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公公,怎麽就走了?”

陳明遇朝著高起潛的背影大吼道:“汪東家還準備請秦淮八豔之首的柳如是過來唱曲……真不給麵子!”

高起潛聽到陳明遇聲音,更加氣憤,請太監聽名妓唱曲,這簡直就是往高起潛心窩子裏戳。

高起潛轉身盯著陳明遇:“很好,咱家記住你了。”

汪文德朝著身邊的管事招招手,壓低聲音道:“趕緊派出人去請柳如是柳大家!”

管事一臉為難:“可是……柳大家被陳元龍的元配夫人打上門,至今半年有餘,不曾會客!”

汪文德沒好氣地道:“一個妓女,給她臉了?告訴她,要是敢不給麵子,江淮沒有她立足之地!”

“是,小的知道怎麽做了!”

管事急忙轉身離去。

“陳老弟!”

徐州副總兵馬爌滿臉無奈地道:“陳老弟,你這是何必呢?這下跟監軍大人徹底鬧翻了,被他嫉恨上,你以後麻煩大了!”

陳明遇不以為然地笑道:“他能拿我怎麽樣?”

“卡你的糧草……”

陳明遇聳聳肩:“我就算給他跪下磕頭,你覺得他會把糧草給我們嗎?”

“這……”

陳明遇淡淡地道:“有揚州鹽商幫忙,我們睢陽軍和徐州軍,保準餓不著!”

“可問題是,他還能回到京城,在聖上麵前詆毀你!”

馬爌恨鐵不成鋼地道:“三人成虎,眾口鑠金,聖上萬一被蒙蔽,失去聖上信任,我等武人恐怕再也用武之地!”

陳明遇淡淡地道:“他喜歡溜須拍馬的武人,可隻會溜須拍馬的打不了硬仗,這仗最終還是需要我們打!”

陳明遇最大的優勢非常清楚,崇禎八年至崇禎十年的張獻忠,越打越強,哪怕他燒了皇陵,屠了鳳陽,可崇禎皇帝最終還是捏著鼻子,招降了張獻忠。

不是崇禎仁慈手軟,而是他沒有那個能力。

最為關鍵的是,陳明遇不是盧象升,也不是孫承宗,他才不怕高起潛這個閹人呢,無論崇禎信不信他,可最終,他隻能捏著鼻子認了。

崇禎相信祖大壽?答案是肯定的,根本就不相信,可不相信又能怎麽辦?翻臉?一拍兩散,可問題是,崇禎可沒有這個本錢。

馬爌憂心忡忡地道:“他若是借刀殺人呢?”

“借刀?”

陳明遇笑道:“他還能借誰的刀?”

“張獻忠……”

馬爌突然想起,陳明遇曾兩次大敗張獻忠,當初張獻忠兩萬餘人馬占領睢州城,被陳明遇一千餘殘兵奪回了睢州,隨後率領四千餘人馬,幾乎全殲張獻忠麾下兩萬六千餘人馬,現在陳明遇有八千人馬……

“我巴不得他借張獻忠的刀殺我!”

陳明遇淡淡笑道:“正在可以用張獻忠來練練手!”

馬爌突然明白,為什麽陳明遇不怕高起潛了,主要是他手中有糧,還有錢,更為後台,才能肆無忌憚。

還真是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徐州軍跟睢陽軍完全沒有可比性。

當然,陳明遇故意得罪孫公公,得罪高起潛,其實還有第二層意思,趁機弄死這個漢奸,在曆史上,他不僅坑死了盧象升,更是在次年,坐視清兵南下入山東,攻破濟南,俘明德王朱由樞。然後清兵由山東回師出塞,明軍皆尾隨不敢擊,這次出塞,清兵俘漢人四十六萬餘,獲白銀黃金四百餘萬,滿載而歸。

馬爌有些為難地道:“陳老弟,那糧草……”

“有我一口吃的,絕對不會讓你們徐州軍餓著!”

陳明遇非常清楚,無論歸德府、還是徐州府,在後世被人戲稱為淮海創業集團,淮海地區也是地表民風最彪悍的地區。

在曆史上,這片充滿活力的土地孕育了眾多傑出的創業者和帝王。如陳勝、吳廣、劉邦、朱元璋、袁世凱、曹操、朱溫、黃巢、朱溫等。他們不僅擅長風險投資,更是在政治舞台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陳明遇需要盟友,自然加大了對徐州軍的投資。

他用從揚州鹽商那些換來的糧草,直接分了一半給徐州軍將士,眾徐州軍將士,看著白花花的大米,還有各種蔬菜、肉類、水果,特別是吃飯的場麵,相當壯觀,簡直如同上萬頭豬在瘋狂進食。

揚州督師行轅的大堂裏,高起潛走進大堂,隨手將一隻薄如蟬翼,價值千金的官窯鬥彩雞缸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砰!”

一聲脆響,精致的瓷杯化作一堆鋒利的碎片,滾燙的茶水濺在他寶藍色的蟒袍袖口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汙跡。

侍立一旁的小太監嚇得渾身一抖,噗通跪倒在地,大氣不敢喘。

“廢物!一群廢物!”

高起潛指著孫公公地鼻子破口大罵:“堂堂揚州督餉道,居然被一個武夫就唬住了!你真該死……”

“幹爹……”

孫公公急忙抽自己的嘴巴:“幹爹,孩子對於忠心耿耿,恨不得……恨不得把心肝都掏出來!”

高起潛接連踹了孫公公好幾腳,這才出了心中的惡氣。

“幹爹,最該死的是汪文德那條老狗,不,他是白眼狼,他平時在幹爹麵前前搖尾乞憐,轉頭就對著陳明遇那丘八搖尾巴!”

孫公公怨毒地咒罵道:“也不知道陳明遇那個武夫,給汪文德灌了什麽迷魂湯,陳明遇有什麽本事,無非是給他畫了一張大餅,一群蠢豬,豬!”

不得汪文德還好,一提汪文德高起潛更加來氣,他精心策劃的謀逆大案,本可一舉將陳明遇打入萬劫不複之地,連帶著那支礙眼的睢陽軍也徹底抹掉!

卻被一場荒誕的酒宴和幾個牆頭草生生攪黃!更可恨的是,那些鹽商,那些平日裏在他腳下像狗一樣的鹽商,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爭先恐後地替陳明遇背書!

把高起潛的臉被當眾踩進了泥裏!

“糧草……糧草!”

高起潛喘著粗氣:“已經卡不住他!根本卡不住!”

高起潛非常清楚,那些鹽商到底有多富,有了鹽商的幫助,陳明遇就繞開了督餉道,繞開了他高起潛,現在宣武軍(朝廷正式番號是宣武軍,對內陳明遇自稱睢陽軍)和徐州軍,現在糧秣充足,兵強馬壯,哪裏還需要看他高起潛的臉色?

孫公公看著高起潛滿臉不忿,就小心翼翼地道:“幹爹,可以借刀殺人?”

“借刀殺人……”

“讓他去碰張獻忠!碰個粉身碎骨!”

高起潛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立刻又被他自己掐滅。

“不行!太險了!陳明遇這廝……這是個真能打仗的瘋子!他以弱擊強,兩次都是以少打多,硬生生從八大王嘴裏摳出了勝仗!雖然慘烈,但確確實實是勝仗!若再逼他出戰,萬一……萬一他再勝了呢?豈不是白白給他送軍功?讓他踩著張獻忠的人頭,聲望更隆?”

高起潛嘶吼道:“咱家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那就……耗死他!把他困在揚州!像熬鷹一樣熬著他!”他猛地坐直身體,聲音帶著一種淬毒的陰冷,“傳令!”

跪在地上的小太監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湊近。

“來人!”

“公公有何吩咐!”

“草擬行文!”

高起潛陰狠地道:“陳明遇部,千裏馳援,師老兵疲,著令於揚州城外大營休整,無令不得擅動!一應軍需糧秣,著揚州地方……酌情供給。凡涉及剿寇軍務,無論大小,一應文書、塘報、軍情,皆須先經行轅核驗,再行處置!陳明遇所部,非有行轅明令,不得調動一兵一卒!“

“遵……遵命!”

小太監聲音發顫,飛快地記下。

高起潛望著城西方向:“陳明遇……咱家倒要看看,你這頭沒了獠牙的困蛟,在揚州這潭渾水裏,能撲騰多久!耗吧!咱家有的是時間!耗到你軍心渙散!耗到你鋒芒盡失!耗到朝廷……忘了還有你這麽個人!”

……

揚州城西,睢陽軍大營。

營盤比初到時擴大了許多,也規整了許多。外圍挖掘了深深的壕溝,立起了堅固的木柵,箭樓刁鬥森然林立。

營區內,一排排新搭建的營房整齊排列,雖然簡陋,卻足以遮風避雪。空氣裏彌漫著新伐木料的清香和紅薯米粥蒸騰的熱氣。士兵們操練的號子聲也響亮了許多。

高起潛不讓陳明遇動彈,陳明遇其實並不著急,因為陳明遇擁有先知,朝廷已經委派盧象升為七省總理,十月份盧象升就能到任。

滿打滿算,高起潛還能囂張七八天的時間。

平時睢陽軍睢州,采取的都是分散訓練,最多以團級單位進行演訓,現在有徐州軍比鄰而居,正好可以全軍訓練。

睢陽軍的步兵、炮兵、輜重兵正常訓練,同時,陳明遇也親自下場,指點訓練中的不足,和暴露出來的問題。

睢陽軍平時天不亮就吹響哨聲,然後開始一天的訓練,他們排著整齊的隊伍,開始圍著大營跑步訓練,睢陽軍與徐州軍的大營並不是正方形,而是一個不規則的圓形,跑一圈下來,大約六七公裏。

雖然比平時遠了一些,但是吃著精米,每頓飯菜裏都有油水,睢陽軍將士倒沒有任何怨言,然而問題是,睢陽軍的日常訓練,卻把徐州軍給坑苦了,徐州軍與大部分明軍一樣,每五天訓練一次,一個月訓練六天。

然而,睢陽軍卻每天三訓,徐州軍將士還在睡夢中,睢陽軍的號聲就把他們驚醒,徐州將領感覺不能讓睢陽軍比下去,也下令徐州軍集合跑步訓練。可問題是,徐州軍將士,身體素質遠不如睢陽軍將士。

睢陽軍將士哪怕是參軍入伍最短的,也經過了三個多月的訓練,在充足糧食供給的情況下,這些士兵個個滿臉油光。

看著徐州軍出營訓練,睢陽軍將士也有了攀比之心,不少士兵悄悄提速,前麵兩三公裏的時候,徐州軍將士還能堅持,當然,主要是徐州軍將於披甲率低,一個輕裝,一個重裝,體能消耗可不一樣。

盡管如此,徐州軍將士在後麵就堅持不下去了,不僅隊形散亂,個個累得上氣不接下氣……

就連自恃武勇的馬爌都被拉暴了:“陳老弟,你的兵是怎麽練出來的?”

“就是多跑跑,就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