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常青見王軼出去了,也跟了出去坐在了他所坐的台階的上一階,兩人就這麽一前一後地坐著,是有許久沒有與有人這般靜靜地坐著了。

王軼沒有回頭去看常青,他知這個時候也隻有常青會這般陪在身邊了,已經過了言語刺激的時候了,現在隻剩平靜了:“我與你是一同認識的韶商,你還記不記得那天是十六,月亮很圓……”

常青緊接上:“那日你說想去聽聽名動夜城的琵琶曲,我便隨了你去,你一去便回不來了,還說這是琵琶仙,我當時還笑你俗氣。”

常青用盡量輕鬆的語氣回憶當初,縱然心裏萬般漣漪,可一切都不會重來了,再提起卻也不敢激起太多波瀾,怕一點點動靜就掀起驚濤駭浪。

王軼淺淺一笑:“你也還記得。”

兩人交談時都很平靜,隻是他們的平靜不同,常青是壓抑著情緒,刻意表現得平靜,王軼則是視死如歸了,他知道離和韶商相聚的日子不遠了,便也就靜靜地等待著了。

鍾常青抬頭看著天空,天空萬裏無雲,像是從未有過風雨一樣。

“你們二人算是一見如故,我當時為你們傳遞了好多書信,好在我沒白跑,郎有情妾有意,連婚禮我都挑好了。”常青垂下眼眸,終究沒等到他們的婚期。

憶起那段時光,王軼笑得生硬:“我已經看好日子了,可好日子卻再沒有了,我還是弄丟了她。”那時候以為一切好事都在後頭,可偏偏熬不到好事降臨,就永遠墜入了深淵。

當年王軼執意追查十五年前的亂石殺人案,明知那與鍾家有千絲萬縷的關係,可還是憑著一腔正義找了常青,常青與王軼交好,但另一邊是他的家族,他亦是無奈,後來與王軼達成共識,他不插手王軼查案。

案子要水落石出時,王軼和韶商頻頻遭到威脅,後王軼又因公外出,情況緊急,才讓鍾常青幫忙護著韶商。

早在那天城門一別時,王軼就隱約覺得是什麽好像要永遠離開了一般,心裏一直不安,直到收到了韶商的信,心裏才踏實了一點,可信裏的內容卻讓他琢磨不透,後公務忙完便馬不停蹄地回夜城。

那一晚是七月初七,夜城大街小巷,燈火燦爛,人來人往。

由於過於擁擠,王軼不得不棄了馬奔跑去找韶商,街邊韶商最愛吃的那家桃花酥鋪子門口人竟然不多,王軼想著前些日子鋪子一直關著門,韶商應該許久沒吃他家桃花酥了,便去買了一盒,中間店鋪老板還打趣道:“王大人今日怎麽沒與杜姑娘逛燈會?”王軼隻笑笑說,“這就去尋她。”

到了韶商酒樓門口,門口一切如舊,前些日子因為有人來酒樓鬧事,韶商便將酒樓關了,平日裏就隻亮著二樓靠窗的閣樓裏的那盞燈,韶商說這是為王軼留的燈,隻要他來了,燈亮著,就說明韶商還在等他。

燈還亮著,韶商還在等他,王軼心裏多日的石頭終於沉下了,他提緊纏著桃花酥盒子的帶子,推門進了酒樓。

恰是他推門的那一瞬間,閣樓的窗上似被潑了水,燭光閃爍幾下之後滅了,隻餘下窗紙上那未幹的印記……

王軼才進入酒樓沒走幾步,門就“嘭”一聲關上了,酒樓裏沒有一點燈光,王軼心裏的弦頓時緊崩了起來,正要繼續往前走,卻又是“嘭”的一聲,像是什麽從樓上掉了下來,隱約聽到好似有粗重的喘息聲,伴隨著韶商微弱地:“快走……”

韶商?!

王軼大步奔過去,屋子裏亮起了光,他的韶商正躺在離他幾步遠的前方,渾身是血,臉上都是傷,頭發血水黏在臉上,已看不清容顏,身上僅有的那一層白紗已被血染紅了,而她身子下方的毯子上已開出了血花。

韶商強撐著眼睛看著王軼這邊,卻也再說不出一句話來,雖有遺憾,可實在沒力氣撐下去了,在她滿眼是王軼時,永遠地停止了呼吸……

王軼還沒來得及接受眼前這一切時,甚至連反應都來不及有,腹部就被刺了一刀,桃花酥掉落在地,王軼也隨著倒地,在他合上眼之前映入眼簾的是王叔。

那個照顧他長大、陪他趕考的王叔,正提著刀走向他……

等王軼再醒來時,已是身處異鄉……

常青與二人交好,當年一夜之間沒了他二人的蹤影,他一下子亂了,過了許久他才重新振作起來,本是不再插手鍾楚知的事的,可一想到那些枉死的人,以及下落不明的韶商、王軼,他還是選擇了與鍾楚知對立。

“可惜證據還是丟了,現在我隻想為韶商報仇了。”王軼是無奈的,他甚至後悔過當初與鍾楚知為敵,忙活了那麽久,卻在最後一刻丟了所有證據,還丟了他心愛之人,好似所做的一切都化作了烏有。

常青好奇王軼口中所說的證據:“證據是落入他們手裏了?”

王軼搖搖頭:“最後證據是在韶商手裏,我不知道有沒有被他們奪了去。”

不知道有沒有被奪去?鍾常青陷入了沉思,隨後問道:“你可知萱徴會把貴重之物藏於何處?”

“都沒有。”王軼回來之後,把他所能想到的地方都找過一遍了,皆無收獲。

常青還是不死心,他總覺得證據應該還藏在他們不知道的地方,不然鍾二爺不會那麽防著他,以鍾二爺的行事風格看,若是證據落入他手裏了,他早就毀滅證據,將鍾楚知風風光光地接回來了,之所以一直沒把鍾楚知接回來,定然是還有顧忌。

“對了,在我離開那些日子裏,韶商有給我寄過一封信。”說著王軼從懷裏摸出了一張紙,雖已淡黃,但依舊折疊得整齊。

王軼將紙小心翼翼地打開,遞給鍾常青,常青小心地接過紙,這是王軼用心護著的紙,他也同樣小心,這麽一張紙不知被王軼打開又折疊多少次了,已經很脆弱了,他生怕弄壞了紙。

紙上隻是畫一輪圓月,月上有一隻紅梅。

“這是?”常青看了一會兒,也摸不出頭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