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她不轉頭, 聽著熟悉的聲音,也能知道這人是誰。

葉秋瑩朝身後看去,果真看見了沈珩, 隻不過男人身後還站著白澤。

兩人間的氣氛似乎不太對,相隔有些遠。

路燈下的沈珩依舊是身姿筆挺, 他身上仿似布上一層柔光。

原本就俊逸非凡的臉龐, 這會兒更是增添一抹朦朧夢幻,五官輪廓俊美得有些不真實。

至於白澤,在柔和的燈光下, 原本屬於男性的硬朗漸漸變得柔和,稚嫩青春的麵龐, 不知道為什麽,忽然間給她一種異常熟悉的感覺。

三人相視而望, 殊不知此時的她,在沈珩眼裏, 也是美好得令人心往神馳。

沈珩朝葉秋瑩走去,隻不過慢人一步。

白澤已經站在葉秋瑩身側:“秋瑩姐, 辛苦你啦, 一個人忙這麽晚。”

“職責所在。”

機器調試開了頭,也不好中途結束,白澤專業不同幫不上忙, 犯不著留下來陪她。

隻是沒想到,已經離開的人,距下班時間已經過去近三個小時, 還能在外麵等她, 而且怎麽連沈珩也在?

“白澤你怎麽沒回去?沈珩你怎麽也在?”

沈珩還沒回答,白澤已領著葉秋瑩往前走。

“當然是等你。”

青年邊走邊說, 又將手中用樹葉編的小兔子遞給葉秋瑩。

“送你。”

樹葉編的小兔子有些可愛,葉秋瑩接了過來,眉眼彎彎衝他一笑。

“謝謝。”

白澤撓撓後腦勺:“大晚上,你一個女孩子回家多危險,我送你吧。”

“沒關係,我自己可以回去。”

說時,葉秋瑩朝後看去,沈珩正沉著臉默默跟在身後。

見她回頭,沈珩揚眉示意她繼續往前走。

白澤仍舊一臉熱情:“秋瑩姐,你還沒吃飯吧,我帶你下館子。”

沈珩跟在身後,越聽越鬧心。

他來等秋瑩下班,沒想到半路遇見這小子,非要過來炫耀和秋瑩一起共事,實在令人惱火。

“小子,你還是快回去,秋瑩我會送。”

“秋瑩姐,你可別聽他的,他年紀大,不懂生活樂趣。我送你回去,咱們一路逛逛,入夜後的京都,可美了。”

沈珩聽得一陣心塞,他不懂生活樂趣?

葉秋瑩掩嘴一笑,這個點公交車已經停運,大概率是要走的。

沈珩見她真要走回去,不由邁大了步子上前。

“走路太遠了,明天一早還得工作。”

說時,又極為不情願看了眼白澤:“太晚了,我送你們倆一塊回去,想看夜景,路上也能兜一圈。”

男人說時,低頭看她,目光帶了幾分祈盼。

葉秋瑩還沒見過沈珩這般眼巴巴的模樣,內心一陣好笑。

話說回來,沈珩估摸有一米八幾,她好不容易長到一米六三的個子,這會兒還得仰頭看他。

兩人互相對視的模樣,令人白澤一陣不適,不由上前將葉秋瑩拉開。

手剛上前,就被沈珩按住。

“小子,不要動手動腳。”

男人目光有些幽深,明明沒有太多表情,可低沉的嗓音滿是警告。

白澤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極是不自在收回了手。

葉秋瑩一陣尷尬,連忙上前:“白澤,要不沈珩一塊送我們回去,太晚了,路上也不安全。”

比起跟白澤在一起,當然是跟沈珩在一起更自在。

白澤太自來熟,她就是個社恐,大多時候喜靜,跟沈珩性格上幾乎是一類人。

白澤雙手插兜,看了眼沈珩,忽地嬉笑一聲。

“行,那就麻煩沈大哥。”

沈珩知道對方是想膈應他,他也不介意,淡然一笑。

“你家住在哪?”

“送到XX路口就行,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白澤心頭嘀咕,萬一送到家門口,豈不是暴露了身份?

三人一同上了車,葉秋瑩猶豫片刻,還是選擇坐在副駕駛,後排跟白澤坐在一起,有些尷尬。

剛上車,沈珩就將一個飯盒放到她的手中。

“飯館就別去了,白澤剛才在食堂吃過了,你不用擔心,你好好吃飯,我開慢些。”

見她沒動,沈珩眉心微擰。

“不吃嗎?”

“吃!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葉秋瑩接過飯盒,打開一瞧,飯菜還是溫的,裏頭的菜式很是豐盛,上層的小碗裏頭還有雞湯,食材和人工都不便宜。

等了這麽久,就為了給她送飯?

這個味道不像是沈伯母的手藝,更像是沈珩自己做的。

味道當然不錯,而且食材搭配都下了功夫,不少還是食補養生餐,這男人是真心實意,想要照顧好她。

再吃下去,葉秋瑩都覺得自己的嘴巴,要被養刁了。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她這會兒跟沈珩說謝謝,反倒顯得有些生分。

她要不送幾台電器給沈家,不然送張機械圖紙,抵押夥食費?

沈珩見她吃了起來,唇邊不禁染上一抹笑意,車速也漸漸放緩。

等葉秋瑩吃完,收拾飯盒的時候,才發現車座旁邊放著一個小本子,養生拳三個大字赫然寫在上頭。

她瞪大了眼,將小本子拿了出來。

“這是什麽?”

“怕你忘記,畫了幾張簡易圖,每天早上,你記得起來多打幾遍拳,你看看哪裏不明白,我再改改。”

葉秋瑩立馬翻開查看,畫得不僅仔細,還添加備注,哪裏還有不明白的地方。

她看向男人清俊的側臉,這樣的男人真的很難不動心。

白澤坐在身後,發現兩人氣氛很和諧,忽然間有些插不上話。

他突然想起自家姐姐,對沈珩又是一陣氣緊,可也知道感情這種事沒辦法勉強,更何況姐姐跟沈珩還從未開始。

白澤心裏一陣煩悶,幹脆道了句。

“沈珩,你靠邊停,我下車。”

沈珩找了個大路靠邊停,對方畢竟年紀不大,將人放在人多的地方,走大路也安全些。

葉秋瑩沒忘記叮囑:“白澤,注意安全。”

白澤一走,沈珩果真帶著她,在附近兜了一圈,最後才將她送回宿舍。

八十年代中期的夜景,算不上多麽繁華,沿河吹著夜風有幾分舒適,倒是窗前亮起的萬家燈火,格外溫馨。

“新項目還適應嗎?”

男人富有磁性的聲音響起,葉秋瑩回過神來。

“設備剛送過來,明天和陳主任一起起草研發方案,畢竟是為病患服務,還得醫務人員提出來要求,我們根據設想再嚐試研發。”

“不要有太大的壓力。”

“好。”

“宿舍恐怕不方便,你把中藥給我,我早上熬好了,再給你帶過來。”

這樣一來,早上還能送她上班,還能叮囑練拳。

葉秋瑩搖頭:“不用麻煩,宿舍有電爐,我找個壺熬藥就行。”

說時,已經到了工業部大門外。

葉秋瑩剛要下車,又被沈珩叫住。

“你想看日出嗎?”

葉秋瑩一怔,沒想到沈珩會這麽問,難道是因為白澤那句——他不懂生活樂趣?

“離醫學院不遠有一座高塔,是個看日出的好地方,能看見第一抹晨光,很美。”

葉秋瑩望著他深邃的眸子,鬼使神差就答應了下來。

也許,打心底她就沒想過要拒絕吧?

葉秋瑩心亂成一片,回到宿舍,桃子還在做記錄。

兩人聊了一陣,葉秋瑩幹脆將中藥放在藥壺裏慢熬,等她洗漱完畢,藥也熬得差不多,趁入睡前喝上一碗。

喝過藥,葉秋瑩躺在**,看向日曆圈起的日期。

現在已經五月末,離回豐源縣還有半個月,也就是說,半個月後得給沈珩答複。

她穿越到這個時空已經整整一年,如果說在這個世界,還有什麽能讓她掛念的,大概隻有——沈珩。

估計是因為喝了中藥的緣故,一覺睡得格外踏實。

次日一早,一片灰蒙還沒天亮。

葉秋瑩將昨晚的中藥,反複熬煮一遍,倒進水壺裏裝好,打算帶著路上喝。

思及沈珩,她又煮了一壺熱茶裝好,等會給沈珩提提神。

下了宿舍樓,外頭很是冷清,不見幾個人影。

時間還早,她猜沈珩應該還沒到。

然而她猜錯了這個男人的決心,人剛出來,就已經看見某人提著早餐在外頭等她。

男人朝她望來,冷峻的眉眼漸漸變得溫和。

整個世界,一瞬間似乎隻剩他的身影。

葉秋瑩朝他走過去,腦海裏不自覺浮現,小情侶約會之類的詞。

她耳根子一熱,將懷中的茶壺遞了過去。

“給。”

沈珩接過水壺顯然很是很高興,這可是秋瑩給他準備的。

與此同時,葉秋瑩也接過沈珩遞過來的早餐。

“走吧,咱們出發!”

現在太陽還沒有出來,趕過去,應該還來得及看日出。

沈珩二話不說,開車前往。

很快,兩人來到一處高塔前。

天還沒亮,高塔附近已經來了三三兩兩的觀景人,來看日出的人還真不少。

階梯有些陡高,想要一層層爬上去也不容易,似乎在考驗人的信念。

要不是沈珩一直在旁邊言語相激,恐怕她半路就頹了。

途中的風景,葉秋瑩沒看見多少,但隨著樓層越高,下方的景色越來越廣,灰蒙蒙的天也漸漸亮了起來。

沈珩怕她摔下去,一直在下方墊後。

好不容易爬上去,葉秋瑩整個人已是氣喘籲籲。

邁過門檻,入口處的階梯和塔樓的階梯落差較大,她還沒緩過神來,又被旁邊的遊客不小心碰撞了下。

她整個人重新不穩,眼見就要摔倒,人被沈珩提了起來。

“小心。”

她喘著粗氣,被人拎小雞一樣提了起來,欲哭無淚盯著沈珩。

“大清早來這裏看日出,還真能鍛煉身體。”

沈珩見她沒事,調侃點頭。

“這主意不錯,往後帶你多跑幾趟,太弱了。”

“嗬!”

某人已是臉不紅氣不喘,輕輕鬆鬆朝觀景台走去。

遠處的地平線已是升起一抹橙光,葉秋瑩也趕忙向前,倚在塔前的護欄上眺望。

塔的確很高,一覽眾山小。

站在高處,似乎真能看見城市升起的第一抹晨光。

金輝猶如希望,開始灑落照耀大地。

經曆層層階梯,曆經一番甘苦,再來看這景色,越發感慨萬千。

葉秋瑩看得入神,絲毫沒有察覺,身旁的人目光,已盡數落在她的身上。

等她回過神來,就撞上了沈珩前所未有溫柔的目光。

葉秋瑩被他炙熱的眼眸,看得渾身燥熱,一顆心砰砰砰亂跳個不停。

她不自在垂下眸子,忽地又看見一隻手朝她牽了過來,寬大的手掌,將她的手盡數覆蓋,指尖盡是掌心溫暖的熱度。

沒有任何不適,心尖一陣悸動。

被裹緊的手很溫暖,她無意識反手握了上去,十指相扣。

暖陽下一高一矮,兩人肩並肩,背影格外和諧。

也許,當一段感情開始的時候,就是這麽猝不及防沒有準備。

如果要找一個人共度餘生,眼前的男人似乎也不錯。

男人臉上紅雲遍布,嘴角噙著的笑意,遲遲不曾散去。掌心的溫度漸漸變得灼熱,氣氛陡然變得緊張與曖昧。

忽地,男人的聲音響起。

“趁時間還早,咱們打兩套養生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