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家不要動不動就拍桌子踹椅子。”池淵把秦笙拉回椅子坐好，再對顏馨姚道：“你們的情況就是這樣，六界幾乎都知道，重湮也做過努力，結果努力越多，失望越大，傷得也越深。逆天而行這種事情，自開天辟地以來，沒有誰做到過。”
秦笙冷不防發問：“天是誰？”
“你別搞事。”其實池淵也不怕她搞事，張口便答來，“天就是天，是六界，是生靈，是注定的命數，也是你我。凡人有句話叫人定勝天不假，可誰又能說得清楚，勝的那一回不是早早注定好的？”
秦笙被堵得啞口無言，唯有服軟，“你道理多，我說不過你。”
“聽我的話，別做那麽多無畏的糾結，改天介紹我老鐵給你認識，沾沾他的財氣。”池淵給她夾了一塊蘿卜糕，湊近去，抖著眉毛道：“那麽接下來，我們說說阿司？”
秦笙立刻擺出“你多說一個字我們就恩斷義絕”的臉！
那麵癱有什麽好說的？
說他的麵癱？
沒得治了，放棄吧！
“別啊，我就最後跟你表個態還不行麽。”池淵主動提起這個，還真是為了握手言和，“繁玥的設計，我再也不攙和了。”
秦笙冷笑，“我信你才怪！”
池淵又給她碗裏夾了一塊蘿卜糕，“真的，他心思重，想法太多，也是個看不開的。那天你說得對，我們的做法確實很要不得，但由始至終覺得無聊才這麽做的隻有我，繁玥不然，他有更深層的目的。我堂堂土地神，沒道理給他當槍使。”
一起開心的玩耍，他是來者不拒，交朋友不分高低貴賤的。
可妄想利用他，做得過分了，別怪他翻臉不認。
秦笙接受了他的解釋，點點頭道：“行，我信了。給你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
“這就對了嘛！不過話說回來，搞不清楚司命怎麽想的，知道繁玥花花腸子多還收他做仙使，這事兒千澈不知，但凡知道一點兒，獠牙一齜，非把他撕碎不可。”池淵笑開繃緊的臉皮，說時給她碗裏夾了第三塊蘿卜糕。
話題本就是秦笙有心回避的話題，看著碗裏堆起來的蘿卜糕，她忍不住製止道：“別再夾了，我又不是屬兔子的，不好這口。”
池淵第四筷旋在半空，見她不給麵子的用手把碗口遮住了，調轉方向把蘿卜糕放在顏馨姚的碗裏，“你呢？還在琢磨呢？”
顏馨姚回過神，分別看看他兩。
池淵隻是單純的好奇她此時此刻的心情和想法，秦笙則是擔心的。
事實上，秦笙嘴上責怪司銘早先知情不報還早早下逐客令，心裏卻很慶幸。
就算姚兒和重湮見上麵也無濟於事。
有緣無分，不如不要讓緣起。
而顏馨姚呢，在得知守護神真正的身份以及他和自己的關係後，變得愈加慎重起來。
“池先生，可以說說我的前八世嗎？”她請求道。
池淵笑眯眯的故意逗她，“是說說你前八世和鬼帝的相知相識吧？”
不禁逗的小姑娘都會低下頭臉紅了，顏馨姚卻很勇敢，“是，我想知道！”
“有魄力！”池淵很欣賞，“鬼帝身份尊貴，所以六界裏敢大肆八卦他的不多，真正知道實情的更是少之又少。不過我和月老關係好啊，所以我是那少之又少裏的其中之一。”
秦笙：“你和誰關係不好，你要說幾次重點！”
池淵：“好好好，重點來了。”
九世的情緣。
第一世始於戰國，顏馨姚是女扮男裝招搖撞騙的江湖術士，不想夜路走多，真的遇了鬼，還是隻窮凶極惡的大鬼！命懸一線之際，得重湮相救。
小術士見重湮本事了得，死乞白賴認做師父；重湮見她體質異於常人，天生吸引鬼怪，索性收了這個徒弟。
師徒兩結伴同行，一個招搖撞騙，另一個沿途收妖伏魔。
日久生情。
第一世，重湮期望甚大，也很是灑脫，既然愛上了，便開始教騙子徒兒修習術法助她成仙，如此，他兩就能永生永世在一起。
那結果，自然沒有好結果。
重湮回一趟冥府，水妖趁虛而入，把顏馨姚卷入河中，活生生溺死了。
因為自己閃失讓心愛之人喪命，重湮愧疚非常，且暗暗決定等她轉世，再續前緣。
於是就來到她的第二世，東漢初年。
顏馨姚是開國皇帝劉秀後宮裏的一個掌燈值夜小宮女，重湮情深，亦懂得循序漸進。
他假扮值夜的侍衛與她相識，暗中守護，默默關懷。
長久相處，小宮女也將他當成深宮中唯一的依靠。
也就在重湮準備向她坦露身份，帶她回冥府時，一場惡疾先要去她的小命。
“這一世鬧得最大，也是在這一世，鬼帝方才得知你和他有九世情緣。”池淵娓娓道：“你病死後被鬼差引入冥府，本該走流程投胎轉世，結果重湮覺得冥府好啊冥府是我地盤，你就留下來好了，他就真把你留下了，你兩還拜了堂。”
“這事兒不知怎麽就傳到天庭，玉帝那個怒啊，又因為鬼帝跟他平級，私下說了幾次，鬼帝沒理，玉帝覺得麵子掛不住，聯合曜華和星河兩位大帝，據說四位打了一架。”
“這一架發展過程也比較離奇，曜華大帝呢也就是司命的上司，比較性情，打著打著忽然就去幫了鬼帝，於是大家打了個平手。”
“鬧到最後，驚動了佛祖……不是我說玉帝真的多管閑事，後來嘛，我不說你們也知道了。”
是佛祖告訴重湮九世情緣這件事，這個劫。
也是佛祖親自點化小宮女的鬼魂，送她轉了世。
重湮依舊不服。
苦守顏馨姚的第三世、第四世、第五世、第六世、第七世……
每一世開始都不同，都會給他一點希望，然後以更加慘烈的方式破滅他的希望。
“他曾經想過要逆天改命，可是他沒有做到。”池淵歎了一口老氣，意味深長，“他是鬼帝啊……”
是啊，他是鬼帝，幽冥的主宰。
池淵先前的話，秦笙忽然也認可了。
誰能真正說得清楚，你逆成了的天，改到了的命，不是天的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