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看上去至多十五、六歲,長相俊俏可愛,一對眸子格外明亮銳利。

他頭頂上用發帶束起發髻,身著銀灰色勁裝,腳踏雲靴,雙膝雙肘和胸前要害處均有獸皮軟甲防護,腰側掛一串泛著金屬光澤的九節鞭,古代習武之人的打扮。

他一出現,扯住司銘的衣袖就說:“阿司,我們這就走,別等人家來趕你。”

“別鬧。”司銘看了他氣呼呼的臉一眼,笑容分外寵溺,“交代你的事辦妥了嗎?”

少年不情願的鬆開手,“不就是跑個腿,捎句話。”

他名喚千澈,是司銘的仙使,外表看似朗朗少年,至於本形……現出真身是能在天庭搞個大新聞的。

香爐上那半個人形湊過來,“你用這副打扮去傳的話麽?”

千澈眼色一橫,隱隱閃爍著紫光的瞳眸裏浮出來自遠古的獸性,“小爺爺我在凡間混的時候,你還是朵破花!拉斯維加斯去過沒有?夜店你泡過沒有?知道當今各國領導人都是誰嗎?你知道個鬼知道!我當然不會用這個樣子去見孫意承,我又不是智障!”

凶狠的態度,和對待司銘時截然不同。

“我還不是好心。”人形貫來懼著他,被凶得‘嚶’地一聲鑽回香爐裏,貓著不出來了。

同樣是仙使,卻有先來後到之分,更有實力強弱對比。

來得晚,打又打不過,能怎樣?

司銘對他兩個的相處早就司空見慣,合上手中的書放回原位,“孫意承何時能到?”

千澈答:“大約明日,最快也是晚上了。”

語畢,見司銘眸色微暗,他忙是又道:“能不能趕得上,全看許明義的造化,阿司,你已經盡力了。”

孫碧華的擔心無不道理。

人在生前太執著於一件事,死後就會被執念所困,輕則被鬼差縛到冥府用業火清洗,重則化作遊魂野鬼徘徊於塵世,即便哪日心願終了,能否轉世投胎,還要看閻王爺願不願意再給機會。

司銘身為仙神,貿然插手凡間的事會改變人原本的命運,牽一發而動全身。

時才聽秦笙嘰嘰喳喳的叫嚷,氣得千澈在畫裏直跳腳!

更讓他想不明白的是,事情原本沒有那麽麻煩,阿司為何要親自下界?

這疑惑被繁玥點了出來,“那小丫頭有幾分小聰明,猜到星君有求而來,也僅限於猜到。我覺著放任她不管最好。仙力留在她體內的事又沒有哪個知道,仙君因此不識路,我與千澈是您的仙使,平日使喚我們跑腿即可。人的一生區區幾十年,她壽終之日便能將仙力取回。說得再玄乎些,真有妖魔鬼怪嗅著仙力把她吞了,仙君隻管收妖伏魔,全當將功補過。上麵若追究下來,一口咬定不知道何時出的岔子就是了。”

“說得沒錯。”千澈難得讚同他一回,“你丟失的仙力就那麽一點點,除了認不得路,也不見別的影響。你自來不愛交際,幾百年不出門是常有的。”

話到此,微微停頓,移眸偷瞄司銘沒表情的臉,確定他心情平穩正常,千澈才不怕死的接道:“我跟你這千年來,從未見哪個仙友主動來探望你,本是不會露出馬腳的小紕漏,你偏要去陸櫻老兒跟前刷存在感,撿他不愛聽的話刺激他,說什麽‘許久不見怎的像整過容了’的鬼話,他不給你小鞋穿才怪了。現如今整個仙界都在說你不會聊天,搞得同僚不喜,上司不愛,故才把下界的苦差事甩你頭上,要是哪天你仙力被凡人吸進體內的事被那些碎嘴家夥知道,看他們不借題發揮把你往死裏弄,真真多此一舉!”

說完已是捶胸頓足狀。

縮在香爐裏的繁玥跟著唉聲歎氣。

司銘背靠原木長案,單手扶著案邊,自顧垂著眸子,早就神遊到別處去了。

千澈:“……”

繁玥:“……”

“阿司,你不會還有什麽事瞞著我們沒說吧?”千澈似有預見的問。

司銘掀起長眸望向他,平靜的眸底湧出一縷戲弄,輕巧道:“你猜啊。”

我猜你個鬼猜!

千澈頓時黑臉,險些沒忍住現出本形把這四合院給拆了!

……

事情要從七個月前說起……

司命無意中發現一隻山魈精不大對頭,簡單來說就是到了該壽終正寢的日子沒死,反而蹦躂得更歡快了,索性下凡探查一番。

這一查就發現山魈精在搞事情。

丫不僅占地為王,欺淩附近的小妖小怪,還到處抓殘魂來煉丹。

長期服侍那些丹藥,是其長生不老的關鍵所在。

此等天理難容的事情被六界主生的司命星君遇上,自然要代表正義製裁它!

於是打了起來。

司命雖是個文官,武力值卻也不低,正當他將山魈精的臉按在地上摩擦時,旁的崖壁上忽然傳來驚聲尖叫,一物打高處落下,情況看起來十分危急!

許是條件反射,等司命反應過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多管閑事……抬手施展仙力,把那掉下來的家夥接住了。

那家夥,她是個凡人。

看情景應是登山途中不小心失足從高崖上摔下來的。

旋即,司命一手按著山魈精,抽空查了查她的資料……性別:女,姓名:秦笙,年齡:18,生日:××年8月8日,死亡日期:不詳。

不詳?

司命對自己很無語。

目測山崖的高度,凡人掉下來不死也要落下殘疾,可那小姑娘一點事沒有,掛在崖壁的鬆枝上,間隙虛眯著眼睛望了他一眼才徹底暈過去。

事已至此,司命料想自己無意插手亂了人家的命數。

隨後暴打山魈精,將其扔給鬼差,欲回延壽司想辦法。

沒想到,更嚴重的問題出現了……

堂堂司命星君不再認得回家的路,山裏兜兜轉轉繞了七天七夜,繞到土地公實在看不下去,出來給他指引方向,他出去時又正巧遇到來找他的千澈,這才暫時脫離迷途苦海。

秦笙的命數他是看不到了,不知道她什麽時候會死,當然繁玥說得沒錯,人生短短數十載,對於神仙而言,眨眨眼、打個瞌睡就過去了。

隻是司命沒有對任何人說,從那天開始,他的心底深處忽然多了一個呱噪的聲音,還多出許許多多亂七八糟的情緒。

他是知道的,這一切,都來自那個叫做秦笙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