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什麽跟什麽啊?
清淺一時不知怎麽搭話了,索性起身去抬了盆說道:“在外麵找竹子可熱了,我先去洗洗。”
出了房門才意識到時間屬實是不早了,大多數房間已經熄了燈了,院子裏已然沒人走動了,白天鮮豔的一切此刻變得陰森暗沉。
鬱離苑的白牆上竹影斜橫,風過,微微搖曳。
水井在鬱離苑圍牆外的竹林裏,也就幾十步路,倒也不遠。
其實,來這兒的姑娘,阮府的丫頭是會打理吃喝洗浴的,隻是清淺今日回來得晚了,錯過了規定的時間,便隻好自己去找尋了。
雖是七月,可夜裏在這竹林裏,多少有些陰冷。
清淺倒也不是怕黑,隻是習慣了季隱塵的無聲陪伴。
從未有過言語上的邀約,隻要清淺在晚上出去了,季隱塵便會在她身旁,清淺要去哪要做什麽季隱塵從不阻攔,這份陪伴好似沒有陪伴,但卻讓清淺膽子大了起來。
方才清淺那般自然地抬著盆就出來了,阮妤想要陪同也被她一口拒絕了,她自知不是矯情的人兒,可出來了才發現身邊似乎少了什麽?甚至想要回頭尋找,可周圍除了花草竹木便沒有別的了,就連清淺手中提著的燈籠裏的火光也暗了許多,好似隨時要熄滅一般。
那個提燈為她引路的人,如今又在何處?
南梁?海麵?深山?滄州?亦或是夜城?
這短短的路程,走出了對季隱塵的思念。
才來夜城,就意識到了何為相思。
季隱塵啊……
他總是身著黑衣,似乎是與黑夜融為一體。
他從不說一句話,卻教會了清淺很多。
他了結了很多人,可每次他都幹幹淨淨的。
他永遠從容優雅,是清淺黑夜裏的引路人。
他將清淺從深淵裏拉了出來,一直小心保護著,哪怕在鍾楚知身邊,他也沒讓清淺再次掉進深淵裏。
“鍾清淺?你在幹嘛?”
就在清淺出神時劉婉叫住了她,她方才一直在竹林裏練舞,這會兒也同樣是過來打水,還以為大家都睡了,本想著卷死大家,結果遇到了同樣沒睡的對頭。
清淺朝前方看去,見劉婉從竹林裏走出來,手裏抬著盆,這麽晚燈也不打,還白衣飄飄,披頭散發的,怪瘮人的。
劉婉也沒等清淺回答,就直接走到了石井邊,拿開了遮擋井口的木板就直接把放在邊上的木桶丟進了井裏。
清淺站在一邊看著在井邊捯飭的劉婉,這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劉婉也打得起水來?
果然,劉婉把桶搖上來之後,裏麵竟是空的,就又把桶丟了下去,這次學會了將桶口朝著水麵,並且還等待了一會兒才去搖杆收繩。
可是,她還是低估了水桶的重量,才搖起一點就使不上勁了,還咬著牙想繼續往上收繩時,膝蓋不下心磕在了井邊緣上,這一撞直接讓她忘了手裏的活,桶往下掉,劉婉險些被這股勁帶下去了,好在手及時杵在了井口上,這才穩住了。
劉婉被嚇到了,臉色煞白,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井裏。
清淺也看向了井裏,就算劉婉沒怎麽幹過活,可她練了多年的舞,手上臂力是有的,不至於提不動一桶水啊。
“啊……”劉婉終於還是叫出了聲,隨即整個人無力地朝井裏垂去了,這可嚇到清淺了,若是劉婉掉下去了可就麻煩了,清淺也顧不得看井裏的情況了,丟下手裏的東西就趕緊抱住劉婉往身後倒下去了。
有驚無險,人救下了,麻煩少了。
“劉婉?”清淺起身對著劉婉喚道,可劉婉已然昏睡過去了,沒有半點回應。
“哎呦……”
隻聽得井口傳來男子的哼唧聲。
井裏傳來的聲音?
莫非是遇上水……水鬼了?
聯想剛剛劉婉的模樣,一定就是被井裏的東西嚇到了,清淺抱著懷疑小心翼翼地將目光移到井口,她半睜著眼,怕極了視覺上的正麵暴擊。
月光下,隻見井裏伸出來一隻濕淋淋的手,那手白得像紙。
清淺倒吸一口氣,世間真有鬼怪?
季隱塵,永別了。
鍾楚知,你交代的任務沒法完成了。
那隻手在空中抓了抓,最後搭在了井口邊緣上,另一隻手也探了上來,水順著他的指尖流了下來。
清淺僵住了,想跑也沒力氣站起來了,隻好慷慨赴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井口。
井裏那人手上一使勁,一個濕淋淋的黑影從井裏蹦了出來,濺了清淺一身水。
清淺已然沒了思考,隻覺得這少年長得有些好看,被這水鬼索了命,倒也……
少年的臉卻突然湊近清淺,這下子少年的模樣越發清晰了,濃眉藍瞳,鼻梁高挺,嘴唇很薄,不似黎國人……
這阮家井裏竟然還有別的國家的水鬼!
少年不解:“你怎麽沒有暈?”他黎國話的發音不是很準,但能聽得明白。
清淺也想暈啊,可是除了不太敢動彈,別的都還好。
“你不怕我?”少年繼續發問,氣息拂過清淺的臉頰。
清淺搖搖頭,怎麽會不怕呢?這可是從井裏爬出來的外國水鬼……
哎?不對?他有呼吸……
這一下清淺徹底能動彈了,再看少年,膚色確實很白,但也不是全無血色。
清淺往後挪了挪,站了起來說道:“你怎麽會在井裏?”
少年也站直了身子:“你們黎國太熱了,水裏涼快啊。”
再熱也不至於跑井裏嚇人吧?清淺沒見過這麽奇葩的人。
“嗨,你醒了?”男子目光移到清淺身後,對著剛坐起來的劉婉打招呼。
看著男子,劉婉腦海裏又浮現出了方才漂浮在井裏的那張慘白的臉,麵露驚恐地起身逃跑了,邊跑邊喊“救命”,跑出一截想到清淺還在就轉身吼道,“你還站著幹嘛?”見清淺還不跑她也不管了。
“姐姐,你朋友被我嚇到了。”少年麵露內疚。
清淺不知該說什麽,是個人都會被嚇到。
這麽大的動靜終於把家丁引來了,幾個家丁還有身著異族服飾的男子圍了上來,他們見了男子之後皆恭敬道:“斯尹王子好。”
王子?
清淺人懵了,阮府不止有外國人,還是外國的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