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遇不是黑心的大老板,他從來不會虧待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自從與睢州士紳成達協議,獲得馬牧百戶所周圍的地,陳明遇就開始大刀闊斧地開始建房大業。
現在雖然天氣還不能動工,不妨礙陳明遇先給睢陽軍的將士們規劃住房,首先第一批修建的住房在馬牧百戶所。
可問題是,這個想法剛剛提出來,睢州士紳集體反對,他們哭著喊著,要在城中給睢陽軍將士劃出一塊地方,作為對睢陽軍將士的軍營,讓睢陽軍將士駐紮在城中。
沒有辦法,睢州百姓也被張獻忠殺得怕了,睢陽衛雖然在睢州城內,可問題是,由於睢州是內陸城市,平時執行的是八屯二防的政策,也就是說,睢陽衛僅有八個百戶所,共計八百八十名士兵駐防睢州城。
特別是數百家被張獻忠殺得絕望的百姓,他們的宅子沒有人繼承,自然就成了官府的公產,睢州知州王維周雖然死了,可推官李元居還活著,他以署理知州的名義,在睢州城西,靠近睢陽衛指揮使司衙門的兩街六巷,約二百四十餘畝地,劃給了陳明遇,作為睢陽軍的軍營。
麵對這個天上掉下來的餡餅,陳明遇隻能笑納了,他直接命陳傳文負責,帶著從前千戶所和右千戶所征調而來的軍戶,負責施工。開始清理這些房屋,其實兩街六巷與原來的前後左右五個千戶所與睢陽衛指揮衙門,全部打通。
形成一座城中城,破舊的房屋拆掉,修建集體軍營,當然,將士們的家,依舊還是按在馬牧百戶所,沒有辦法,二百多畝地雖然不少了,可是對於睢陽軍將士而言,實在太少了,不患寡而患不均。
陳明遇可不會犯如此低級的錯誤,在這個時候,陳國棟負責開采胡莊煤礦,開采出來的煤炭,運到木蘭百戶所的窯場,馬洪建則負責燒製磚瓦,陳明遇說到做到,跟著他的兄弟,每個人要分配一套三合院。
這種三合院以五間主屋,左右各三間廂房,每套院子共計九間磚瓦房,占地麵積約為二百平方米。
當然,軍官的待遇,比普通士兵要好,陳明遇可沒有采取什麽一視同仁的政策,他還建立了哨官級別房子,這種規格的房子是五間主屋,左右各四間廂房。更上一個級別百總級則是四合院,采取一進四合院,五間主屋,左右各四間廂房,五間倒座房。
到了千總級別的房子,則是二進式的四合院,經過張明遠和趙延宗計算,哪怕像這種士兵級別的普通三合院,也需要五十兩銀子,可問題是,陳明遇的磚瓦是用俘虜燒製,成本隻需要付出一些糧食。
當然,造房的同樣也是俘虜,同樣也不用付工錢,所以每套成本降至七至八兩銀子,哪怕千總級別的成本不會超過二十兩銀子。
陳明遇先後俘虜的三萬餘名流寇,也根據年齡大小,有不沒有技術,開始分流。首先是會建造房屋的木匠、石匠、瓦匠,他們約三千六百餘人,連同他們的家屬,共計一萬餘人,全部在馬牧百戶所,接受孫威指揮,負責營造睢陽軍家屬區。
四千餘名單身婦女,陳明遇將這些人交給了王微,讓王微充當紅娘,許配給睢陽軍的兄弟們的,讓他們成家立業。
當然,前提條件是自願,男方自願,女方也要自願。
如果不自願的,全部進入紡織廠工作,女人們倒不用下礦勞動,與其說是對她們進行勞動改造,不如說是給他們一條活路。
大明的婦女與後世完全不一樣,她們都是熟練的紡織女工,不用培訓,人人都是紡織能手。
其次是李自成的孩兒軍的少年們,有父母的跟父母一起,分配到礦山勞動,當然,他們幹的活要輕得多,也需要勞改。不勞改不行,他們給睢陽軍將士造成的傷亡太大了,睢陽軍將士也是怨氣衝天。
其他有技術的,進入兵工廠或木工廠勞改,完成這些安排以後,陳明遇這才著手整編睢陽軍,整編睢陽軍的時候,原來的各局把總如陳國棟、方思明、馬洪建等,全部被安排了其他工作。
專門負責全軍訓練的仍舊是王鐵柱,負責訓練騎兵部隊則是高傑,但是,與之前並不一樣,之前的時候,陳明遇是利用了左局為主力,其他四個局以新兵為主。
現在則是將一千兵老兵打散以後,充當骨幹,獲得升遷的哨級以上軍官,集中學習,陳明遇充當教官。
隨著睢陽軍的傷兵陸續回營,原本四十九個哨的睢陽軍,並沒有一個哨全哨陣亡,雖然有三個哨當場全部倒下,還有數名傷兵。
陳明遇總共招募兩千餘名新兵,將原來四十九個哨的編製填滿以後,又成立三十個新兵哨,其中包括十二個騎兵哨。
不過,此時陳明遇並沒有任命任何一個局級以上級別的軍官,他還在考慮,是按照戚家軍,在局以上設立總,可問題是,一個總下轄三個局,每個局需要九百八十多人。
擴充完以後,睢陽軍就會成為擁有五千六百餘人,與一個衛的兵力相當,這讓陳明遇壓力很大,他的養兵方式太費錢了……
就在陳明遇想著改給睢陽軍進行什麽樣的整編方式時,牛金星便帶著兩個人走了進來。
正是被俘多日的流寇大將田見秀和劉體純。兩人都帶著沉重的木枷,腳上鎖著鐵鏈,形容憔悴,但眼神深處那股子悍匪的桀驁並未完全熄滅。
“跪下!”
牛金星低喝一聲。
田見秀梗著脖子,冷冷掃了陳明遇一眼,哼了一聲,勉強單膝點地。劉體純則顯得頹唐許多,雙膝跪倒,低垂著頭。
“陳明遇!”
田見秀聲音沙啞,帶著破罐破摔的意味:“要殺要剮,給個痛快!老子皺下眉頭,不算好漢!”
陳明遇沒理會他的叫囂,目光沉靜如水,落在牛金星身上:“牛先生,你這是何意?”
“大人!”
牛金星淡淡地笑道:“難道大人不好奇,李自成和張獻忠偏偏要奔襲這小小的馬牧百戶所?此地既非大城,又無重兵,得李自成和張獻忠,這兩位流寇中的大當家,數百裏奔襲?”
田見秀卻嗤笑一聲:“姓陳的,你少他娘裝糊塗!馬牧堡藏著幾十萬石糧食!上百萬兩銀子!誰不知道?打破這裏,夠老子們逍遙快活半輩子!”
“幾十萬石糧?上百萬兩銀子?”
陳明遇眉頭猛地一皺,他聽出了其中的問題。馬牧百戶所有糧食,也有銀子,可問題是,知道這個秘密的人可真不多。
他從侯方夏那裏訛詐來的三十萬石糧食,其中三分之二是從水路經沱河,運到馬牧民百戶所的,就算歸德府百姓看到運糧隊,也不過是數萬石糧食。
陳明遇故作生氣訓斥道:“田見秀!你當陳某是三歲孩童?還是當這馬牧堡是戶部銀庫?此地糧倉幾何,存糧多少,陳某比你清楚!何來幾十萬石?至於銀子百萬兩銀子,更是無稽之談。”
一直沉默的劉體純,看著陳明遇,聲音幹澀:“陳將軍……你以為……這謠言……是我們這些流寇自己編出來哄自己玩的?”
陳明遇目光如電,瞬間釘在他臉上:“什麽意思?”
劉體純舔了舔幹裂的嘴唇,眼中閃過一絲掙紮,最終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頹然道:“罷了……落到這步田地,還有什麽不能說的……闖王……哦不,高迎祥召集十三家七十二營大頭領議事……商議大計……”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回憶的恍惚:“那次……來了個不尋常的客人…穿綢裹緞,坐著青呢小轎,帶著幾個精悍的護衛……不是綠林道上的人……高迎祥對他很客氣,稱他為葉先生……”
“葉先生?”
“對……聽說是……河南右參政兼副使丁啟睿丁大人府上的幕僚,叫葉興山!”
……
袁府,袁可立已經草擬了報捷文書。
當然,袁可立還算是講究人,首功還是陳明遇的,他隻是給各家子弟以及其他大戶提到名字,以及貢獻。
陳明遇大步而來,直接道:“給誰家分潤功勞,我都沒有意見,唯獨不能分給永城丁家!”
袁可立淡淡的笑道:“丁家怎麽得罪你了?”
“丁家沒有得罪我!”
陳明遇道:‘袁尚書難道不好奇,咱們歸德府雖然富庶一些,但也不至於引得李自成和張獻忠十萬流寇,從南北兩路夾擊吧?”
袁可立皺起眉頭問道:“你是說丁啟睿勾結流寇?”
“正是這個王八蛋!”
陳明遇憤憤地道:“遲早要跟這個王八蛋算總賬!”
袁可立道:“丁大人是河南右參政兼副使,這話可不能亂說,你有證據嗎?”
陳明遇道:“直接證據沒有,但是我俘虜的流寇中,有人見過丁啟睿的幕僚葉興山,去了高迎祥的大營,他們身體低,不知道當時談了什麽,但是,這個葉興山走後,高迎祥召開會議……”
“丁啟睿?”
一旁的袁樞失聲驚呼,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那可是河南三把手,他的幕僚,私下會見流寇總盟主高迎祥?
袁可立想的可比袁樞更遠,丁啟睿是侯恂的人,侯恂在兵部擔任右侍郎的時候,丁啟睿是兵部郎中,就連丁啟睿這個河南右參政兼副使的官職,也是侯恂舉薦的。
直到袁可立想起,陳明遇曾經派兵闖進侯家,逼著侯家拿出三十萬石糧食,這三十萬石糧食可是一筆巨款,哪怕侯家是歸德府巨富,也傷筋動骨。
難道說,幕後黑手是侯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