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的走廊裏,透著絲絲寒氣。

安晴一瘸一拐地扶著牆走路,前不久崴了腳,敷了幾天藥,醫生讓她過來拍個片檢查恢複的情況,不料,竟能在這裏遇見意料之外的人。

傅允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坐在輪椅上,雙肩微垂,雙手搭在輪椅兩側的扶手上,側臉輪廓分明,垂落的睫毛在眼瞼投下一層淺淺的陰影,唇色蒼白。

她錯愕地愣在原地許久,挪著小步靠近他的身後,崴腳後她就沒有穿高跟鞋了,加上受傷的緣故,走路更是小心翼翼,是以直到她在他身後站了許久,坐在輪椅上的傅允也並沒有發現她。

“傅允。”她低低地喚了一聲,帶著不確定的語氣。

傅允肩膀僵硬了一下,搭在扶手的手手指捏了捏,眼睛往聲音來源的方向瞟了一眼,看見她纏著厚厚紗布的腳踝時,心抖了抖。

“你為什麽會在這裏?”安晴見他沒有反應,就扶著牆往旁邊跨出一小步,歪著頭看他,眼眸中流露出深深的疑惑和擔憂,“你怎麽了?哪裏受傷了?”

“柒小染呢?她為什麽沒有陪著你?”

語調中的關切之意真摯而明顯,傅允對她問出的問題統統置若罔聞,神色淡然沉著地盯著方型小窗,耐心等待柒小染出來。

“傅允,我隻是在關心你,你到底怎麽了?這個輪椅是怎麽回事?”

安晴見他連正眼都不肯瞧自己一眼,咬咬牙,索性扶著牆邊,在他麵前蹲了下來,伸手要輪椅,把他轉向自己這邊與自己麵對麵,然而兩人麵前的檢查室大門卻打開了。

柒小染拿著檢查報告推門出來,看到安晴和傅允在一起,驚詫不已,上前一步握住輪椅把手,用身體阻隔開傅允和安晴之間的距離,順道擋下安晴僵滯在半空中的手。

她推著輪椅,不發一語地作勢要離開。安晴撐著自己的膝蓋站起來,腳踝扭傷的緣故,導致她動作遲緩,忍著腳踝傳來的刺痛感,歪歪扭扭地上前阻攔,“柒小染,你給我站住!”

“你聽到沒!我讓你停下來!”

她瘸著腿,以自己能夠忍受的痛楚範圍內加快步伐,伸出手要去拽柒小染,卻被她隨意地抬起手臂給甩開了。

不等她作出反應,柒小染已經加快速度,推著傅允的輪椅在走廊的拐角處消失於她的視線中。

安晴不甘心,丟掉複檢的就診單,徑直趕到醫院門口守著,等柒小染出來。

“柒小染!”她坐在車上,特意讓司機把車開到醫院門口堵截,當看到柒小染走出來時,便立刻打開車門,扶著車門走了下來。

柒小染這才看見她腿上纏著繃帶,下意識皺了皺眉,冷然地抬頭,“什麽事?”

“你還好意思問我‘什麽事’?”安晴抬起下巴,為了穩住身體重心,靠近車身的手一直撐在車門邊上,“傅允是怎麽回事?他為什麽會在醫院裏?”

她問得激動,白色緊身羊絨毛衣胸口處上下起伏著,空氣中寒冷隨著她的大口呼吸,生生地灌入她的喉嚨裏,冷得她牙齒打顫。

柒小染知道她對傅允的心思,心情複雜地移開視線,冷冷地說:“與你無關。”

說完,提腳就要轉過身,從車頭另一側離開。

安晴豈會服氣,對駕駛位上的司機喊了一聲,讓他攔住柒小染,自己一瘸一拐地繞過去,“你不把這件事給我說清楚,就別想著離開!”

“說不清楚。”柒小染斜斜地睨了她一眼,“不管你問什麽,我都不會說的。”

她抿著嘴,不顧司機的阻攔,腳步往後倒退,後退幾步後,才轉過身往另一條路離開。

安晴望著她離開的背影,揣著滿懷的疑惑和不甘心,回到家裏後,就托人去調查傅允受傷住院的事情。

就算傅允選擇的人從來都不是她,她也沒有辦法視若無睹,尤其是看到他和柒小染在一起後,還過得不如意,甚至更糟糕,她更不能坐視不理。

因為,這麽多年,她就從來沒有放下過。

夜幕降臨,廚房裏的灶台上方冒出騰騰熱氣,柒小染拿著鍋鏟,盯著油煙機下的白霧發愣。

大門傳來門鈴聲,她回過神來,將灶台的火關小,解開圍裙便走了出去,打開大門,就看見向暖陽拎著黑色公文包站在門外,眸光清淡。

“向總?”

她愣住,門外一陣冷風吹過,冷得她身體不受控製地抖了一下。

向暖陽注意到,眉頭輕輕蹙起,徑直走進來,然後關門。甚至不等她招呼,自己在玄關的鞋櫃裏拿出一雙男士拖鞋換上。

“這......”柒小染怔怔地看著他換好鞋子,拿著公文包走到客廳裏,腦子裏問號連連。

這還是她的公寓嗎?什麽時候她的鞋櫃裏放著一雙男士拖鞋了?

向暖陽回眸,唇角微勾,上一次送她回家,見她睡得熟,便趁機放了雙拖鞋在這裏,以備不時之需。

果然,現在就用上了。

廚房裏的油煙機還在運作,發出沉悶的聲響,一股濃鬱的味道傳來,他微眯雙眼,“你在炒菜?”

柒小染還在想拖鞋的事情,聽他這麽一問,鼻間也嗅到了一股怪異的氣味,驚呼一聲便小步衝到廚房裏去了。

接著,一陣鍋碗瓢盆碰撞的交響樂響了起來。

向暖陽輕輕挑眉,不以為意地勾了勾嘴角,從公文包裏拿出筆記本電腦放到茶幾上,他坐在沙發上,修長筆直的雙腿張開,手肘擱在大腿上,認真專注地盯著電腦屏幕上打開的文件資料。

柒小染把鍋裏差點燒糊的菜盛出來後,關掉灶台的火才走出來,見他已經端坐在沙發上,便走近詢問,“向總,你怎麽過來了?”

向暖陽移開視線,偏過頭看她,“飯點過來,你覺得我會因為什麽而過來?”

“可以吃飯了嗎?”合上電腦,站起身,朝她走過去。

柒小染訝異,抬手撓了撓脖子,猶豫地開口:“可是向總,我不知道你會過來,所以做的分量......有點少了。”

“沒關係,我就看著你吃。”嘴角勾起一記邪魅的笑,向暖陽走進廚房,端著菜走出來。

柒小染一時間反應不過來,見他大步流星地在廚房和餐廳來回走動,按捺住緊張的情緒,過去幫忙。

“這次是我考慮不周,一時興起就直接過來了,也沒跟你打聲招呼。”向暖陽坐在她的對麵,看她心不在焉地吃了幾口,失笑地夾起一塊魚肉放到她的碗裏。

柒小染受寵若驚,“沒關係,沒關係。”

看著碗裏那塊魚腩肉,她忐忑地咽了咽口水,暗忖著他到底在想什麽,兩個人前陣子還鬧著冷戰,他卻突然上門了,在臨城的時候,她應該沒有做出什麽能讓他產生誤會的事情吧。

正當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一封熟悉的辭職信忽然出現在她的手邊,她驚得驀地抬頭,正對上向暖陽那雙高深莫測的幽瞳。

向暖陽不動聲色地將辭職信推到她麵前,食指上下一翻,辭職信便攤開了,深邃清透的眸子忽明忽滅,“還有,辭職的事,別再想了。”

柒小染伸出手,想拿過那封信,卻被他反手握住,滾燙的溫度從厚實的大掌中傳來,熨燙在她手腕上的冰涼肌膚上。火與冰的觸碰,讓她不由自主地起了雞皮疙瘩。

“向總......”她猶豫片刻,“我最近......”

“我知道。”看她吞吞吐吐的模樣,向暖陽索性利落地打斷她的話,待她因為驚訝而扭頭看向自己時,才接著開口,說:“你是為了傅允才要離職。”

黛眉輕跳了一下,她等待著他後麵的話。

“他的情況,我已經了解了。我可以安排專業的護工陪他一起到美國接受治療,包括一切費用和手續,我都會全權負責。”向暖陽從位置上站起來,緩緩來到她身邊,居高臨下地看她。

“隻一點,你留下來,哪裏都不許去。”

眼眸微微向上挑,她看著那雙黑曜石般明亮的黑眸,一顆本就不平靜的心更是情不自禁地淪陷,隨著那黑眸深處的漩渦,緩緩墜入。

“謝謝。”她別開臉,極力克製,“但是對不起,這是我的私事。”

“柒小染。”向暖陽俯低了身體,雙手撐在她身後地椅背上,眸光沉沉地盯住她,“不是說想報答我麽?”

柒小染不明白他為什麽忽然話鋒一轉,轉到了前些天說的話上,正大惑不解,便看著他的俊臉在自己眼前逐漸放大,停在兩人的鼻尖相差不足兩公分的位置。

他抬起她的下巴,唇與唇相互遊離卻不碰分毫,“我要你成為我的女人。”

嗓音極具**的低沉,像是有巨大吸引力的磁場伴隨著他的聲音環繞著,**著她心底那股想不顧一切坦白的衝動。

兩人的距離幾乎是臉貼著臉,向暖陽凝視著她的臉,以及那雙濕漉漉的眼睛,透過她瑩瑩水光的雙眸,他仿佛看到了與她初見時,她眼裏那道滿含深意和期待的光芒。

“如果我拒絕呢?”良久後,柒小染緩緩開口,眼神複雜地與他直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