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甄忽地自嘲般地嗤笑一聲,“可是,你總歸是我生下來的,今天是你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魏謙文已經不在了,我總要代表他來看一眼。”

“雖然,我來會給你造成不小的影響。”

柒小染僵著脖子搖頭,“沒、沒有。”

“您能來,我很高興。”說這話時,她習慣性地別開臉,和莫甄方才的不自在甚是相近。

和莫甄這樣像是推心置腹般的對話,是她從來不敢想的。可讓她將自己的真實感受**出來,在莫甄的麵前,她仍舊會感到別扭。

可如果她不說出來,也許以後就再也沒有機會和莫甄這樣相處了。

“是嗎?”

莫甄無意識地喃喃反問,從黑色挎包裏拿出一個紅色方型大盒,取出裏麵的金項鏈和金手鐲,“這是......”

她停頓下來,金芒從項鏈和手鐲身上閃出,“咳!這對手鐲是你爸幾年前就給你準備好的,至於這條項鏈......”

她再次停頓下來。

柒小染紅唇微揚,耐心安靜地等她說完。

過了好一會兒,莫甄才拉起柒小染的手,親手為她戴上手鐲,接著戴項鏈時,緩緩說:“這條項鏈,是很久很久以前,我跟傅允他爸結婚的時候戴的。”

“送你這個,也算是承載了我個人的一個願望,這輩子我失去的,想要的,不曾珍惜的,但願你不會重蹈我的覆轍。”

“別的什麽都是假的,夫妻同心,生活和美才是最重要的。”

這輩子,她失去了最愛的人,原以為畢生渴求的愛情早已煙消雲散。竟不知,原來這數十年與魏謙文的相依相伴,親情與愛情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混淆一起,分不清楚,且根深蒂固。

而她,從未正視過、更不曾珍惜過的這段情感。偏偏早魏謙文離世後,她才從悲痛中幡然醒悟。

悲涼的情緒染上了那雙已起了皺紋的眼,柒小染看著不忍,嚐試地伸手觸碰她微蹋的肩膀,隻擦過半寸的位置,就被她生生地避開了,閃開的動作猶如條件反射般敏捷。

戴著白紗手套的手尷尬地僵在半空中,她默默地收回手,“謝謝您的禮物,我會努力達成您的這一個願望,不辜負您的期待。”

“嗯。”莫甄別扭地轉身,“那就先這樣吧,我走了,你好好做你的新娘。”

“等等!媽,我以後能經常回去探望您嗎?”

“沒有這個必要。”她收住腳,微微偏頭,眼角餘光中瞥到柒小染失望的神情,心口略不忍,補充道:“我會跟傅允去美國,如果你有事,可以給傅允打電話。”

聞言,柒小染驚喜地抬頭,依依不舍地凝望著背對自己正要開門的背影,說:“媽,在我的心裏,我一直是理解您的。”

搭在門把上的手微頓,莫甄愣住半分,回神之際感覺到手下的門把正在轉動,困惑地抬頭時,眼前的門就被人從外麵推開,迫使她不得不往後退回幾步。

明晃晃的走廊射燈下,一道高挑的暗影投了進來,柒小染抬眼看去,先是驚訝了一會兒,接著在看到對方手裏握著的一把長柄物件時,明亮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戒慎。

“葉小姐,你這是要做什麽?”她快步上前,伸長了手臂攬過莫甄的手,拉著她回到梳妝台前,右手背在身後,悄悄地從掛在椅子上的新娘手包裏翻找手機。

葉秀英忽地笑了一下,動作十分緩慢地走進,如勝券在握般,輕輕地合上了身後的門。

她身穿著一襲白紗長裙,烏黑的長發梳成了一個公主髻,與往常相對濃鬱的妝容不同,她今日的眼妝極淡,桃花粉在眼角眉梢處上揚,讓她整個人都顯得溫柔可人。

“我沒有要做什麽。”她淡淡地開口,雙眼確是空洞無神,甚至藏著一抹瘋狂。

這樣的葉秀英,讓柒小染看得心驚,尤其是她手裏還握著狀似尖銳物件的東西。

“我隻是想來求你,把暖陽讓給我。”

“你知道的,要不是你的出現,今天嫁給他的人就是我了。”葉秀英麵無表情地走近,語調平緩沒有情緒,卻足以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細彎黛眉微微皺起,柒小染捏緊藏在身後的手機,暗暗地將它塞到莫甄的手裏,“葉小姐,你何必這樣執著?強扭的瓜不甜,就算我今天退出了,暖陽也不見得會選擇你。”

“不!我會讓他選我的!隻要你離開了,他早晚都會屬於我!”

葉秀英像是瘋魔了一般,抬起手對著空氣一揮,套在水果刀上的塑料殼滑落了下來,掉到地上,發出了不小的動靜。

她攥著小刀舉起,擱到了自己的脖頸動脈處,“柒小染,就當我求你了,你消失吧!”

“沒有暖陽,我會死的!”

淩厲尖銳的哭腔伴著這駭人的一幕,衝擊了柒小染和莫甄的大腦,幾乎是同時地,母女二人在葉秀英舉刀的一瞬間,都下意識地想要上前一步去阻攔。

柒小染攔下莫甄的手,壓低聲音說:“媽,您靠後一點。”

“......好。”

“葉小姐,你先把刀放下,有什麽話我們坐下來慢慢談。”柒小染招了招手,柔聲安撫。

“我......”葉秀英低頭看了一眼手上的小刀,白熾燈光照在刀麵上,映射出澄亮的光,她抬起頭,視線落在了柒小染耳垂上那抹藍光,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突然眯著雙眼,露出凶狠的光。

“你少在這裏裝什麽溫柔善良!”她激憤地揮刀指向柒小染,精致的麵容也在頃刻間變得猙獰可怖,攥著水果刀的手青筋凸顯,讓人看得心驚。

“都是你!向家的人一直想讓我嫁給暖陽,暖陽也一直沒有反對過,他是默認了我是他的未婚妻的!”

“都怪你的出現,是你處心積慮地勾引他,破壞了我和暖陽之間青梅竹馬的感情!”

“隻要你答應把他還給我,我可以既往不咎!”

她的五官扭曲在一起,泛著紅血絲的眼瞪得極大,深褐色的瞳孔被大範圍的眼白圍住,尤為嚇人。

柒小染凝著臉,默默思考。

原本應該在門外等候的人,大概是被葉秀英用了什麽方法給支開了,在這密閉的空間裏,她和莫甄完全處於劣勢,因此絕對不能再刺激到已經接近癲狂的葉秀英。

她一直抿著嘴沉默不語,這樣的姿態看在葉秀英的眼裏,就像是王者在睥睨螻蟻一樣,而自己就是那隻螻蟻,她甚至從柒小染看向自己的目光中,隱約看到了“同情”。

她不甘心。

明明她和向暖陽才是最先認識的,更是眾人眼裏的金童玉女、郎才女貌。憑什麽柒小染後來居上,搶走了原本屬於她的愛情和婚姻?

她堂堂葉家千金,怎麽能輸給這麽一個不起眼的女人!

她越想越不甘心,對柒小染的痛恨就越深刻。

“暖陽是我的!”她憤恨地大吼,激動得腳步踉蹌地朝她們的位置衝了過去,刀尖直指柒小染,“你就說你到底答不答應!快說!”

“你......”

柒小染被她突如其來的發狂給驚住,身體慣性地往後仰,好在站在她身後的莫甄扶住了她。

兩人被葉秀英直逼得連連後退,為了躲開她的攻擊,更是撞倒了旁邊的椅子,碰撞的雜聲與葉秀英的發瘋怒吼混在一起,一時間,休息室裏亂作一團。

“......把他還給我!”葉秀英厲聲尖叫著,不管不顧地揮舞著手中的小刀逼近。

就在退無可退之際,莫甄反手將柒小染護在了身後,小刀的刀鋒紮到了她的肩胛血管的位置,葉秀英還不肯罷休,拔出刀後又要再揮刀。

拔刀的一瞬間,鮮紅的血液從刀口處汨汨流出。

柒小染大驚失色,慌亂地上手意欲捂住莫甄的傷口,卻被再次襲來的葉秀英給阻隔了,慌亂之際,抄起旁邊的東西胡亂地扔過去,拉起莫甄想要往葉秀英的旁邊閃開。

“柒小染!你別想跑!”

葉秀英被零零碎碎的小物件砸到手腕,疼得齜牙咧嘴卻不忘揮刀追上柒小染,“隻要你消失了,暖陽就一定會回心轉意的!”

“......你傷害我,隻會讓他更加厭惡你。”柒小染抱緊已經有些暈眩的莫甄縮在角落裏。

“我有的是辦......”

“砰!”休息室的大門突然被人用力踹開,來不及反應,一個高大英挺的身影迅速閃了進來,不由分說地往葉秀英手上踹了一腳。

葉秀英慘叫一聲,鋒利的小刀從她手裏跌落,身體歪歪扭扭地倒下,她震驚錯愕地瞪向來人,訥訥道:“暖陽......”

向暖陽頭也不回地趕到柒小染的身邊,骨節分明的手扶上她的肩,微顫著檢查雪白紗裙上染到的血跡是從何而來。

饒是他看起來沉著冷靜,但鼻息間傳來的紊亂氣息無疑暴露了他此時真實的情緒。

柒小染受驚未定地覆上他的大掌,心急哽咽地說:“快叫救護車!我媽受傷了!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