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鍾常青哥哥年紀也不小了,為何還未娶?”
“他啊,這麽多年來我也隻見他跟琵琶仙走得近過。”
曾經與阮星奇的對話在腦海裏回**,萱徴趕忙掙脫衙役的束縛,雙手握住鍾常青的手臂,抬頭望著鍾常青,許久才哽咽道:“聽聞你與姐姐關係好,能否與我說說她?”
衙役站在旁邊不知所措,拉也不是,不拉也不是,索性將目光轉向了縣令張大人求助,張大人更是想逃離了,這一邊沒擺平又冒出個他惹不起的鍾常青來,這官買得虧了!
阮星奇臉上寫滿了疑惑,自己的萱徴怎麽和韶商成姐妹了?
鍾常青沒敢與萱徴對視,而是偏頭看向阮星奇,隻淡淡一句:“把她帶走。”
阮星奇雖還沒摸清楚狀況,但也還是回應了鍾常青,他走過來伸手拉萱徴:“好啦萱徴,你先冷靜一點。”
萱徴此刻隻想多聽些關於她的姐姐的事兒,這裏的人,隻有鍾常青是她明確的與她的姐姐關係好的人,她隻想聽鍾常青的。
一旦篤定了一件事,便容不得別人來拉扯了,阮星奇才碰觸到她,她就甩開了阮星奇,又抓住了鍾常青的手臂,泛紅的眼眶裏淚水在打轉,她強撐著疲憊的眼皮眼巴巴地盼著鍾常青。
哪怕隻是說一點點,隻要是關於她的姐姐的,就好啊。
鍾常青依舊麵無表情,不給半點回應,他緊閉著嘴,連正眼都不給萱徴一個。
早就聽聞鍾爺冷漠無情,而今領教到了,傳聞還真是一點不假。
萱徴疲憊地垂下眼眸,手也從鍾常青手臂上無力地滑了下來,終究她的滿眼期盼還是換不來鍾常青的隻言片語。
此刻,萱徴隻惋惜杜韶商看錯了人。
姐姐,你看到了嗎?你曾經親近的鍾常青,半句不願提及你。
在萱徴內心深處,她的姐姐是遠山高處的雲間月,善良美好,她所遇到的人也該如她一樣才好啊。
目光轉向那白布掩蓋的屍體上,曾經以為再不會相見的人竟是以這種形式出現了,人人讚美的雲間圓月,此刻變得殘缺不整,還遭人嫌棄害怕。
萱徴眼前再次模糊了:你我本是同根生,相伴而長,幼時天災走散,尋尋覓覓數載,本以為早是陰陽相隔,竟於今時再聚,隻是我血肉尚好,你卻隻餘殘衣裹枯骨,還背負了汙名。
可至少也要為姐姐洗去汙名啊……
萱徴眨了眨眼睛,淚水再次滾出眼眶,她強忍著情緒抬頭望向鍾常青,用盡量平靜的語氣問道:“姐姐是被冤枉的對不對?”
已經不奢望鍾常青能為她的姐姐說什麽了,她隻希望鍾常青能看在曾經的那一點點情意上,說一句“杜韶商是被冤枉的”。
她始終堅信她的姐姐敢愛敢恨,做事光明磊落,絕不會做那些有辱身份的不德之事。
鍾常青哪裏敢迎接萱徴那幾乎是帶著哀求的目光,她們神韻這般相像,每看萱徴一眼,便是在他的心頭剜一刀啊。
鍾常青曾與杜韶商、王軼交好,自打二人失蹤之後,鍾常青就一心撲在生意上,三年來從未提起過他二人,阮星奇以為是鍾常青和杜韶商相互心悅,可偏偏杜韶商和王軼在一夜之間雙雙失蹤了,這可能對鍾常青造成了心靈上的傷害,所以鍾常青這些年來都隻專心搞事業。
王軼回頭看著鍾常青,縱然鍾常青不言不語,他對鍾常青也無可責備了,在夜城,不論誰家,隻要混得風生水起,都有難言之隱。以前他不理解鍾常青,隻會強迫鍾常青為他做事,三年過去了,他理解鍾常青了。
人群內,人人沉默,各懷心思。
圍觀者豎直了耳朵,生怕錯過一丁點兒對於他們來說可靠的消息。
人群外,鍾二爺目露凶光,好似豺狼虎豹暗中注視獵物一般緊盯著萱徵。
等了許久都沒等來鍾常青的回應,萱徵壓抑不住情緒了,轉頭看向公堂之上的張大人,正在盤算的張大人被突然飄過來的殺氣驚了一驚:“卿萱徵,你看著本官作甚?”
萱徵緊握著手中的掛墜,深吸一口氣:“琵琶仙杜韶商妹妹卿萱徵來領姐姐回家。”雖盡量表現得平靜,可還是抑製不住聲音裏的顫抖。
王軼握緊了雙拳,他也是來帶韶商回家的。
“回……回家?”張大人語氣飄忽不定,目光移到了王叔身上。
王叔咬緊了牙齒,壓低聲音說道:“杜韶商未婚與男子私奔,已是不潔之身,已經髒了夜城的淨土,理應挫骨揚灰。”說完還滿眼嫌棄地瞟了一眼杜韶商。
此話一出,眾人都摒住了呼吸。
夜城何時有過這樣的規矩?
王叔平日裏也不是什麽好人,但他能說出這樣喪盡天良的話來是眾人想不到的。
萱徵紅著雙眼看向王叔,他的胸膛裏到底裝了一顆什麽樣的心?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王軼這次回來已經沒有顧忌了,本就是來複仇的,害他死過一次的王叔就在眼前,他原本想借公堂討回清白的,來了才知道,這公堂果然不可信。
既然張大人已經不可信了,王軼也不跪了,索性站了起來,一步步逼近王叔,王叔本就心虛,嚇得癱坐在地上,連連後退,一邊退一邊喊著:“大人,刺客王軼藐視公堂……”
衙役們早就看不慣王叔了,任由他摸爬滾打,也沒人去阻擋一下王軼。
張大人見公堂亂得不成樣子了,才顫巍巍地拍了一下桌子:“大膽王軼!”可王軼根本沒有反應,他趕緊道,“來人!”
衙役這才上前攔王軼,動作懶散敷衍,非但沒攔住人,還讓王軼搶了他們的佩刀。
刀刃出鞘,那些曾經跟過王軼的衙役們趕緊站成一排攔住王軼:“大人!您三思啊。”他們還記著王軼是王軼沒想到的。
張大人嚇得鑽進了桌底,今天之後他再也不當官了,這官誰愛當誰當。
圍觀者們四散了,擋在門口的衙役也來不及擋門了,萱徵趁亂跑進公堂,鍾常青緊跟其後。
萱徵直接衝到了杜韶商屍體旁,顫抖著手,卻不敢掀開白布,心口堵得厲害,耳畔回**著姐姐叫她“若若”“若兒”“小阿若”聲音溫柔好聽,似微風輕輕撩開遮擋圓月的薄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