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小染此時的心情極為複雜,當初所擔心的事情已經一件一件地發生了,而她在此之前所做的躲避都成了無用功。

以安晴的個性,在看見傅允坐輪椅的情景後,必定不會輕易翻篇了。下午的時候她問過傅允的想法,他隻是說累了,催著她離開,什麽都不肯說。

他的瞳孔眼色很深,像無底深淵,裏麵的磁性引著她的目光無法轉移。

事已至此,她想答應的,卻好像還是不能答應。

“不允許拒絕。”向暖陽挺直身體,眼瞼垂下,見她目光悠悠地仰視自己,不由得揚起一抹猶如勝券在握的淡笑。

柒小染被他眼角眉梢處的星點微光晃了一下,刹那失神,“可是安晴......”

他困惑地皺了一下眉頭,“安晴怎麽了?”

“你和安晴不是要結婚了嗎?”她反問,不確定他的困惑從何而來。

向暖陽聽後,皺眉暗忖片刻,清冷淡漠的俊臉逐漸鋪上一層清明,“所以你就躲著我?從沒想過要找我求證?”

“我......”柒小染難以置信地轉過臉,搭在桌上的手不自覺地抓住桌沿,腦海中一道激靈閃過,曾經揣測過的一個可能性衝了過來。

安晴騙了她。

這一個念頭一閃而過,疑慮定格在她的腦海裏,可是安晴為什麽要騙她?

客廳裏響起一陣電話鈴聲,向暖陽緩步走過去,將她的手機拿了過來,見電話號碼備注的是江城一院,心下了然,便擅自接聽起來。

柒小染回過神來,想要拿回手機,卻被他握在手心裏,隻能在旁幹等著,聽他與電話那頭的人交談。

“安晴去醫院了。”電話掛斷後,向暖陽把手機放到餐桌上,握著她的手用力捏了一下,另一隻手按住她的肩膀,阻止她站起來。

柒小染剛站起來就被按回椅子上,心急地抬眸,“向總,我們的事情晚點再說,我現在必須去醫院。”

“原因。”

“我不能讓安晴刺激到傅允的病情。”

向暖陽沉默了一會兒,掛在牆上的時鍾,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她的手心冒出了細細的薄汗,他動了動手指,鬆開了她,轉過身,淡淡地說:“我送你。”

在非探視時間裏,夜晚的醫院尤其清冷。

安晴回去以後,始終不放心,白天出去調查的人還沒有消息傳來,她在家等得心急,就托了醫院上層的關係,趁非探視時間來醫院,單獨和傅允見上一麵。

她有太多的問題想問,而現在,傅允就躺在她麵前的病**,僅僅與她距離幾步之遠,室內的沉默和陰冷,卻讓她大腦一片空白,來之前想好要問的問題,在他冷漠的一瞥裏,瞬間殆盡了。

“傅允。”

她緩緩走近,傅允緊閉雙眼,呼吸自然,仿佛她進門時所看見的那一眼是自己的幻覺。

“我知道你沒睡。”她拉過椅子,在床邊坐下,“我隻是擔心你。”

“傅允,你為什麽對我這麽狠心?我也愛你啊,甚至對你付出最多的人明明是我,當初你選擇了柒小染,我二話不說就離開了,這幾年來,我也一直沒有刻意去關注你們的事情。”

“可是現在,你就這樣出現在我眼前,我連問一句都不可以了嗎?”她捂著泛起絲絲疼痛感的心口,語調愴然,夾雜著淡淡的央求。

“哪怕隻是朋友,最最普通的朋友,關心你一句,你回答一聲不就好了嗎?為什麽要對我視而不見?”

傅允緩緩睜開眼,毫無血色的嘴唇開闔,藏在被子下麵的手緊緊揪住床單,他偏過頭瞥了她一眼,語氣淡漠,“我們做不成朋友。”

“為什麽?”安晴攥著拳頭,身體微微前傾,雙眼被一層霧水蒙得迷離,“為什麽?明明是你和柒小染對不起我了,我最愛的人和我最好的朋友背著我偷偷在一起了,我拋下尊嚴來關心你一句,你卻告訴我‘我們做不成朋友’?”

“憑什麽?你有什麽權力說我們......”

“安晴,你冷靜點。”傅允冷冷開口,不留情麵地阻止她因激動而變得大聲的話語。

“冷靜?我為什麽要冷靜?”

她冷笑幾聲,從椅子上站起來往後踉蹌幾步,椅子被她身體撞得往後挪動,在地麵上發出刺耳突兀的聲響。

“你和柒小染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和柒小染重遇後,幾次交談下來,她就覺得柒小染都像是話裏有話,現在看到傅允住院,更是忍不住回想起過去種種,總覺得疑點重重。

“為什麽不回答我?我說對了?你是什麽時候受傷的?和柒小染有關係嗎?”

安晴連問了好幾個問題,都沒有等來他的回答,甚至連正眼都沒有。自尊心嚴重受挫,滿腔怒火無法發泄,她深呼吸著,努力調整自己的情緒才壓製住自己快要炸裂的心髒。

“你說話啊!別拿冷暴力來對我!”她抬手撐住額頭,低聲喝道。

傅允輕輕掃過她一眼,蒼白的嘴唇緊抿成冷酷的弧線,片刻後,他才緩緩開口,說:“這些事與你無關。”

“安晴,你該離開了。”他盯著潔白無瑕的天花板,雙眼無神,沒有焦距。

“我不!”安晴近乎崩潰地朝他大喊,心痛得無法自已,兩行清淚從臉頰滑落,開合的嘴唇因為激動和壓抑的情緒而顫抖著,“傅允,你怎麽能這麽冷漠地對我?”

傅允不忍地別開臉,閉上雙眼,聽著她低聲啜泣的聲音,他在被子裏麵悄悄地使勁掐自己的大腿,他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開始生疼,可大腿依舊沒有一絲疼痛的感覺傳來。

終是氣餒地鬆開了手,無神的冷眸看向安晴,“請你出去。”

安晴不敢相信地瞪著他,昔日兩人在一起的美好時光一晃而過,曾經他對自己的體貼和照顧都像是前世的記憶。

胡亂地抹掉臉上的淚痕,抿了幾次嘴唇,“你......”

她想開口再說點什麽,喉嚨卻緊得說不出來,而正值此時,身後的房門發出了門鎖轉動的聲音,她僵硬地轉動脖子,看過去,柒小染和向暖陽正推開門走進來。

病房裏的兩人臉上情緒不一,周圍散發出怪異的氛圍,柒小染不由自主地皺起眉頭,朝病床走去。

“你要幹嘛!”安晴拉開身側的椅子,身體往前方一擋,用力地推向柒小染的肩膀。

柒小染讓後踉蹌了幾步,後背碰到向暖陽,他伸手扶住了自己。

“安晴,你想做什麽?”站定後,她無奈地歎息一聲,視線落在病**臉色蒼白的傅允身上。不一會兒,她收回視線,沉著地對安晴說:“不管怎樣,你都不應該大晚上來打擾一個病人的休息。”

“你也直到他是個病人?”安晴雙手環胸,輕蔑地嗤笑一聲,眼睛瞟向柒小染身後的向暖陽,“你的愛人在醫院裏孤獨無助地躺著,你卻在外麵和別的男人幽會,你有什麽臉來指責我?”

柒小染不耐地抬手揉了揉眉心,“這是我的私事,跟你沒有關係。”

“隻要和傅允有關的,就跟我有關係!”

安晴說著,往病床靠近幾步,伸手想要扶起傅允,傅允鐵青著臉抬手揮開了她,手指指縫間猩紅一片。

“滾出去!”他厲聲怒吼,狂躁的情緒染紅了他的雙眼,瘦弱的手臂抬起在半空中胡亂揮舞。

“我......”

“滾!滾!我不想看見你!你給我滾!”

柒小染見狀,連忙衝過去,推開已經被吼得呆愣住的安晴,雙手按在傅允的肩膀上,湊近他的耳邊低聲撫慰了幾句。

向暖陽跟著過去,想幫忙按住傅允亂舞的手臂,卻被她阻止了。

她抬頭與他對視一眼,急急地解釋:“陌生人的觸碰會使他焦慮。”

他點了點頭,拉過旁邊的安晴走出病房外麵。

“我不知道......傅允到底怎麽了?”安晴還沒完全反應過來,看著病房裏,在柒小染的安撫下已經趨於平靜的傅允,她的大腦還處於懵圈的狀態。

向暖陽沒有回答她的問題,沉著的目光透過門上的小窗戶始終黏在柒小染身上,她安撫傅允的手法非常嫻熟,可見這樣的情況,她已經遇到過很多次了。

他們在病房外等了好一會兒,直到傅允睡下後,柒小染才推門走了出來。

住院樓的走廊裏寂靜無聲,掛在上方的“安全通道”的綠牌亮著詭異的綠光,她貼著後麵冰涼的瓷磚牆,冷冷地瞪向安晴,以警告的語氣說:“我請你,以後離傅允遠一點!”

“我......”安晴不甘心,焦急、不安和後怕的情緒夾雜在一起,她的聲音和語氣都帶著些微顫栗和哽咽,“我沒有別的意思,我隻是關心他,這麽多年,我對他的心一直就沒有改變過,我做錯什麽了?”

“反倒是你!你到底是怎麽照顧他的?為什麽傅允會受傷?為什麽他剛剛會是那個樣子?”

柒小染偏頭,凝視著病房裏躺在病**的人,“你如果真的為了他好,就不該再出現在他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