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封,河南巡撫衙門。
簽押房內,氣氛凝重。
河南巡撫玄默看著手中那份來自歸德的、同樣報告崔玉安被擒、陳明遇抗旨的急報,他的臉色鐵青,手指捏得發白。
玄默的心中充滿了巨大而沉重的壓力,陳明遇抗旨,根子還出在他的身上,是因為他那份奏折,正是因為他輕信了丁啟睿的匯報,他希望非常希望崇禎皇帝可以看到袁可立的奏折,還陳明遇一個清白。
可問題是,陳明遇現在抗旨了,這簍子捅破天了!
“撫台大人!”
丁啟睿未經通報便闖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種悲憤欲絕、痛心疾首的表情:“禍事了!天大的禍事啊!陳明遇那廝,狼子野心,終於圖窮匕見了!”
玄默抬眼看著他,眼神複雜:“丁大人……此事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在玄默眼中,陳明遇抗旨,隻怕是被丁啟睿的人逼的,如果陳明遇跟著崔玉安回來,或許路上吃點苦頭,但是他還能在開封護他周全。
隻是,陳明遇偏偏沒有看穿丁啟睿的計謀,這下麻煩大了。
“撫台大人!”
丁啟睿猛地一揖到底,聲音帶著哭腔,卻字字如刀:“陳明遇抗旨不遵,擅殺朝廷欽差緹騎,囚禁都司軍官!此乃十惡不赦之叛逆!鐵證如山!若朝廷聞知,必震怒!屆時你我二人,督撫河南,坐視此獠坐大,釀成如此滔天大禍,恐……恐難逃失察縱逆之罪啊!”
玄默身體一震,丁啟睿的話,狠狠戳中了他最深的恐懼!
失察縱逆!這頂帽子扣下來,足以讓他萬劫不複!
丁啟睿直起身,眼中閃爍著毒蛇般的光芒,聲音陡然變得斬釘截鐵:“為今之計,唯有當機立斷!請撫台大人立刻行文!以巡撫關防,調集開封、歸德附近所有能調之兵馬!以雷霆萬鈞之勢,火速開赴睢州!剿滅叛賊陳明遇及其黨羽!擒殺此獠!如此,方可向朝廷表明心跡,將功折罪!否則……遲則生變!一旦陳明遇裹挾睢陽衛作亂,與流寇合流,則豫東危矣!中原危矣!你我……皆成千古罪人!”
聽到這話,玄默也倒吸了一口涼氣,睢陽衛不足為慮,都是一群廢物,可問題是,陳明遇率領部曲大勝了李自成,俘虜其麾下三萬餘流寇,一旦陳明遇造反,他坐擁睢州,隨時可以擴軍數萬人馬,
到時候,後果不堪設想。
“剿……剿滅?”
玄默聲音發幹,拿什麽剿滅?李自成麾下五萬流寇,他們擋不住,可問題是,陳明遇在打李自成的時候,如同成年人打孩子,僅僅三天時間,陳明遇就全殲了李自成所部,張獻忠占領睢州,也被陳明遇強奪了回來。
李張二賊加起了占據天下流寇的三分之一,足足十萬流寇,他們二人都不是陳明遇的對手,陳明遇真反了,誰能製得住他?
玄默沉吟道:“陳明遇畢竟剛複睢州!”
“撫台大人!”
丁啟睿厲聲打斷,上前一步,氣勢逼人:“當斷不斷,反受其亂!陳明遇抗旨殺欽差,已是板上釘釘的叛逆!此時不剿,更待何時?難道要等他攻打開封,兵臨城下嗎?請撫台速速用印!調兵!平叛!”
丁啟睿的聲音如同魔咒,死死纏繞著玄默。
他看著丁啟睿那狂熱而篤定的眼神,聽著那失察縱逆、千古罪人的字眼,再想想京城那道鎖拿陳明遇的嚴旨……
一股巨大的寒意和無力感將他包圍。他似乎……已別無選擇。
良久,玄默仿佛被抽幹了所有力氣,頹然跌坐在太師椅上,聲音沙啞而疲憊:“取……取關防來!”
丁啟睿眼中瞬間爆發出狂喜的光芒,如同嗜血的野獸終於看到了獵物入彀!
他強壓住心中的激動,躬身道:“撫台英明!下官……這就去擬調兵檄文!”
丁啟睿的嘴角,終於抑製不住地勾起了一抹陰冷而殘忍的弧度:“陳明遇,你死定了!”
當那方代表河南最高軍政權力的巡撫關防,沉重地蓋在調兵檄文上時,而這封以河南巡撫玄默名義發出、蓋著鮮紅關防的剿匪平叛檄文,如同一支淬滿劇毒的利箭,裹挾著丁啟睿的陰謀與玄默的無奈,射向了剛剛經曆過血火洗禮、尚未喘息的睢州城。
一場以平叛為名、實為殺人滅口的更大風暴,已在豫東平原的寒風中,悄然凝聚成形。
……
睢州,睢陽衛指揮使司衙門大堂。陳明遇經過多次修改、整理,睢陽軍的指揮體係,終於完成了。
睢陽軍按照自下而上,分別設隊、哨、局、團四級指揮體係,團作為基礎作戰單位,增設了參謀軍官,但是不稱參謀長,而稱為參軍。
同時,建立了睢陽軍軍銜體係,副隊長基準軍銜為仁勇副尉、品階為從九品,隊長、隊監基準軍銜是仁勇校尉、正九品,副哨長基準軍銜是宣節副尉,從八品,哨長、監事基準軍銜是宣節校尉正八品,到了局級,副百總基準軍銜是翊麾副尉,從七品,百總、都監為翊麾校尉,正七品。
團級副千總、參軍標準軍銜為致果副尉,從六品,千總、監軍為致果校尉正六品。
陳明遇編的一套軍銜體係,其實是抄襲了唐朝武散官,在明朝正六品的武散官其實是忠武校尉,不過重要的,重要的是,陳明遇不想采取明朝的武散官體係。
如果是在其他朝代,像陳明遇這種自行設置軍事建製編製的行為,幾乎等於公然謀反,然而,在明朝卻屬於正常現象。
戚繼光編練的戚家軍(在朝廷的戰鬥序列裏,正式番號是江浙軍)以及孫承宗編練的關寧軍、袁可立編練的東江軍、孫元化編練的登萊新軍、盧象升編練的天雄軍,孫傳庭編練的秦軍,都是不同的編製,不同的體係。
如孫元化編練的登萊新軍,其中步兵有六千餘人,卻按照西班牙軍團的編製,每個團一千五百人,共計四個團。而天雄軍則是籍貫編製,稱呼也是總旗、百總、千總,每設千總一人,若幹縣設遊擊一人,遊擊以上一營,共計設為左、右營、前共三營(三個府)。
大明朝廷對武官將帥這種編練軍隊的事情,一般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陳明遇現在還在等朝廷會不會把睢陽衛指揮使的官職給他,如果他真坐在那個位置,就按照第二套軍戶體係。
首先是睢陽軍的騎兵團,這是目前為止,睢陽軍建製最為完整的一個團,三分之二都是陝西籍的老兵組成,擁有一定的戰鬥力。
陳明遇任命高傑為睢陽軍騎兵團千總,軍銜為正六品致果校尉,騎兵團下轄左、右、前三個騎兵局,共計十四個騎兵哨,全團滿編七百人,這是結合了高傑的意見,他不接受什麽非戰鬥人員編製。
高傑擔任騎兵團千總,還兼任馬術教官,負責全軍軍官騎術訓練,騎兵團副千總則為李成棟,授予從六品致果副尉,監軍則為趙德勝兼任,參軍暫缺。
步兵甲團千總還是方思明,這是陳明遇起家的老底子,全團編為前後左右四個局,每局下轄四個步兵哨,一個炮兵哨,加上綜合隊、軍醫隊、炊事兵隊、軍法隊。
仍按照原來每局,四個步兵哨,一個炮哨,又四個隊組成,甲團下轄四個炮哨,十六個步兵哨,以及團直屬部隊,共計一千五百五十人。
甲團千總是方思明,副千總則是馬洪建,監軍由盧懷讓擔任。
乙團千總是陳國棟,副千總王鐵柱,編製與甲一樣,下轄五局四隊,另外王鐵柱還擔任新兵團千總兼任教官。
此時的睢陽軍並沒有直接擴軍到五個團,而是下轄兩個步兵團,一個騎兵團,全軍共計四千餘人。
沒有擴軍五個團最無奈的是,陳明遇手中沒有合格的軍官,包括陳明遇自己在內,他都不算是一個合格的旅級軍官。
不過,睢陽軍的新兵團編製就大得多了,這個新兵團擁有一個騎兵新兵局,一個炮兵局,四個步兵局,一個工兵局,一個輜重局,一個醫護局、一個炊事局、一個綜合局,一個工程局,共計十二局,新兵加上輔兵,共計三千六百餘人。
新兵待遇與老兵待遇不一樣,減半的原則,普通新兵隻有月薪一兩銀子,但是其他福利不變,比如說可以滿員不定量吃飽飯。
這一次擴軍過程中,有不少人實現了一步登天,特別是之前投降陳明遇的前舉人牛金星,他從默默無聞,擔任睢陽軍參軍,授予從五品參軍。投靠陳明遇的張明遠,也成為趙延宗的副手,兼任直屬綜合局百總。
張明遠直接跨越了隊長、哨長直接升為百總,不過最爆冷的冷門是,原陳明遇的親兵哨長陳傳文,在這一次擴軍中,非但沒有升官,反而調到了輜重局擔任副百總。
完成睢陽軍組織架構,現在需要陳明遇做的事情更多了,他準備建立一個炮團,火炮在戰爭中擁有著無可替代的作用,現在一零八毫米的無縫鋼管打造的火炮,可以作為戰術支援單位,用來攻堅還略有不足。
陳明遇隻能再次返回後世,就在他準備返回後世的時候,趙延棟就來到門口:“大人,袁公子求見!”
“快請!”
陳明遇看著袁樞神色緊張,問道:“出了什麽事?”
袁樞苦笑道:“歸德府出了大事!”
“什麽大事?”
“山東巡撫朱撫台麾下參將劉良佐,率領萬餘大軍救援歸德府,劉良佐先勝後敗,被張獻忠殺得幾乎全軍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