經心的應,“行,好,我等著,慢走不送。”

真是要吵死了。

……

孫碧華把秦笙拉到院子裏就停下了,兀自背過身低首拭淚。

想到司命星君那句‘許明義和孫碧華緣分已盡’,心頭絞著疼。

秦笙正在氣頭上,雙手扶腰,大口呼出白氣,“性格那麽差也能當神仙,仙界很缺人手麽?連幾個小時都不給我,真是天若有情天亦老,人若有情……”

沒說完,意識到此話容易造成誤傷,及時收聲,遺憾還是觸動了孫碧華脆弱的神經。

哭得更傷心了。

……人若有情死得早啊!

陰陽相隔,人鬼殊途,這輩子沒戲了,下輩子擦肩而過誰也不認識誰,隨便想想都虐心。

“你別哭了,哭也沒用啊……”秦笙雙肩一耷拉,焉了吧唧的。

秦家祖上估計沒誰有和神仙打交道的經曆,更沒有一本叫做《神仙相處指南》的書,她著實為拿司銘沒辦法。

隻狠話已經撂下,行不行試試再說。

“走,先跟我回學校,我去食堂解決溫飽問題,順便醞釀一番,看看怎麽讓我母上大人來為你做主。”左手握拳打進右手掌心,秦笙大步邁出院子,瞬間恢複戰鬥力,虎虎生風!

“秦小姐要找您的母親出麵麽?”孫碧華兢兢戰戰的跟在她身後,儼然成了小跟班,“此事已成定局,再去麻煩令堂恐是不妥呀!”

“這關係到身為凡人的我的尊嚴底線,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秦小姐,您能說得簡單明了些麽?”孫碧華沒聽懂。

“意思就是司銘不答應給你的許大哥多活半天,我就讓母上趕他出去睡大街!”

麵對一個連路都認不好的神仙,秦笙必須無所畏懼!

……

待那一人一鬼去遠,四合院恢複冬日正午原有清寧。

司銘還在書房裏杵著,手裏的書沒翻過一頁,倒把外麵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這時,身後案上的香爐裏飄出個清清朗朗的調笑,嫋嫋青煙中,幻化出半個巴掌大的虛浮人形來。

“此事星君早有主意,為何不說出來?”言罷頷首一笑,眉眼之間嫵媚動人,若隱似現的臉貌難辨雌雄。

想起秦笙那上躥下跳的形容,司銘頗為無語,隨口道:“說了她也不一定懂。”

“但什麽都不說,她就要趕你去睡大街了。”

“那再好不過,就這破院子,住進來都是抬舉。”另一個說話的聲音,從掛在司銘左側牆壁的山水畫裏傳出。

音落,一股水墨自畫中流淌而出,在案邊匯聚成一個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