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冷然的眸光深處閃過一抹寒意,柒小染的心咯噔了一下,凝視著他眼裏意味不明的波光,和他那菱唇邊浮出的冷酷,她恍然驚覺,他對自己的誤會大了。

她慌忙擺手,“不是......不是你認為的那個樣子。”

“那是什麽?”向暖陽微微垂首,身體朝她前傾半分,語調清冷。

隨著他的靠近,柒小染感覺自己鼻間呼吸到的空氣越加稀薄,熟悉的青草香淡淡襲來,卻伴隨著她從未感受過的,來自他的壓迫性氣息。

盡管他看起來冷靜自持,可在他身上周圍卻散發出冷凝壓抑的氣息,讓她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她的身體有兩個小人在互相爭辯,說與不說,站在她的兩端,她被扯得生疼。

如果她現在告訴向暖陽,解除了他對自己的誤會,對他們的關係自然是有好處的。可是那樣一來,安晴得知她和向暖陽還有聯係,很可能真的會去找傅允。

她擔心,安晴找到傅允後,會刺激到傅允的病情,影響他身體和精神狀態的恢複。

向暖陽冷然地注視著她,看她皺著眉猶豫不決的樣子,追問道:“為什麽不解釋?”

“不是說我誤會你了麽?”

他的理智隱隱約約地清楚,柒小染不是安晴所說的那種人。然而這一次,心口湧出的心慌感以及某種逼近臨界點的危機感,蓋過了他的理智分析。

“我......”柒小染咬了咬唇,說:“我以後會跟你解釋的,你能給我一點時間嗎?”

她稍稍低下頭,眼皮抬起,藏有深意和怯意的明亮眼眸向上挑,眼角眉梢處含有淡淡桃花色的溫柔,向暖陽怔了怔,她這副樣子,像是在對他撒嬌,或是討饒,讓他晃了神思。

就在這時,柒小染的手機鈴聲大作,她看了一眼屏幕上顯示的人名,朝向暖陽小心翼翼地瞄了瞄,才接聽起來。

“小染,我就在你們旁邊,你趕緊過來吧!”

魅影的隔音效果非常好,而陳芳寧說話的音量一向比較高,柒小染沒來得及調低手機聽筒的音量,聽筒裏的聲音已經傳出車裏了。

她不需要驗證什麽,隻從比剛才更加凝重的氣氛,就已經可以肯定向暖陽清楚地聽到她手機傳出來的話。

“向總,我......”她拿開手機,聽筒裏還在不斷傳出陳芳寧略顯呱噪的叫喚。

看到他清冷疏離的表情,很顯然,他已經猜到是她讓陳芳寧過來接自己的。剛上車不久,她就悄悄給陳芳寧發了位置共享。

“對不起,關於我跟安晴之間的事情,我以後再跟你解釋,現在,我真的有事,對不起。”

向暖陽目光冷靜地看著她,“如果我不讓你走,你會怎樣?”

柒小染愣了一下,說:“你不會這樣做的。”

話音剛落,車門的安全鎖被打開,她偏過頭看了一眼,“謝謝。”

臨下車的時候,她還特意停頓了半秒,看到他並沒有看向自己,壓下差點脫口而出的那句話:你等我。

車門被輕輕關上,發出輕微的動靜。

向暖陽靠著座椅背,抬起手遮住自己的視線,躁鬱難紓地呼出一口濁氣。

要不是自製力足夠強大,他差點就壓不住心底湧出的那股莫名強烈的控製欲,有一瞬間,他確實想攔住她,不準她離開。

“怎麽回事啊?讓我表哥送你過去不也一樣嗎?”陳芳寧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已經掉頭行駛的黑色魅影。

柒小染上車不久,就催著她趕緊開車,弄得她還以為兩人爭吵了,可她開出了一段距離了,也沒見柒小染有什麽異常的反應。

她大惑不解地瞟了一眼副駕駛位上沉默不語的人,“坦白從寬哈!老實交代,你們倆幹嘛了?”

柒小染無言地望向窗外向後疾馳的綠化帶,緩緩開口,“安晴跟他說了一些事情,把我跟傅允的合照發給了他。”

“......”陳芳寧聞言,一時分神,轉彎的地方差點忘了打方向盤,緩了緩神後,“有沒搞錯!”

“這個安晴自己誤會就算了,還要把誤會當真理了,也是夠二丁目的。”

“然後呢?”

柒小染深吸一口氣,萬般無奈地扭頭看她,“向暖陽要我的解釋,我沒給。”

“為什麽?”陳芳寧無法理解地驚叫一聲,“這件事你應該跟我表哥解釋一下啊,這種誤會根本就是莫須有的,沒有理由就因為一個誤會而失去一次機會嘛!”

“安晴今天說,如果我跟向暖陽在一起,她就去找傅允。”

“這......這明顯就是威脅嘛!”

柒小染輕歎氣,“芳寧,我現在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一邊是她暗戀十年的人,另一邊是為救她而受傷的哥哥。

雖然她已經選擇了保護傅允,可她的心總時不時出來敲打她,提醒自己能夠得到接近向暖陽的機會,是一件多麽不容易的事情,而她居然就這樣放棄了。

去到療養院的時候,傅允正在做檢查。

顧院長看到她們來了,就領著她們去檢查室外等著,順道把傅允的情況簡單地向柒小染解釋解釋。

“顧叔叔,那我哥現在是不是可以出院了?”柒小染聽完他的講述後,略略上揚的語調中滿含期待。

顧院長抿嘴點頭,隨後又搖了搖頭。

“顧叔叔,您這是什麽意思?我哥他......還有其他情況?”語氣難掩低落。

他搖頭,解釋道:“允子最近的狀態確實好了很多,他自己最近也經常會跟我提出想要複健的意願。”

“雖然精神狀態好了很多,但他的身體機能各方麵都還很虛弱。我的建議是,讓他轉院到江城第一人民醫院進行治療,那裏對這些方麵更加專業,至於出院,就要看那邊醫院的意見了。”

柒小染在聽到他說傅允有提出過複健的意願時,就已經感到喜出望外了。

傅允之前一直拒絕接受自己下肢殘疾的事實,對複健的事情極其排斥,這一次他居然主動提出來,實在太讓人驚喜了。

他們在走廊上等了將近一個小時,護士才推著傅允出來,柒小染把轉院的事情告訴了他,還把自己想租套房的打算也一並說了出來。

“哥,等你完全康複了,我們就可以一家人生活在一起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裏閃著光,隱有水光**漾。

傅允淡淡地笑著,說:“你怎麽高興,就怎麽做,哥都聽你的。”

“對了,我上次給你帶的筆記本電腦還好用嗎?”柒小染接過輪椅,推著他回病房。

陳芳寧看他們兄妹難得見麵閑聊,也就自己找了個地方玩手機,不去打擾他們了。

“嗯,玩遊戲很流暢。”傅允微笑頷首。

事實上,他要用電腦是為了查找全世界有沒有下肢癱瘓卻痊愈的案例,每一次都是以失望告終。

看著柒小染在自己麵前笑靨如花,說著她對未來和他一起生活的憧憬,他的心漸漸暖和了起來。

柒小染向公司請了兩天假,連同周末兩天,一共四天,她都在忙著給傅允辦理轉院的事情。

轉院後,傅允非常積極地配合醫生安排的治療和複健方案,也因此,身體恢複得比他們所有人預想的還要快。

而她和向暖陽就好像相交後漸行漸遠的兩條直線,兩人突然沒有了所有的交集。

病房裏,柒小染站在窗戶邊,看著手機微信上置頂的頭像,明明聯係方式都有,她和向暖陽卻誰也沒有聯係誰。

傅允喝完湯,讓她把東西收拾起來,免得弄髒地方,喊了她幾次都沒有反應,疑惑地看向坐在一旁玩手機的陳芳寧,“芳寧,小染這是怎麽了?”

陳芳寧關掉遊戲,順著他的視線看到身後背對著他們的柒小染,極其無奈地撇了撇嘴角,“她啊,為情所困呢!”

“怎麽回事?”傅允著急,“受欺負了?”

“沒有沒有,你別緊張。”她連連擺手,從他手裏接過空碗,“就是她喜歡的那個人吧,誤會了她,以為她有男朋友了。小染吧,就沒解釋。這不,這兩人玩冷戰呢。”

“你們在說什麽呢?”柒小染正當回神,聽到他們的對話似乎還是關於她的。

陳芳寧聳了聳肩,“說你的愛情故事呢。”

“芳寧!”柒小染嗔怪地瞪她,“你不是答應我了嗎?”

“我又沒說那個安......”

“你還說!”她聽得心驚肉跳,焦急地打斷了陳芳寧的話。

陳芳寧也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差點就把安晴的名字說了出來,她連忙捂住嘴,眼睛心虛地往周圍亂瞟。

傅允以為是柒小染害羞,所以這兩人才會這副古怪的模樣,“小染,你談男朋友了,怎麽不帶來給我看看?”

“沒談。”柒小染清了清喉嚨,抬手把落在臉側的散發撩到腦後,“隻是朋友而已。”

“隻是朋友?”他輕挑眉,不置可否,“小染,不管是對朋友還是其他特殊的人,人與人之間相處應該坦誠相待。”

“很多隔閡和誤會,都是因為隱瞞和善意的欺騙引起的。”

柒小染垂下眼眸,濃密卷翹的睫毛掩下了她眼裏的苦澀,輕聲應:“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