睢陽軍大營裏,跑完步的士兵們,開始洗手,關於衛生問題,陳明遇管理非常嚴格,全軍將士,飯前便後必須洗手,這件事放在後世,一個幼兒園的小朋友都知道的事情,放在大明,很多人都抱著不幹不淨,吃了沒病的心態。
好在睢陽軍的教官,總算用教鞭教會了將士們飯前便後要洗手,絕對不能喝生水,每個人都有各自的水壺,睢陽軍將士的水壺是陳明遇從後世訂購的,仿八七式軍用水壺,十六塊錢一隻。
睢陽軍炊事兵,應該是大明時候,最先進的炊事兵,他們的裝備,大部分都是後世購買的,不僅有大型不鏽鋼保暖桶,還有帶水龍頭的開水桶。睢陽軍將士訓練完成,開始陸續吃飯,哪怕陳明遇給了徐州軍足夠的糧食,可徐州軍將士吃的還不如睢陽軍將士。
睢陽軍將士的早餐是饅頭、包子、米粥和炒菜,美美的吃完一頓豐盛的早餐,然後開始半個時辰的軍紀、軍規、條令學習,也算是幫助消化,然後開始隊列訓練。
當然,經過三個多月的隊列訓練,隊列訓練已經變成了實戰條件下的隊列訓練,鴛鴦陣的刀盾手,舉著盾牌演練突擊,火銃手則是重複訓練裝填彈藥、長槍手則是訓練突刺、炮兵也要嚴格訓練……
參觀完睢陽軍的訓練,馬爌非常不理解。
陳明遇在部隊訓練期間,就消失不見了,當然,他不是溜號,而是為了完成跟鹽商的合作。
鹽在大明還算是重要資源,像陳明遇拿出來那奇白如雪的鹽,明朝並不是真沒有,采取九蒸九煮法,還真能製作出來,不過成本非常高,哪怕不算運輸、二道販的利潤,這樣的鹽隻有王公貴族才能吃得起。
鹽的提純技術(大家可以自行百度),對於陳明遇而言,真不是問題,他直接趁著高起潛讓他坐冷板凳,無仗可打,就返回了後世。
其實對於如何製造雪鹽,陳明遇還真不懂,他想做的辦法,非常簡單,就是在某站上發出帖子,他想寫一部小說,準備讓主角重生到大明的沿海,依靠製鹽發家……不少技術大神開始浮出水麵,吐槽陳明遇的缺點……
陳明遇在網上花了不到兩個小時以及兩千塊錢推流,就拿到了他的答案,順便返回鬆林村,他在鬆林村與村裏合作,成立了一家小型鹹菜廠,年產能五千噸,屬於家庭作坊式的級別。
就是利用這個鹹菜廠,生產普通的醬豆、鹹菜、滿足明朝這邊睢陽軍和睢陽衛軍戶的消耗,不僅解決了大量購買鹽的問題,因為這個小廠屬於助農項目,政府給予免稅,也不用擔心資金流問題。
陳明遇帶了一批鹹菜還有兩噸鹽,返回明朝揚州睢陽軍大營。
“大帥!”
陳明遇剛剛回來,趙延宗前來稟告道:“揚州鹽商總會的汪總商,發來請柬,請大帥前往揚州城赴宴!”
陳明遇心中明白,這些鹽商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陳明遇雖然拿出雪鹽,聲稱有技術,他們沒有看到,自然想探探陳明遇的底。不過好在,陳明遇現在拿到了技術資料,為了掩飾打印機的存在,陳明遇還花錢找人抄錄了一份。
當然,陳明遇也不擔心這些鹽商,拿到技術以後把他甩開,如果他現在還是一個普通人,這些鹽商自然會毫不猶豫把陳明遇甩開,可問題是,現在陳明遇是擁有八千餘戰兵的一軍統帥,別看崇禎殺了二十多位大臣,可問題是,他沒有殺一員將領,哪怕是逃跑,怯戰的將領,他也沒殺。
不是不想殺,隻是不敢殺。
手握筆杆子的文臣,崇禎一句話能殺,可殺了一個毛文龍,還不是他直接殺的,可東江軍就變成了一盤散沙,更是打爛了大半個山東,曆時一年多才能平定登州之亂。
陳明遇別看沒反,如果他的天啟朝,估計十個腦袋都不夠砍的,但是在崇禎朝,陳明遇這樣的一鎮將領,崇禎隻能拉攏……
“知道了!”
陳明遇讓李定國、李雙喜率領兩個親衛騎兵哨,共計一百騎,在高傑的陪同下,前往 揚州赴宴。
陳明遇非常怕死,目前為止,高傑是他手底下最能打的將領,李定國和李雙喜也不差,他們倆聯手,高傑也會手忙腳亂,當然,生死搏殺,高傑可以輕鬆收拾他們倆。假以時日,高傑估計不是李定國和李雙喜二人的對手。
揚州鹽商總會。
暖閣熏香繚繞,紫檀木八仙桌上,錯落擺著天青釉的冰裂紋盤盞,盛著鬆鼠鱖魚、文思豆腐、蟹粉獅子頭等淮揚珍饈。金絲楠木的屏風後,隱約傳來絲竹之聲。
汪文德、江春、程檟等一眾鹽商作陪,臉上帶著圓滑世故的笑容,頻頻向主位的陳明遇敬酒。
酒是三十年陳的紹興女兒紅,琥珀色的酒液在夜光杯中**漾,香氣馥鬱醉人。
席間氣氛看似融洽,卻總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拘謹和算計。
鹽商們極盡諂媚之能事,詩詞歌賦、風花雪月輪番上陣,試圖與這位手握重兵、又捏著他們未來命脈的陳大帥拉近關係。
陳明遇端坐座位,目光沉靜,更多時候落在杯中酒液上,仿佛在透過那琥珀色,審視著這繁華背後的暗流。
“陳大帥!”
汪文德見氣氛稍冷,連忙笑著擊掌:“今日佳肴美酒,豈能無絕色添香?老朽鬥膽,特意從金陵秦淮河畔,請來了名動天下的柳大家!為大帥助興!”
“哦?”
陳明遇聽到柳如是的名字也是微微一愣,秦淮八豔在後世太有名了,他記得柳如是是錢謙益的夫人,錢謙益就是那位水太涼,皮太癢。
絲竹聲陡然一轉,變得清越婉轉。暖閣側門珠簾輕挑,環佩叮咚,一個身影嫋嫋娜娜地走了進來。
柳如是身著一襲素雅的月白杭綢長裙,外罩一件水青色薄紗比甲,青絲如瀑,僅用一根素玉簪鬆鬆挽起,未施濃粉,隻在唇上點了一抹極淡的胭脂。
然而,便是這份素淨,更襯得她眉目如畫,肌膚勝雪,通身上下透著一股子洗盡鉛華、清冷孤高的書卷氣。
她抱著琵琶,蓮步輕移,如同月宮仙子謫落凡塵,瞬間奪去了滿室華彩與酒氣。
她並未看主位的陳明遇,隻對著汪文德等人略一頷首,算是見禮。隨即在早已備好的繡墩上款款坐下,低眉信手,指尖在絲弦上輕輕一撥。
“錚……”
一聲清越孤絕的泛音,如同寒泉擊石,瞬間**滌了席間所有的浮華喧囂。
沒有開場白,沒有媚俗的曲調。柳如是櫻唇輕啟,唱的是李清照的《聲聲慢》:“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淒淒慘慘戚戚,乍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三杯兩盞淡酒,怎敵他、晚來風急……雁過也,正傷心,卻是舊時相識……”
她的嗓音並非尋常歌姬的甜膩柔媚,而是帶著一種金石般的清冷質地,又蘊含著深沉的哀婉,每一個字都仿佛浸透了易安居士國破家亡、流離失所的孤寂與悲涼。
琵琶聲如泣如訴,與她清冷的歌聲纏繞交織,在這富麗堂皇的暖閣裏,硬生生辟開一片淒風苦雨的意境。
滿座皆靜。
方才還在高談闊論的鹽商們,臉上的笑容僵住了,訕訕地放下酒杯,眼神飄忽,不敢去看主位上陳明遇的臉色。
這哪裏是助興?分明是唱喪!
汪文德額角滲出冷汗,心中叫苦不迭。他花重金請來柳如是,本意是投其所好,他親耳聽到陳明遇要請柳如是給高起潛唱曲,至少是他以為的陳明遇是好柳如是這一口。
誰曾想,這位柳大家竟如此不給麵子,一上來就唱這等悲戚之音!
柳如是卻恍若未覺,依舊低眉撥弦,清冷的歌聲在暖閣中流淌:“滿地黃花堆積。憔悴損,如今有誰堪摘?守著窗兒,獨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
一曲終了,餘音嫋嫋,帶著化不開的愁緒在暖閣中盤旋。
柳如是緩緩抬起頭,那雙如同浸在寒潭秋水中的眸子,終於第一次,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一絲冰冷的嘲諷,直直地投向主位上的陳明遇。
暖閣內落針可聞。
汪文德等人如坐針氈,大氣不敢出。
陳明遇微微皺起眉頭,他與柳如是並沒有見過麵,也沒有任何糾葛,可問題是,她哪裏來的敵意?
正所謂,事出反常必有妖。
“柳大家!”
陳明遇淡淡地道:“此曲……過於淒清。今日之宴,似乎不妥。”
“不妥?”
柳如是臉上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她並未起身,依舊抱著琵琶:“陳大帥手握重兵,威震江淮,自然聽不得這等淒風苦雨、愁腸百結的調子。倒是小女子唐突了,忘了大帥慣聽的,是金戈鐵馬、殺伐之聲。”
這綿裏藏針的諷刺,汪文德等人臉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
完了!這柳如是是瘋了嗎?
竟敢如此當麵譏諷陳明遇?
真不知道陳明遇的綽號是什麽嗎?
陳明遇那可是陳閻王……
陳明遇此時感覺更加明顯,他凝視著柳如是,清晰地捕捉到她眼底深處那抹濃濃的敵意與鄙夷?
“柳大家對本帥,似有敵意?”
陳明遇向來喜歡直來直去:“陳某自問,與大家素昧平生,緣何至此?”
“素昧平生?”
柳如是輕笑一聲,她迎著陳明遇犀利的目光,毫不退縮:“小女子一介風塵,自然不敢與大帥攀交。隻是……大帥府中那位才情卓絕、溫婉如蘭的王冠王微王姐姐,大帥可還記得?可還念著她孤燈清影、紅顏空老的閨中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