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科集團舉辦元旦的迎新晚會,艾瑞爾策劃部的全體員工都被安排負責協助總經辦籌備,並執行活動。
總經辦的辦公室和總裁辦公室在同一樓層,正好一北一南,柒小染和橙子作為晚會的策劃人,在籌備的過程中多次上樓,每一次都不由自主地看向總裁辦公室,偶爾會看到向暖陽的一抹殘影,隻一眼,她也足夠滿足。
自從那天之後,她和向暖陽就像是心有靈犀一樣,兩人都回到原先的生活軌道上,再沒有對方的身影,哪怕在公司偶爾遇到,也隻是老板和員工的點頭問候,好像都忘了曾經發生過的心動。
元旦當晚,雲庭國際酒店的西式宴會廳,儀表端莊大方的男女主持人正在舞台上講話,晚會還未正式開始,富麗堂皇的宴會廳裏已經幾乎座無虛席,為了讓現場氣氛持續活躍,主持人才提前上台了。
柒小染站在宴會廳門外的簽到台旁邊,負責簽到的工作人員正在檢查尚未抵達的受邀賓客。
她站在旁邊細心地留意著他們的對話,眼角餘光瞥見從酒店大門走進來的一對男女。
安瑩瑩穿著一襲銀光閃閃的收腰長裙,深V領的領口處秀出她傲人的事業線,她從進門看到柒小染開始,豔豔紅唇便開始輕輕向上翹起,朝她展露出性感的笑容。
“嗨!”她歪頭朝柒小染隨意地招手,笑容散漫。
柒小染從工作人員手裏拿過簽字筆,遞給她和她身邊的男伴,臉上是她最擅長的職業式微笑,“安小姐,好久不見。”
“唔......”安瑩瑩接過,在簽到板上隨意揮動筆頭,扭著腰肢走回來,畫了細長眼線的鳳眼細細地打量她,“我看你挺不錯的,有沒有興趣跳槽到我這裏來?”
“我給你開這個數的月薪,怎麽樣?”
柒小染看著她朝自己抬起食指,垂眸微笑,“您太抬舉我了,我做事不穩當,跟了您怕還會給您添麻煩。”
“不穩當嗎?”安瑩瑩不以為然地斜睨她,“向暖陽那個人,性情涼薄得很。”
柒小染微愣,依舊微微垂著頭,靜默地等著她再開口。
安瑩瑩雙手環於腰間,提腳朝她靠近一小步,稍低頭於她耳邊低語,“我見過你跟他走在一起,能猜到你的心思,我看你挺機靈的,捎帶嘴提醒你一句罷了。”
“你不用緊張。”
說完,她輕輕勾起嘴唇,像是自嘲,又像是譏諷柒小染的不自量力。
隨著晚會的開場白,座席上的人消停了不少,他們工作人員站在周邊,以防發生什麽突發事件,橙子覺得無聊,就和旁邊的女同事聊了起來。
不知不覺聊到和向暖陽同桌而坐的安晴身上,柒小染維持著臉上冷靜的神情,目光卻是落在主桌上的兩人身上。
向暖陽穿著高檔定製的藏藍色西服外套,領帶尾端的三分之二處夾了一枚寶藍色領帶夾,剛才他和安晴一同進場的時候,她就注意到了。
坐在他旁邊的安晴正言笑晏晏地對他說著什麽,說完後還半掩著嘴笑,她穿著潔白色的抹胸蛋糕裙,高貴大方。
他們背對著她,難怪大家都議論他們是金童玉女,就連她,隻是這樣看著他們並肩而坐的背麵,竟也有種歲月靜好的錯覺。
柒小染看了一會兒,身邊的同事還在議論著他們倆的八卦,她聽得心裏不是滋味,跟他們打了一聲招呼,就走了出去。
“柒小染。”
洗手間門口,安晴雙手抱胸,鎖骨鏈尖端的水滴粉鑽在射燈下熠熠生輝。
柒小染平靜地抬首,語氣冷淡,“有事?”
“我要你離開向暖陽的公司。”
洗手間在宴會廳外的過道上,主持人邀請向暖陽上台演講的聲音很大,穿過敞開的入口傳了過來。
她看著安晴良久,不語,直到向暖陽清涼的嗓音傳來,才緩緩開口。
“憑什麽?”
她的神情很是淡漠,安晴在她臉上仿佛看見了向暖陽,這種表情是他在麵對無關緊要的人時才會展露出來的,她沒想到他們倆居然還有這個共同點。
“就憑我是暖陽的朋友。”她抬起下顎,略微上揚的語調帶了點趾高氣揚的意味,“你一開始進艾科就是居心叵測,以前的事我不再追究,你也不需要向我道歉,畢竟感情是不能勉強的。”
“但是現在不一樣,暖陽不是你能招惹的人。”
柒小染聞言,失望和厭煩的情緒一並襲來,隻一瞬,眼裏的淡漠便結成寒冰般冷凝,“安晴,你的智商哪裏去了?”
“什麽?”安晴呆了呆。
“你什麽時候才能理智一點,清醒一點?”柒小染別開臉,雙眼無神地望著過道拐角的位置,室外的冷風一陣一陣地躥入,躥入她的眼睛裏,冰涼而酸澀。
眨下眼睛掩蓋住裏麵藏著的霧氣,“你一直就這樣,直到現在也沒有變過。你用你自以為是的真相去給身邊的人定罪,卻從來沒有想過要去驗證事實。”
“過去的事情,你根本沒有資格追究。一個罪魁禍首自以為自己是唯一且最大的受害者。”
“安晴,你難道都不會感到心虛嗎?”
她回頭,安晴如她所料的錯愕,“當年,你和傅允的事情是你們倆的問題。現在,我和向暖陽的事,也與你無關。”
言盡於此,她今天說的已經太多了,隻要安晴聽得進去,就能聽出她所說的意思。
然而,很可惜,安晴從來隻相信她自己編寫的劇情。
“過不了多久,我和暖陽就要結婚了!”安晴在她轉身的時候回過神,“你不用再狡辯什麽,以前的事我也不想再說,隻要傅允好,我就好。”
柒小染身體僵硬了一下,腳下的動作停留在剛轉身準備離開時的姿勢。
“我們兩家一直想結姻親,這次我回國就是為了這件事情,雖然我和暖陽之間不存在愛情,但彼此相處都還算融洽,商業聯姻麽,不都是這樣嘛。”
安晴說得有模有樣,末了還自嘲地嗤笑一聲,“最重要的是,這樣子能讓你收起對暖陽的心思。”
柒小染偏過頭,對她這突然冒出來的驚人信息半信半疑,說:“打著愛的幌子,做出一些損人不利己的事情,也就隻有你了。”
言畢,她不再停留。
回到宴會廳時,向暖陽的演講已經結束。接下來是艾科旗下各子公司總經理的演講,柒小染往主桌的位置掃了一眼,沒有看見向暖陽的身影,不免感到失落。
甚至,直到晚會結束了,他都沒有再出現過。柒小染和其他工作人員完成了後續的工作出來時,已經是深夜十一點了。
冷風呼呼而來,皎潔的白月光灑落在雲庭國際酒店門前偌大的花壇上,將這孤寂落寞的夜映襯得朦朧迷惘。
柒小染與其他人不同路,和他們道別後,就走到馬路對麵攔車。
她站在路邊,探著頭往馬路上看有沒有出租車,她還沒招手,另一條車道上,一輛銀灰色的車突然急急轉彎,加速地朝她駛來,在她麵前停了下來。
正當她疑惑的時候,開車的車主按下車窗,一雙充滿電力的桃花眼朝她眨了眨,杜晟睿抬起左手,豎著大拇指朝後座揮了揮。
“嗨,小美女,這麽巧!這裏不好打車的,我們送你回去吧!”
她所站的位置背後是一盞極亮的路燈,看到他的臉後,她下意識地往他旁邊的副駕駛位看了一眼。
杜晟睿注意到她的視線,無所謂地笑了笑,“放心吧,他是我朋友。”
“趕緊上車,有驚喜給你!”
柒小染滿腹疑慮,琢磨著該怎麽拒絕他的好意,就聽到後座傳來悠揚清涼的熟悉聲調。
“上車。”
後座的車窗並未打開,聲音是通過司機位的後麵傳來的。她按下內心的緊張和欣喜,對杜晟睿頷首道謝。
“果然還是暖陽有魅力。”杜晟睿誇張地吹了一聲口哨,揶揄道。
柒小染紅著臉,伸手去開門,還沒用力,車門就從裏麵打開了。
向暖陽麵目清冷地坐在後排座位內側,修長的右手臂緩緩收回放在腿上。原本衣領上係著的領帶,此刻已經不翼而飛,襯衫扣子隨意解開了兩個,慵懶閑散地敞開,露出堅毅誘人的喉結上下滾動。
從車門打開,到她坐起來,他自始至終都沒有正眼看她。
她也沒有像在公司時對他打招呼,上車後,和前座的兩人打了一聲招呼,她就側過頭,眼睛看向車窗外,雙腿並攏,雙手放在並攏的膝蓋處,正襟危坐,呼吸清淺。
後座的氛圍漸漸凝滯,就連前麵坐著的兩人都感覺出一絲的不對勁。
“那個......”杜晟睿耐不住這安靜尷尬的場麵,在紅燈路口停下時,撓著耳朵往後偷瞄了一眼,“你叫柒小染對吧?我直接叫你‘小染’可以吧?”
柒小染緩緩回頭,留意到他正透過倒後鏡等著她的回答,微笑頷首,“可以。”
“工作剛結束?”
“嗯。”
“你們就沒有人提議去酒吧嗨一嗨,或者吃個宵夜之類的?要知道,江城的夜生活,現在才開始呢!”
她愣了半秒,下意識地瞟了一眼坐在她旁邊的人,難道他們原本是有下半場的打算嗎?
“年輕人,就應該趁著年輕能浪的時候,努力地盡情地浪!”
柒小染看杜晟睿說得情緒高漲,甚至還抬高了手朝車頂碰了一下,接著坐在副駕駛位上的人似乎也很認可他說的話,伸出拳頭與他相碰。
她繼續偷瞄旁邊的向暖陽,隻見他合上雙眼,背靠椅背,削薄的嘴唇抿成一道無情的弧度,眉宇間露出淡淡的疲憊感,她移開目光,身體裏泛起一絲絲對他的心疼和酸澀感。
就在柒小染轉開臉的同時,向暖陽忽而半睜開眼,朝她的位置注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