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郎,這些賬目,妾身瞧著有些蹊蹺。”
王微將賬本推到陳明遇麵前:“劉三交上來的數目,比實際少了二十七兩八錢銀子!”
陳明遇眉頭一皺。
劉三是他在歸德府收留的第一個夥計,當初在如果不是劉三陰差陽錯,將他帶到王微的醉仙居,他也不可能與王微結識,更不可能從王微手中獲得那幅價值千萬的畫,這可是董其昌的真跡。
後來,陳明遇在袁可立的幫助下,成立了濟世堂,劉三兒跑前跑後,介紹葉東陽、招募夥計,聯係藥商,甚至連濟世堂的柴米油鹽都是他負責采買的,正是因為劉三兒的幫助,濟世堂從籌備到開業,僅僅用了三天時間。
特別是天香閣,從租房子、裝修再到招募夥計,都是劉三一手操辦,如今也算是半個心腹,天香閣其實遠比濟世堂更賺錢,短短半個月的時間,出售香水加上一些玻璃器皿,已經營收兩千多兩銀子。
陳明遇也有些奇怪,他用琉璃馬車已經試探過劉三,如果他真貪財,大可以拿著價值兩百多兩銀子的琉璃馬車跑路。
“會不會是算錯了?”
陳明遇翻開賬本,密密麻麻的記錄著各類貨物進出賬,隻是這字,寫得如同蟲爬一般,不堪入目。
王微冷笑一聲,從袖中取出個小巧的銅算盤,這還是陳明遇從後世小商品店裏購買的。
“妾身用這個重新算過三遍,確實是少了二十七兩八錢銀子!”
陳明遇點點頭道:“傳文!”
“師父!”
原本的小十七,現在混成了陳明遇的長隨,雖然醫術沒有多少長進,但地位在濟世堂明顯水漲船高。
“你去把劉三找過來!”
“是!”
時間不長,劉三就來到了正院大堂裏,他看著陳明遇與王微端坐在主座上,特別是陳明遇一臉不善,這讓劉三感覺有些不妙!
王微將賬目扔在劉三麵前:“劉三,你說說,這些賬是怎麽回事?”
劉三跪在青石板上,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顫聲道:“東家明鑒!小的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貪東家的銀子啊!”
陳明遇麵色陰沉,卻沒有說話,現在還需要劉三自請清白。
劉三額頭的冷汗越流越多,《大明律》裏寫得非常清楚:“奴仆盜主財物,杖一百,流三千裏。”
二十七兩銀子,他連流放的機會都沒有,要被處以絞刑。
“大師兄來了!”
陳傳文引著個葉東陽進來,好在出錯的賬目是濟世堂,也非常容易發現,就在對賬的時候,葉東陽用算盤累加,他突然“咦”的一聲道:“可賬目確實對不上啊。”
劉三突然想起什麽,從懷裏掏出個油膩的舊算盤:“東家,小的都是用這個算的……”
王微接過一看,頓時啼笑皆非,這算盤竟少了三顆珠子!明代算盤有上二下五的製式,這個卻隻有上一下四。
“難怪你總算錯。”
王微搖頭:“九十減六十三,你這破算盤怎麽打得清?”
陳明遇這才恍然大悟。
明代算術本就粗疏,民間多用“一掌金”心算,像劉三這樣半吊子的,全靠算盤過日子。少了珠子的算盤,無異於瘸腿的驢。
誤會解釋清楚,陳明遇也鬆了口氣,劉三是歸德府的地頭蛇,又混上地麵上,他辦事不僅方便,而且非常容易。
不過,陳明遇還是送給劉三和葉東陽,每人一個銅質算盤,也算是皆大歡喜。
……
晚上的時候,陳明遇交給王微一樣東西。
隻見上麵寫著:“軍戶”
戶主:陳明遇,睢陽衛右千戶所世襲千戶。
妾:王氏(小字微冠),原籍揚州。
宅:歸德府城南城石橋巷甲戶,三進四十三間,別院……
田:商丘縣城南,五十畝。
養子:陳傳文、陳傳武、陳傳亮……等十七人。
養女:……
奴:劉申、李初七……等九人。
奴婢:王翠、蘇三……等七人。
馬:六匹、騾三頭,牛六頭。
大車:四輛。
……
王微捂著戶籍,眼睛微微紅了。
陳明遇將王微的戶籍落在他的名下,這就等於給了她正式的身份,她現在正式成為了陳明遇合法的如夫人。
王微將來生了孩子,那就是陳明遇的庶子,如果他沒嫡子,也可以繼承陳明遇的世襲千戶和財產。
晚上的時候,陳明遇正在沐浴……
王微一身輕紗,看著陳明遇那一塊塊的肌肉,王微此時心中如同小鹿亂撞。
平心而論,她真不是未經人事的小姑娘,可問題是,陳明遇身上的肌肉,一摸一個不吱聲。
等陳明遇和王微從浴室裏出來,已經是半個時辰以後。
翠兒早已將臥室布置得煥然一新,大紅的枕巾,大紅的床單,大紅的被褥,如同紅色的海洋,特別是枕巾上,繡著一對鴛鴦戲水……
陳明遇瞬間想起後世的一個段子,年少不知少婦好,錯把少女當成寶。
王微是懂男人的,這一夜讓陳明遇體會到了直上雲端俯看峰,遠近高低各不同,冰火兩重天,金鳳玉露玉相逢……
當第二天的陽光照進臥室的時候,陳明遇這才醒來,當然,王微已經不見了,這讓陳明遇多少感覺有些失落。
翠兒紅著臉,低頭服侍陳明遇更衣,她現在不敢正視陳明遇的目光,昨天她幾乎沒有睡著,那羞人的聲音,簡直無孔不入,她用枕頭捂著腦袋,聲音依舊往耳朵裏鑽……
陳明遇洗漱以後,來到餐廳,王微俯身在陳明遇身邊,輕柔聲道:“陳郎,睡好了嗎?”
“好了!”
陳明遇有些尷尬,他實在沒有想通,王微這麽柔弱的身體,居然有如此強的戰鬥力,如果不是自己身體好,隻怕……後麵都是人情世故。
美滋滋吃上一份早餐,陳明遇現在也感歎,他在明朝已經過上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
就在陳明遇放下筷子的時候,王微忽然道:“陳郎,咱們不如辦個學堂?”
“學堂?”
王微也非常感慨,她在剛剛認識陳明遇的時候,他在歸德府還是一個外人,手中雖然有些銀子,絕對不多。
可是自從濟世堂和天香閣成立以來,生意火爆,特別是陳明遇利用了後世的感冒藥和消炎藥,簡直就是藥到病除,不僅歸德府的病人前來診治,就連永城,甚至開封府、東昌府的病人,也不遠數百裏前往治病。
濟世堂除了葉東陽和陳明遇兩個醫生坐堂,現在還多了蘇孟娘,此時蘇孟娘也學習葉東陽叫陳明遇師父,也是濟世堂的大師姐。
王微原本以為陳明遇隻是依靠家傳的幾個藥方,沒想到陳明遇還精通婦科,不少青樓妓女得了髒病,在這個時代,這樣的妓女大都隻能等死,可陳明遇卻擁有神藥,短短時間就救治了好幾個患了梅毒、花柳的病人。
現在的陳明遇簡直就是婦女之友,不僅可以治髒病,連婦科炎症也能治愈,要知道在這個時代,得髒病的可不僅僅是青樓女子,還有不少貴婦人,她們如何得了這種病?懂的都懂,畢竟有傳染源。
王微發現陳明遇在短短一個多月的時間內,居然賺了四五千兩銀子,如果不是濟世堂經常向窮人贈藥,隻怕盈利可以突然萬兩,現在陳明遇已經積攢了萬貫家財,將來,按照陳明遇的趨勢,他說不定可以取代歸德府東城陳氏,成為新的七大戶。
王微指著院中忙碌的學徒道:“教夥計們識字算數,這些孩子若都像劉三這般,遲早被人坑死。”
陳明遇眼前一亮。明代商號多是師徒相傳,但文化水平普遍不高。若能在濟世堂開設學堂,既能培養人才,又能……”
“還積攢人望!”
王微仿佛看穿他的心思,狡黠一笑道:“歸德府四大望族之一的袁氏,當年出身睢陽衛世襲百戶,後來其先祖以讀書傳家,自此書香不絕,三世司馬,終成歸德府四大望族之一!”
看著王微已經成功帶入了陳如夫人的角色,陳明遇也是非常開心,畢竟,他現在不缺錢了,天香閣那邊兩千兩銀子已經被他帶到現代賣掉,濟世堂的盈利,陳明遇並沒有再往後世倒騰銀錠。
主要原因是銀錠雖然值錢,可是不太好出手,更關鍵的是,他在歸德府還需要銀子運營濟世堂和天香閣,陳明遇已經發現了另外一條更加容易賺錢的方式。
那就是利用明朝黃金價低,相當於十兩銀子換一兩黃金,五十兩的官銀,在後世二十五萬左右,可是卻能換五兩黃金。
五兩就是一百八十克,一百八十克黃金就是十二萬六,雖然不如官錠值錢,卻更容易出售。
三天之後,屬於王微的小院醉仙居,被王微改造成了陳氏學堂,就連劉三這個外院管事在內,包括十七名學生,七名仆從,共計二十四人,在陳氏學堂開始讀書。
陳明遇望向窗內,王微正在穿著一身男裝,在教導夥計和學徒們讀書,陽光透過窗欞,在她發間灑下細碎的金芒。
陳明遇忽然覺得,他真是撿到寶了。
就在陳明遇浮想聯翩的時候,一名青年慌慌張張跑過來:“陳先生,大事不好!”
陳明遇轉身,發現這名青年,正是在濟世堂打工還債的趙虎。當初趙虎的母親得了肺癆,還是陳明遇用後世的藥物,穩住了趙虎母親的病情。
雖然趙母現在還沒有痊愈,他卻趁著空閑時間在濟世堂打工,幫忙研磨或加工藥材,也會幹一些掃地灑水的活。
陳明遇道:“虎子,怎麽了?”
“陳先生,快回去,要不然濟世堂就要被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