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小染把當初傅允車禍受傷,以及在精神療養院治療的事情統統告訴了魏謙文,她原本打算等傅允情況穩定了,就帶他回臨城和他們見麵,而現在,魏謙文的病情並不能等那麽久。
“這麽說,當初你說傅允出國進修的事情,也是假的了?”魏謙文說不出的驚愕,“你就這樣瞞著我們這麽久?”
“對不起......”她低頭,“我隻是不希望讓你們擔心。”
魏謙文沉重地閉上雙目,沉默片刻後,重重地歎息一聲,“這件事,別讓你媽知道。”
“免得她......唉!”他轉開臉,看向門外,緩緩說:“終究是我對不起他。”
“我這邊暫時還沒什麽事,你早點回江城去吧,把那邊的事情處理好,好好照顧自己,好好照顧他。”
柒小染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門邊出現一道黑影,接著莫甄就推門走了進來,她輕輕應了一聲,站起身,“爸,您多保重,過陣子我再來看您。”
“媽,我先回去了,隻能辛苦您了。”她走到莫甄身後,緩緩說出這句話時,看到莫甄似乎打開保溫壺的動作頓了一下。
莫甄背對著她,不發一語。柒小染黯然地垂下眼眸,離開病房。
從醫院出來後,她就徑直回到了向暖陽在臨城的公寓,兩人在鳳來閣吃了午餐後,就回江城了。
幹燥的暖氣在車內循環流通,柒小染感覺自己的臉頰被烘得發燙,抬起手背碰了碰臉頰。
向暖陽無意中瞥見她的動作,側目看了一眼,見她雙頰通紅,耳根也粉紅一片,便把車內暖氣關了。
“向總,這兩天謝謝你了。”柒小染偏頭看他,對他這種無聲的體貼照顧更是感動不已,“你這樣幫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報答你......”
要換做以前,她會說請他吃飯,又或者為他做些自己能夠做到的事情。可現在,他和安晴不久後就要結婚了,她要是這種時候還和他牽扯不清,隻會讓他們三個人的處境更加難堪罷了。
“我不需要你的報答和感激。”向暖陽輕輕挑起眉頭,幽深清透的眼眸微閃,“況且,你知道我要的是什麽。”
聽著他語氣裏的篤定,柒小染為難地別開臉,望向車外綠道上的樹木,隨著他們的疾馳而過,身後的事物也隨之從視線中疾速消失。
紛繁錯雜的思緒絞在一起,像一股打了無數個死結的粗繩,她想解開每一個,因為時間有限,她隻能選擇其中一個,而其他千千萬萬個死結,她則必須放棄。
關於她和向暖陽的那個結,她也隻能放棄。沒有什麽,比傅允的康複更重要。
車子在路上開了一段時間,向暖陽說完那句話後,周圍就恢複了一片寧靜,他安靜地等了一會兒,沒有等來柒小染的回應,側頭看她,才發現她已經在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
她歪著頭,被暖氣烘得通紅的小臉歪向車窗那邊,及腰的烏黑長發紮成了一個低低的馬尾,幾縷青絲散落下來,柔順地貼在她的側臉上,偶爾在暖黃的陽光下閃現出微光。
他伸手,將那頑皮的幾縷青絲撩到她盈潤白皙的耳朵後麵。
回到江城的時候,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厚重的雲層壓在半空中,抬眼望去,仿佛這一層層的灰色雲朵很快就會壓垮這座城市的所有高樓大廈似的。
“柒小染,到了。”
“唔......”
“......柒小染......”
向暖陽把車停好,輕喚了她幾聲,見她睡得沉,給自己的回應也都是無意識的悶哼,便不再喊她。看著她眼眸底下是一層淡淡的灰黑色,心底漸漸泛起一絲名為“心疼”的情緒。他從她的包裏找到鑰匙,背著她回到公寓裏。
把她放到**後,正準備離開,卻無意間注意到飄窗上擺放的幾個相框,其中一個相框裏麵裱的隻是一張寫有兩行字的泛黃紙張,看上去像是市麵上常見的普通麵巾紙。
更讓他感到震驚和不解的是,這張紙上的第二行字竟和他以前的字跡極其相似,一股似曾相識的感覺泉湧而出。
冬日陰涼的寒氣在清晨尤為刺人,柒小染沒想到自己竟然能睡到第二天早晨,途中雖迷迷蒙蒙地醒來過幾次,但終究都沒有從**爬起來。
一想到自己竟然在車裏睡死過去,還不知道向暖陽是怎麽送自己回公寓裏的,她就感到羞赧不已,趕到公司後就立刻給他發了信息道謝,並道歉。
“小染,你要辭職啊?”從經理辦公室出來的橙子,鬼鬼祟祟地拖著椅子坐到柒小染的身邊,靠近她的耳邊小聲耳語。
柒小染從電腦前抬起頭來,偏著腦袋看她,不解地問道:“你怎麽......”
“我剛從經理辦公室出來,看見他桌上的辭職信了,今天早上就隻有咱倆進去過。”橙子擺出一副“我已了然於心”的表情,說:“不是你,還能有誰。”
柒小染失笑地扯了扯嘴角,眨了一下眼睛以示自己默認了。
“怎麽突然要辭職啊?馬上就放年假了,你好歹拿了年終獎再走嘛!怎麽也不能虧了自己呀!”
“家裏有事。”她無奈地抿嘴。
“好吧。”橙子看出她不願意多說,也不勉強多問,看一眼辦公室裏忙碌的同事們,不以為然地說:“經理肯定不會答應放你走的,年底呢,正是缺人的時候。”
“其實,這是我遞交上去的第二封辭職信了。”柒小染歎息一聲,坦白道。
她從臨城回來後上班的第一天,就已經遞交過一次辭職信了,還是當著麵遞交的,當場就被經理給駁回了,還對她好言相勸了一番,說得她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美國那家醫療機構安排了工作人員過來給傅允做身體檢查,昨晚剛抵達江城的,約好今天下午做檢查。眼看著出國治療的時間越來越近,她卻還沒有成功離職,隻好再次提出辭職了。
“到底什麽事啊?大不了你就請假唄!”
柒小染無奈地笑笑,眼角餘光瞥見經理正從辦公室門外走進來,接著不久後便看他從個人辦公室走了出來,朝她招了招手。
“得,經理叫你了。”橙子朝她聳了聳肩膀,雙頭往地麵上用力一蹬,辦公椅往後退,“他要是不批你的辭職申請,你就請假吧。”
“嗯,謝謝,我先過去了。”柒小染感謝地笑了笑,往經理辦公室走去。
“經理。”她走近,見經理端坐在辦公椅上,放在他麵前的辭職信原封不動。
經理抬頭,下巴朝辦公桌對麵的椅子輕點,“坐。”
柒小染看了一眼椅子,緩緩搖頭,臉上是不卑不亢的淺笑,“經理,我確實是家裏有重要的事情,沒有辦法再工作下去了,還望您能批準我的辭職。”
經理打開桌麵上放著的辭職信,看都不看的重新放下,無聲地歎了一聲,倒不是他非要壓著她的辭職申請,而是向暖陽在上周日就對自己下了指示,如果柒小染要辭職,絕對不能批準。
雖然他不清楚柒小染和向暖陽之間有什麽關係,但大老板的指示,他不敢不從啊!
“小染,我體諒你的難處,但現在公司也確實非常需要像你這樣踏實努力,又有能力的人才。”
“這樣吧,你可以請假,多少天都行,隨時都能請假。你看這樣行不?”
“經理,我......”柒小染想不通,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就這樣決定了,你要辭職,這個我是堅決不會同意的。”
他語氣十分堅定,柒小染怔愣了一秒,看見辦公桌的時鍾,才知道已經接近中午了,她還得趕著去醫院,隻好暫時先答應經理的提議,與此同時,還向他請了半天假就離開了公司。
醫院裏,上午的時候,因檢查所需,傅允空腹抽了不少血,吃過午飯後便沉沉地睡下了。
柒小染去到後,找到美國安排過來的詹姆斯醫生,針對傅允的情況進行了更為詳細的了解。等傅允醒來後,她就推著傅允去做後續的檢查。
“哥,你真的決定好了嗎?”檢查室走廊裏,柒小染看著旁邊和他們一樣在等拍片結果的人們,忽而淡淡開口,“詹姆斯醫生告訴我,這個手術,就連他們機構的人都不敢保證,成功率隻有百分之二十。”
傅允抬手,輕拍她握著輪椅把手的手背,“我就賭這百分之二十。”
“小染,你要相信你哥我,不會有事的。”他偏頭,神情堅定肅穆,“即使失敗了,最差也不過是和現在一樣而已,我能接受。”
“輸贏,我都能接受。”
柒小染難過地扭過頭,在她和詹姆斯醫生聊過之前,傅允這麽說,她或許就真的相信了。可是......
“最差不應該是有生命危險麽?”她哽咽開口。
“你不用瞞著我,詹姆斯醫生毫無隱瞞地都告訴我了,我是家屬,對這次手術有知情權。”
檢查室的門打開,讓柒小染進去拿檢查報告,她深吸一口氣,把輪椅推正麵對大門,以便傅允能透過門上的方形小窗看見裏麵的情景,交代了一聲便跟著醫生走了進去。
傅允麵容平淡地看著裏麵,絲毫沒有察覺到身後有人正在緩緩地靠近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