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遇菲一聽血液倒流,幾乎快停止呼吸。
沒想到在這裏還有人能認出她。
怎麽辦?
要殺了他們嗎?
她來回掃視這對母子,思忖著自己趁他們不注意下手成功的概率是多少。
她並不想如此,隻是現在的時間太特殊了。
昨日剛遭遇了追殺,今日就有人認出她。萬一他們選擇了告密,她和皇上可真就交待這裏了。
心中思緒千百轉,臉上還是往常的樣子,露出和平日裏一樣的笑容:“這位夫人認得我?”
對方都直白叫出自己的身份,隱瞞反而欲蓋彌彰,不如大方承認,說不定另有隱情。
老婦頓時紅了眼,拉著身邊的壯漢一起跪下,“當年饑荒的時候,就是這位鳳小姐開設粥鋪,救濟糧食,才使得我娘倆得以活下來。鳳小姐大恩大德,真是做牛做馬也心甘情願。”
壯漢一開始不明所以,直到自己娘解釋了緣由,眼睛不禁紅了。當年那場饑荒鬧得大夥都沒吃的,甚至易子而食,自己也體會到那樣的日子。
他那個沒良心的爹,甚至私自把弟妹賣了換了糧食,自己偷偷跑了。
當時他和娘餓了好久,樹皮,草,什麽能吃的都吃了,不能吃的也吃了。
後來聽說有位小姐心地善良在郊外開設粥鋪,才免得一死。
“多謝小姐救命之恩。”
鳳遇菲也沒想到是這樣,頓時為自己剛剛那些想法感到不好意思,他們感謝她,而她剛剛確想除掉他們。
善這個字眼,還真是與她不搭。
柔聲寬慰:“二位不必如此。方才要不是這位公子,怕是我和夫君都要葬身於此。”
“夫君?”老婦和壯漢互相對視一眼,鳳小姐不是入宮成了娘娘?那她的夫君,豈不是
兩人差點叫出來,幸好鳳遇菲先製止了,捂著嘴輕聲說道:“懇請二位不要將這件事說出去,幫我保密。”
兩人點點頭,“放心吧,鳳小姐當年的救命之恩,現在正是我們回報的時候了。”
鳳遇菲苦笑,她當初做那些事不過是想博得好名聲罷了,從未想過什麽回報不回報的,隻要那些人不在背後罵她,就已經是莫大的歡喜了。
一路上,她向老婦打聽到了不少事情。他們所住的地方是獵場另一處的山腳,那裏有十幾戶人家生活,平日靠著就是上山打獵或者田地裏的收成過活。
她也問了如何離開去最近的鎮上,老婦卻告訴她,鎮上離這裏遠得很,平日裏還能坐坐牛車花幾個時辰就能到了。
現在正值秋收,沒人趕車,想離開至少要等到秋收結束才行。
秋收結束!
鳳遇菲咂舌,這才九月,結束秋收少說還有一個月,總不能在這裏待一個月吧。
真待一個月,那這輩子也不用離開了,外頭的天早就變了。
壯漢名叫林晨,他將龍江落放到**後就去找溫神醫。一開始不知道這位的身份,動作有些粗魯,自從知道後都不敢用點力,生怕弄疼了。
鳳遇菲摸了摸陛下的頭,溫度還是沒有退,依舊高得嚇人。出去打了盆水,將帕子洗淨蓋在他的額頭上。
“來了,來了,溫神醫來了。”林晨很快就領著一位大夫走進來。
被稱為溫神醫的大夫看上去真有幾分世外神醫的樣子,瞧著就值得信賴,醫術很好的樣子。
對方仔細看了一下龍江落身上的傷口,“傷得頗重,肩上的箭傷怕是有些難辦,其餘的外傷倒還好。”
“那神醫可有什麽辦法能將箭取出來?”
“這”溫神醫麵色猶豫,“不是我不治,隻是我也無能為力。取箭是很精細的活,手不能偏離,而且取出來後還要第一時間縫製傷口。我年事已高,這種精細活幹不來。”
鳳遇菲聽後宛若一盆涼水從天而降,咬著下唇下定決心,“敢問如果神醫一旁教導,讓別人去做這些事可否?”
溫神醫想了許久,“並非不可以,隻是這人怕是”
“我來。”鳳遇菲說道,“我可以試試。縫製傷口我也能做得。”
“你?”溫神醫皺著眉頭懷疑,“不是老夫對夫人有偏見,隻是傷口一般極為恐怖,夫人可能承受得住?”
“可以。”鳳遇菲為了獲得對方的信任,又說了一遍,“我可以。”
過了一會,溫神醫歎氣說道:“既然夫人心如此誠,那隻能試試了。老夫事先說好,夫人最好要有個心理準備,若是有什麽困難一定要喚我,不然你夫君就算是大羅金仙下凡都救不活了。”
聽到對方願意出手相救,鳳遇菲笑著道謝:“多謝溫神醫。神醫請放心,我一定做好。”
“既然如此,要需要的準備的東西也該準備了。要有酒,還要一把鋒利的刀,針要粗一些的,還有蠟燭。”
“黃酒可以嗎?”林晨問道,家中倒是有先前釀的黃酒,要是不行就隻能挨家挨戶去問了。
“可以。”
東西很快就準備好了,溫神醫給她遞了一把刀,很薄但很鋒利,而且不大,一隻手正好把握剛好。
“先洗手,把刀放到火上烤一會。”
鳳遇菲一步一步照著溫神醫的話去做,將手洗了三遍,把刀放在火上烤,待到溫神醫說差不多可以了,才開始下一步。
先是用剪子剪開衣裳,很快傷口**出來。
鳳遇菲倒吸一口涼氣,傷口極為恐怖,周圍早已開始腫起,傷口顏色紅的發黑,輕輕一碰甚至還能流出水汁。
“夫人,可還要繼續?”溫神醫問道,這樣的傷口極少有人能夠直麵,哪怕學醫多年的醫者也不一定能接受。
“可以。神醫,下一步該如何?”
溫神醫見對方臉色雖有些蒼白,但沒有別的情緒,手上的動作也也很穩,點點頭:“夫人用刀將周圍的血肉割掉就好了,剩下的取箭交給老夫來,最後由夫人縫上傷口即可。”
鳳遇聽到要把周圍血肉割掉,心中一震,但手上的動作卻不敢輕慢,照著神醫的話,將周圍那些腐爛發黑的皮肉割掉。
這個過程極為漫長,卻要始終保持著注意力,不能分心。
直到溫神醫說好了,鳳遇菲才發現外麵的天依舊燦爛明媚,而他們卻處理了整整一天。
彼時她甚至都感受不到雙手的存在,腿腳有些發軟,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歇息。
“這次多虧了夫人,你夫君已經沒有什麽大礙了,其餘的隻能靠靜養了。受傷的手最好不要用力,若是可以,吃些溫補調養的藥膳也行。”
溫神醫早就看出這對夫婦身份不簡單,對方身上的衣服甚至有些破爛,東少西少,卻掩蓋不住這兩人身上的貴氣。
他之前就注意到這位夫人的手很幹淨,雖然上麵有不少劃痕,卻沒有一點做苦力留下的繭。
一般人家的姑娘,可不會擁有這樣一雙手,至少也得是個富貴人家。
不過他也不在意這對夫婦的身份,以及為什麽來這的原因。作為醫者,有病治病,沒病管他什麽事。
鳳遇菲連連應下,又道了謝,將耳上的耳墜摘下遞給溫神醫,“我與夫君身上沒有什麽錢,隻能用這個來抵診費了。若是不夠,我可以打個借條,待到夫君好全了,就把銀子補齊。”
有人送錢,溫神醫也不會拒絕,將耳墜收下後擺擺手:“這個耳墜的價值足以抵得上這次的診費了,若是還有什麽事,夫人讓林晨那小子叫我就是了。”
“多謝溫神醫。”
龍江落悠悠轉醒,肩上的傷口倒是不怎麽疼了,一直迷迷糊糊聽到鳳遇菲在跟人說話,也不知道說什麽。
麵前隱約有人在走動,下意識地抓著對方的手臂。
林晨一愣,緩了好久才緩過來,“皇……皇上醒了!”
龍江落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頭,這人怎麽會知道自己的身份?但看周圍,儼然是個農家,怎麽會知道自己身份?
“你”剛一開口,他就發現自己的聲音嘶啞,指了指桌上的水壺示意自己要喝水。
林晨不敢怠慢,連忙去倒水給皇上喝。他祖輩往上數十八代,估計都沒有應該見到皇上的。
噫,他是第一個!
心中又是雀躍又是畏懼,深怕沒伺候好皇上被對方拉出去砍了。
借著喝水的功夫,龍江落可算從這個林晨身上了解到不少信息,總算將這些天錯失的一切了解清楚。
“她呢?”
“她?”林晨一開始沒反應過來,腦子一轉才知道皇上說的是誰,“娘娘在外頭和女人做針線活呢。”
“這樣”龍江落點點頭,“那可以沐浴的地方?”
“有的有的,小的立馬給皇上準備。”說到皇上時,林晨立馬捂住了自己的嘴,想起娘娘說過要保密的事,壓低了聲音說道:“我這就去準備。”
待龍江落洗漱完後,就看到不遠處的鳳遇菲和一群婦人團坐一起,手上似乎忙活著女工,一邊做一邊笑著聊什麽。
看到對方褪下華服穿上和她們一樣的衣裳時,有那麽一瞬間,他覺得這樣的生活也不錯。
每日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偶爾頭疼一下家中瑣碎,每日傍晚時一起並肩看日落,這樣平靜的生活似乎也不錯。
陪孩子們一起玩樂,和她。
她?
龍江落愣了一下,隨即低聲笑了。
鳳遇菲正和這些夫人打聽消息,看看有沒有可以出去的法子,或者有沒有人打聽他們的消息。
目光一瞥,就看到皇上站在門口,便和那些夫人打下招呼後去瞧瞧皇上傷勢怎麽樣了,有沒有落下什麽病根之類的。
“夫君身上可有不適?可有病痛?”鳳遇菲一直盯著對方的肩上瞧,畢竟那傷口自己親眼見過,怕留下什麽病根。
隻是沒想到皇上拉著她,低頭吻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