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徴一直苦苦尋找的姐姐,五年前鍾楚知告知她在當年的洪水中就已經去世了的,怎麽就成了三年前落水的杜韶商了?

更可笑的是,剛來夜城聽說杜韶商琵琶彈得極好時,萱徴還惋惜過這樣的女子怎麽就為了情愛放棄一切名利了?

而今知道那是自己的姐姐之後,萱徴恨不得再早些日子來夜城,那樣就還能見著她心心念念的姐姐,或許……或許一切就會不一樣了。

“杜韶商何時來的夜城?”

“比萱徴姐姐早一年?”

“何時失蹤的?”

“大約是姐姐來的前一個月,那時大家私下議論說……”

“說什麽?”

“說新來的萱徴姑娘,不論穿衣還是神韻都像極了失蹤了的琵琶仙。”

這一問一答間,已經徹底將萱徴打垮了,原來她和姐姐都來過夜城,原來她們距離見麵僅僅相差一個月!原來她與姐姐長得極像……

可為何那時候隻知道惋惜,卻不願多去打聽些消息?

終究,萱徴還是傲氣了,不願活在與誰相像的言論下,隻想著超越她。

萱徴不知是怎麽走到官府的,隻知一路跌跌撞撞,隻知那短短一條路,這次走起來是那麽地遙遠。

官府門口圍了好多人,萱徴擠進人群,有人抱怨有人咒罵,可萱徴聽不進去了,直到有人說了一句:“這不是萱徴姑娘嗎?”

人們才回頭看向萱徴,都很默契地往兩邊挪位置,讓出了一條道。

公堂之中,此刻仵作正拿著白布將屍體蓋起來,淩亂的頭發、破爛的衣服被一抹白布蓋盡所有不堪。

旁邊的托盤裏,放著一塊紅繩拴著的玉佩,這玉佩萱徴再熟悉不過了,是她一直尋找的啊!

好好的一個人,怎會變成這等模樣?

好好的琵琶仙,又如何成了水下亡魂?

萱徴不信她是與人私奔才失蹤的,定然是被冤枉的。

生不能相逢,現在萱徴能做的隻有幫姐姐恢複清白,走也要風風光光、清清白白地走了才行。

萱徴從脖頸上扯下玉佩另一半,握在手裏,對著公堂上的縣令喊道:“大人,民女卿萱徴是杜韶商的妹妹,請大人還姐姐清白!”說著就扯著玉佩紅繩,將玉佩放了出來。

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萱徴身上,阮星奇驚訝地看向鍾常青,可鍾常青卻麵色平靜,似乎他早就知道了一切。

跪在大堂裏的王軼看了看托盤裏的玉佩,又看了看萱徴手上的玉佩,沉寂已久的眼裏閃過光,這一次真的有希望了。

跪在王軼旁邊的的王叔拿起手裏的帕子猛擦額頭上的汗珠,顫抖著說道:“杜韶商無親無故,何來的妹妹,定是這妖女妖言惑眾,大人莫聽信讒言。”

萱徴雙目泛紅,她強忍著淚水讓聲音盡量清晰地說道:“大人明鑒!”

縣令早就不知所措了,本就是買的官位,以為是來享福的,誰知道竟攤上這種大案子了。

萱徴的丫頭看著玉佩,說道:“這玉佩就是一對的啊,看著缺口都能對上。”

縣令拉長了脖子看了看玉佩,又收回了目光。

王軼看向縣令,高聲道:“大人明鑒!”

王叔卻急了:“大人,杜韶商與這卿萱徴都是混風月場的人,做的都是些迷惑人的事兒,她的話不可信啊。”

萱徴不服氣:“民女清清白白做生意,所作所為若有半點違背良心……”說著抬起手發誓,“不得好死!”

王叔低著頭,不敢看眾人。

縣令摸不清頭腦,覺得哪邊說的都有道理,一時不知該站哪邊,隻好先觀察風向。

王軼轉頭,陰冷的目光砸向王叔,王叔忽感周身一陣寒風襲過,大熱的天他覺得有些冷,不自覺地拉了拉衣服,冷熱交替間,他頭垂得更低了。

“王叔,枉我信了你十幾年!”王軼盯著王叔一字一句道,“果然最信任之人最容易把人推進萬丈深淵!我爬了三年,才從你挖的深淵裏出來。”

王叔不敢與王軼正麵對視,隻是有氣無力地說著:“一派胡言。”

“大人,草民三年前親眼看見王子虛與奸人勾結殺害杜韶商姑娘。”王軼不再理會王叔,而是將他的罪行開門見山地說了出來了。

萱徴目光聚集在王叔身上,這個小老頭曾經多次去她酒樓裏說些汙言穢語,她都未曾理會過,隻當是仗勢欺人的看門狗罷了,而今回想他的嘴臉,真是令人厭惡反感,惡心至極,這樣沒有底線的人,留在這世間還有什麽意義?

“大人,王軼當年被杜韶商那妖女迷惑了,他的話不可信!”王叔猛然抬起頭直視著縣令,目露凶光,嚇得縣令顫了一顫。

縣令回過神之後,摸了摸胡子:“王軼,你可有證據證明王叔與奸人勾結?”

王軼自然沒有證據,那晚的人死的死,哪還有別人能證明。

萱徴看出縣令有意偏袒王叔,便嗬斥道:“大人為何不問王子虛有沒有證據證明王軼被杜韶商迷惑?”

王叔惡狠狠地看向萱徴,拉扯著嗓子罵道:“公堂之上,豈容你這妖女喧嘩?”說完他趕緊看向縣令,“大人,此妖女擾亂公堂,是藐視公堂,藐視大人您啊!”

縣令一聽急了,驚堂木一拍:“大膽妖女,來人,掌嘴!”

這可把在場的都搞蒙了,衙役們短暫的蒙圈之後也隻能照辦了,出來兩個人就押著萱徴準備去處罰。

萱徴自然不會讓自己白白受罰,本就是來申冤的,豈能讓縣令和王叔胡作非為,她用力掙紮著,不讓他們將自己拖去受罰。

愣在一旁的阮星奇摸不著頭腦,萱徴就要被打了,他還是毫無反應,鍾常青看了阮星奇一眼,知他不會有作為,便走上前去擋在了萱徴身前。

衙役見鍾常青出來擋住了路,不知該如何。

鍾常青拉住正在掙紮著的萱徴的手臂,看著衙役說道:“萱徴沒有擾亂公堂,她隻是為她的姐姐鳴冤!”

終於有人聽到她說是為姐姐鳴冤了,萱徴目光轉向鍾常青,眼裏憋了許久的淚水滑出眼眶,眼前的人由模糊變得清晰,清晰又模糊,這一刻眼淚似斷了線的珠子,隻管往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