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妃所想的一切,鳳遇菲自然是不知道,甚至賢妃不說,她都不知道原來賢帝曾警告過對方。

在她記憶中的賢帝是個溫和的長輩。他沒有祖父嚴苛,沒有父母的冷漠,像個普通的長輩一樣,會稱讚她,會鼓勵她。

她與賢帝見麵並不多,但每一次對方都像個長輩一樣問候自己的最近的情況,會關心自己有沒有太過勞累,連每年年節都能收到對方的紅封。

可以說賢帝是她第二個長輩,祖父教於她知識,賢帝則是給予了關懷。

賢妃想的確實沒錯,自己為了討賢帝歡心,寫的東西都是對方喜歡看的。

她不知道該怎麽報答對方對自己的好,隻能通過做些讓對方喜歡看到的事,以此讓對方開心。

所以她很清楚,她不如賢妃,不如葉常在,她筆下的一切都是有功利性,並不單純。

但她也沒想到賢帝居然會是個背地裏打壓女子的人。因惠帝時期出了女權運動的事,以至於到現在對女權這個詞還是頗有微詞。

她不好評價什麽,惠帝時期的女權運動確實太過激進些,那樣的女權說白了就是現在男女位置顛倒罷了,本質上違背了東曦先生所傳達的意思。

東曦先生所宣揚的女權,實質上是平權。

她在秦大人那看到那本《勉女歌》,裏麵就記載著東曦先生的觀點。

男女本一體,皆為受害人。

東曦先生宣揚的思想,她隱隱能感受到,也能明白當權者為何要毀了《勉女歌》

畢竟深究東曦先生的觀點,發生一切的根源是階級,是源自於生來就分出個高低貴賤的社會。

這點,她不好評判。

私以為是不好,但很遺憾,她本身也是個受益者。一個受益者說出這樣的話,極容易被人誤解為高高在上的憐憫。

而且,如果這樣的社會是錯誤的,那麽正確的社會有應該是怎麽樣的?

真的會有人人平等嗎?

鳳遇菲對此保持懷疑的態度,但希望有這麽一天的到來。

至少是個女子能夠去學堂,正兒八經坐在學堂裏和那些男子學《四書五經》,不用以《女戒》《女德》作為標準。

這樣,已經就是莫大的奢望了。

好比世人都在感歎賢妃江郎才盡,可當賢妃展現她的才華時,收獲的批評指責不比讚揚少。

特別是那些迂腐的古板文人,批判挑出賢妃的詩存在的毛病,隨後自我安慰說女子不過如此。

這些並不是她杜撰的,而是自己所見所聞。眾人讚美她多於批判,並不是別的原因,隻是因為自己有目的性去討好這些人。

她不怎麽喜歡自己寫的那些東西,說白了就是迎合當代的產物,難登大雅之堂。

可她卻又不得不如此。

鳳遇菲歎了口氣,正想說些什麽時,卻看到賢妃臉色不對勁,聯想到了什麽,“賢妃娘娘莫不是”

賢妃勉強地露出一抹笑:“知道這些事的,全都逃不掉的。當然,包括我自己。”

“賢妃何必如此!”鳳遇菲上前想要找到解藥,倒不隻是為了對方,還有董蕊煙的解藥,“賢妃總該多想想德妃。”

意圖用德妃來喚起賢妃的求生欲。賢妃既然謀劃這麽多年,那想必知道德妃跟這一切是無關的,她們的感情實質上沒有破裂。

聽到德妃,賢妃苦笑,那個滿腦子隻有練武的笨蛋。

她從自己小產後才發現身邊有皇上的人,可能是賢帝授意。但想到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為了不連累她,隻能讓所有人都知道她們關係惡化。

自小一起長大的手帕交,她還會不知道德妃的脾性?故意激她幾句,對方就乖乖上鉤了。

誰讓她這個笨蛋始終沒有發現身邊有皇上的人盯著。

她也知道,皇上也想看到莊家和靖王府關係破裂。

習慣了情同姐妹,突然爭鋒相對,一開始還不太適應,久了還覺得有些有趣。

“她啊,大抵會生氣吧。”生氣什麽,賢妃已經沒有時間力氣去思考了。

天空中一道驚雷閃過,德妃嚇得從**驚起,“夏雨,外麵怎麽了?”

她總覺得胸口悶悶的,好像有什麽東西失去了。

夏雨匆匆忙忙跑進來,神色猶豫說道:“外頭下起大雨。”隨後看了眼德妃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補充一句:“剛剛傳來消息,賢妃娘娘薨了。”

這話如外頭閃爍的雷電一樣劈向德妃頭頂,“你說什麽?誰?”

“賢嵐宮賢妃娘娘。”

“不可能,這不可能!”德妃一下子從**起身,走到夏雨麵前搖晃著對方的肩膀,“她剛剛不是還好好的嗎?”

“奴婢也不清楚,好像是唆使柔貴人謀害皇嗣,剛剛服毒自盡了。”

“怎麽會。”德妃踉蹌兩步,跌坐在地上,不敢相信自己剛剛聽到的那一切。

那個女人怎麽會突然沒了?

說起來,今晚的她還有些以前的樣子,拉著自己說了很多,什麽脾氣收斂,不要老是那麽衝動之類的話。

還以為是她喝多了,原來是在叮囑自己嗎?

是因為早就知道自己活不過今晚嗎?

有些事情不去細想,完全沒有想到背後的深意。

德妃以前從未去細究賢妃之前對她做的事,說的那些話。今晚腦子從未有過的冷靜,緩下心來認真想想,才發現這些年對方明裏暗裏都在拉著自己。

自己做事衝動魯莽,不計後果。如果沒有她最先反應過來,用話激自己,自己都不會冷靜下來思考背後的意思。

賢妃的事並未爆出來,大家隻知道她挑唆柔貴人服毒自殺。但妃嬪自殺乃是死罪,禍連家族,陛下念其多年情分並未涉及莊家。

隻是,賢妃不在是賢妃了。

她是眾人皆知,才驚天下的莊家四小姐,莊陶然。

夏雨輕輕踏進德嵐宮,見著裏麵靜靜坐著的德妃娘娘,輕聲喚道:“娘娘,這是莊四小姐的遺物,鳳貴妃說交給娘娘處理。”

這麽多天,夏雨也不知道德妃和賢妃到底是關係好還是關係不好,一連七日都沒踏出宮,甚至鳳貴妃私下為莊四小姐辦的葬禮也沒去。

若是關係不好吧,娘娘這七天一直坐在這裏,不像是關係不好。

德妃下意識抬手遮擋突如其來的陽光,這七天她將自己關在這裏,從未見到陽光。

“七天了”德妃輕笑道,“阿然,我不怕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