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她微鬆開被自己緊緊護住的莫甄,“媽?媽?”

鮮血染紅了莫甄身上的棉麻衫,蒼白在她的臉上蔓延,雙眼微微開闔,幾近昏迷的狀態。

向暖陽明白過來白紗上的鮮紅是從莫甄的傷口流出,知曉柒小染並未受傷,他暗暗在心裏鬆下一口氣,小心輕柔地扶起她們二人。

緊隨其後進來的陳特助見狀,不等他吩咐,招手叫上工作人員接過莫甄,刻不容緩地送往醫院。

柒小染雙腿顫栗,攀附在向暖陽的懷裏,踉蹌著跟上去。

“暖陽!”跌在一旁正失神的葉秀英見他們要離開,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不甘心地衝著向暖陽的背影哀嚎了一聲,迅速從地上爬起來,連滾帶爬地上前,抬起手想拉住向暖陽,卻被後麵的人給抓住,掙紮不開。

“你是誰!放開我!”

“真是一條惡犬!嘖嘖!”渾厚低音的男音響起,男人單手捉住她的雙手手腕,絲毫不留情地抬起往後一拽,不知從什麽地方找到了一塊長布,熟稔地三兩下將她捆住。

“暖陽,你從哪裏招惹了這麽個染了狂犬病的醜女人?”

“老莫。”向暖陽陰冷凝著臉,眼裏的光冰冷漆黑如冰窖,極其厭惡地掃了一眼被桎梏住的女人,“這裏就交給你了。”

莫希科不甚在意地挑了挑下顎,拍著堅實的胸脯答應:“放心吧,我最擅長懲惡鋤奸了。”

被他控製住的葉秀英一聽向暖陽要將她交給他人處置,難以置信地瞪向他和柒小染的背影,“暖陽!你怎麽能!”

“這個女人到底有什麽好的?我到底哪裏比不上她?你竟然選她,不選我?為什麽?”

她掙紮著捆綁在手腕上的布條,企圖邁腳衝上去,又被莫希科給扣住了肩膀,根本無法追上去。

葉秀英憤恨地看向方才被甩到一旁的小刀,趁著莫希科不注意的時候,突然彎腰,用盡畢生的力氣撞向他的腹部,接著衝過去撿起小刀,不由分說地直衝門口的人影。

“柒小染!你這個賤人!”

被撞到腹部的莫希科正痛得齜牙咧嘴,反應過來要去將她拽回來時,恰恰聽到她聲嘶力竭的嘶吼,不知為何,隻差半秒就能抓到人的他,竟驀地怔在了原地,目不轉睛地盯著柒小染看。

“我得不到的,你也別想得到!”

直指柒小染的刀尖突然偏了方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速度直直地刺向向暖陽的脖頸正麵。

柒小染倒吸一口涼氣,條件反射般地急忙按下向暖陽擋在自己身前的手臂,緊閉雙眼地轉身,擋在了他的前麵。

然不足半秒,預想中的事情還沒發生,她就聽到身後傳來葉秀英的慘叫聲和小刀掉下地麵的聲音。

“你不配跟她比較!”向暖陽狠厲地瞪過去,煞是嫌惡地拍了拍自己的褲腿。

柒小染慢慢地睜開眼,扭頭看了一眼身後狼狽的葉秀英,那原本豔麗的臉布滿了猙獰,她不忍地皺起眉,“葉小姐,你其實不需要跟我比較。”

“你是你,我是我,你和我是兩種截然不同的人,包括我們彼此的人生。暖陽選擇我,並不是因為我比你好。而你今天會這樣瘋狂,也不過是因為求而不得,過於偏執了。”

“你少在這裏貓哭耗子假慈悲!”

可惜,已經完全處於癲狂邊緣的葉秀英根本聽不進她說的話,在她看來,柒小染站在向暖陽的身邊,就像是一個勝利者在向她炫耀一樣,讓她感到極為刺眼和恥辱。

柒小染見她絲毫不聽勸,也不再說什麽,隨著向暖陽離開,隻是身後仍傳來葉秀英對自己的斷斷續續的惡言惡語。

她不是聖人,更沒有一顆聖母心。向暖陽既然選擇了自己,她就更沒有必要為了別人的心情,而選擇退出這段自己等候多年的感情。

葉秀英固然可憐可悲,但她的愛情對她自己來說,也是最珍貴的。

“小染!小染你沒事吧?”

門外走廊轉角處,正好碰到陳芳寧和安晴氣喘籲籲地趕了回來,兩人一看見他們,就快步上前,一並著急地扶住柒小染,仔細地檢查她有沒有受傷。

“小染,你你你沒事吧?”陳芳寧上跳下竄地打量著她。

安晴則輕柔拉起她身上裙擺染了血跡的一塊,緊張地問:“這些血是怎麽回事?你受傷了?”

柒小染拉下她們兩人的手,“我沒事。”

“你們剛剛去哪裏了?”

“我們剛才就去了趟洗手間,誰知道洗手間的門居然被人從外麵反鎖住了,又都沒帶手機,要不是剛好有人經過,聽見我們裏麵的動靜,我們倆估計還在裏麵熏著呢!”陳芳寧激動地說。

“剛剛回來的時候,我還看到姑媽了,你不知道,婚禮現場不知哪裏來的臭流氓,把婚禮攪得烏煙瘴氣,好在我們還沒出去......也不對,剛剛姑媽好像有點怪我們一直沒出去。”

“哎呀!總之就是婚禮徹底被毀了,都怪我,好好地上什麽廁所嘛!要......”

“咳!芳寧,別說了。”安晴小聲地打斷她的話,誠懇地拉起柒小染的手,滿含歉意地說:“對不起啊!小染!我們不應該離開的。”

“對了,怎麽不見魏阿姨?”她仰起頭朝柒小染身後看了幾眼。

經她這麽一問,柒小染的眼前仿佛浮現出了莫甄鮮血淋淋的樣子,她頓時感到渾身冰冷,身體漸漸發軟,腳下似乎是站在一個無敵的深淵黑洞中,正要拉著她往下墜落。

向暖陽察覺到她的異樣,快一步地扶住了她的身體,隱下對她的心疼,抬頭對另外兩人淡淡地說:“有什麽話,到了醫院再說。”

聞言,陳芳寧和安晴默默無言地對視了一眼,點頭應是,快步地跟在其後。

陰涼的住院部走廊裏,處處都透著一股滲人心脾的冷意,仿佛初冬已至,寒風從走廊兩邊的盡頭穿過,絲絲涼意入人心。

蒼白的病房牆壁與病**莫甄蒼白的臉色仿佛自成一體般,讓人看著心疼。

柒小染身上染血的婚紗已經換下,自從來到醫院,看到已經包紮好的莫甄,她就一直站在病房門外看著,絲毫沒有要進去的意思。

“唉,那麽重要的日子,就被那個喪心病狂的葉秀英給毀了!真是氣不過!”

在她旁邊不過兩步的距離,陳芳寧坐在長椅上連連唉聲歎氣,時而氣憤,時而擔憂。

她仰天長歎了一番後,偏頭擔心地看向還在門前站著的柒小染,又歎了口氣。

“小染,你過來坐一會兒吧,阿姨年紀大了,又流了不少血,估計得睡到晚上了,你站在那裏都一個小時了,腿也該麻了。”

依舊無動於衷。

她無奈地扭頭,對著安晴眯了兩次眼,小聲地說:“你好歹也勸勸她啊!”

“勸什麽?”安晴用眼角挑了一眼站得筆直的人,也是莫可奈何地撇嘴歎氣,“小染的脾氣你也知道的,就由著她吧。”

“她現在的心情一定很複雜。”

二十多年了,莫甄從來沒有對柒小染和顏悅色過,卻在她結婚的這一天,親自送上祝福,還為了救她而受傷。即使再怎麽排斥,依然還是出於本能地保護。

這不正是母愛嗎?

病房的窗戶外,夜幕悄無聲息地降臨。

向暖陽處理完婚禮後續的事情趕來醫院時,柒小染已經進到病房裏,沉默地陪著已經醒過來的莫甄。

“走這麽快趕著投胎啊?”緊跟在他後麵跑過來的莫希科調笑道,甚是熟悉地揚起手搭上向暖陽的肩。

向暖陽側過半個身子,躲開了他的勾肩搭背,淡然地斜睨:“你跟來幹什麽?”

“我剛回國啊!杜晟睿那小子隻顧著溫柔鄉,我就隻能跟著你啦!”莫希科不以為意地攤手。

“再說了,你那三角戀的爛攤子,我還幫忙收拾了,你總不能過河拆橋吧?”

向暖陽對他的措辭略不滿,眉宇攏起了一道痕,旋即在瞥見病房裏那道嬌小的倩影後,緩緩舒展開來,“我沒空管你。”

說著,抬腳往病房走近兩步。

“你婚都沒結成,怎麽就沒空了?新婚之夜都沒......哎呦!你打我幹嘛?”莫希科亦步亦趨地跟上,嘴邊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突然轉過身來的向暖陽給揍了一拳。

“還是不是兄弟了?居然下這麽大的狠手!”他吃痛地捂住自己的左眼,鬼哭狼嚎地大叫。

向暖陽冷然地瞥他一眼,冷著調說:“你今天的玩笑,開得過火了。”

莫希科一愣,揶揄開朗的笑容在他的臉上漸漸凝滯,嘴角邊還未完全收斂起來的上揚弧度泛起一絲苦澀,他怔怔地望著向暖陽進門的背影,不再言語。

他站在病房門口,透過小窗格看進去,夾雜著複雜神色的目光緊緊地鎖在正與向暖陽說話的窈窕身姿上。

過了一會兒,原本說著話的小女人驀地一臉詫異地轉過頭,訝異和驚喜的目光遙遙地在他的身上定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