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進入麻城,徐州副總兵馬爌還感覺如同做夢,哪怕麻城的金銀財寶,被陳明遇數十次轉移到現代時代,仍舊給馬爌留下了非常可觀的繳獲。
首先是糧食,五六千隻羊,三千餘頭牛,三十多萬石大米,二十餘萬石豆,還有十數萬擔草料,銀子和財寶,足足有一百五十餘萬兩銀子。
當然,馬爌並不知道,陳明遇其實已經轉移走了很大一部分,經過一天一夜的清點,麻城繳獲的銀子共計四百三十餘萬兩,黃金十五萬兩,黃銅十九萬斤,各種首飾六百餘箱,此外,像金絲楠木、絲綢、玉器、瓷器,共計六百五十二車。
沒看錯,直接用車作為單位,還有各種紅木家具,數不勝數,至於說繳獲的武器就更多了,光火繩火銃就七千六百餘支,大小火炮一百二十餘門,大部分都是銅炮,還有大明製式的鴛鴦戰襖三千餘套,鎧甲一千六百餘副。
馬爌現在算是徹底服了陳明遇,當初陳明遇決定向麻城進軍的時候,馬爌感覺陳明遇是瘋了,要知道自從張獻忠率領攻克鳳陽,一戰滅掉朱國正麾下兩萬餘明軍,張獻忠就得到了鳳陽皇陵守衛部隊的裝備。
這支裝備雖然沒有怎麽打過仗,可問題是,這支部隊裝備非常好,哪怕比起位於京城的三大營,也絲毫不弱。正是因為鳳陽軍被全殲,張獻忠在睢州、在歸德府的損失,瞬間就彌補了過來。
隨著張獻忠接連攻克廬州府、安慶、和州府、滁州府、張獻忠越打越猛,實力越來越強,低於兩三萬人馬的部隊,根本就不敢麵對張獻忠。陳明遇雖然有過戰勝張獻忠的經曆,可問題是,那個時候的張獻忠,跟現在手握十數萬人馬的張獻忠,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陳老弟,你是這個……”
馬爌朝著陳明遇豎起大拇指,他由衷的服了陳明遇,奇襲麻城,不僅僅是一千多裏千裏大迂回,而且滁州、廬州、和州府都有張獻忠的人馬,偏偏陳明遇將張獻忠重兵把守的麻城,輕鬆拿下。
“我隻是運氣好!”
陳明遇其實非常清楚,自己作為穿越人士,除了占據了信息優勢,他知道張獻忠會在麻城與馬守應會師,此番奇襲麻城,陳明遇其實隻占了戰略上的突然性,打了張獻忠一個措手不及。
其他方麵,陳明遇一點也不占。
麻城距離揚州不僅遠,而且還有大別山區和丘陵地帶,還有不易通行的險關,從戰略上來看,率領兩萬人馬奇襲麻城,除了瘋子,沒有人敢這麽幹。
占領麻城,防守麻城一天一夜,睢陽軍將士,僅僅陣亡一百二十八人,受傷一百六十七人,加在一起,傷亡不到三百人,當然,還包括陳明遇率領睢陽軍將士,以八百人突襲城外流寇大軍,在這場突襲戰中,睢陽軍將士以受傷六十八人,陣亡二十一人的代價,取得斬首兩千餘級,斃敵超過四千人。
隨著徐州軍和睢陽軍主力抵達,麻城城裏一片歡騰,陳明遇大手一揮,所有人加餐,隨著陳明遇的命令下達,無論是疲憊不堪的睢陽軍將士,還是徐州軍將士,士氣瞬間提升。
當然,陳明遇也是慷他人之慨,麻城的糧食非常多,別說徐州軍加上睢陽軍兩軍才兩萬多人馬,就算加上流寇俘虜,以及解救的老弱婦孺,也不過三萬人,就算是三萬人敞開肚皮吃,麻城的糧食,也足夠他們吃幾年。
除了糧食,麻城還有大量的臘肉、鹹肉,物資充沛的明軍將士,歡天喜地,如同在過年。
麻城縣衙臨時充作中軍行轅,陳明遇與馬爌查看繳獲的戰利品,當然他是要與徐州瓜分戰利品。
馬爌哪裏見過這麽多的寶貝,看得眼睛都直了。
“馬帥,咱們該怎麽分?”
馬爌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這一仗,都是你們睢陽軍打的,我們徐州軍隻是跟在後麵撿漏,你們應該多拿一些才對!”
陳明遇看著馬爌認真地道:“我建議,咱們把這些錢財分成三份!”
“三份?”
馬爌有些不解地問道:“你們睢陽軍多拿我沒有意見,還要分成誰?”
“天雄軍!”
陳明遇認真地道:“天雄軍是少數還能打仗的軍隊,朝廷不給天雄軍軍餉,隻是讓大名府、廣平府、順德府三府的稅銀養兵,這幾年,大名府不是旱災,就是蝗災,收上來的稅銀少得可憐,天雄軍成軍的時候,還有兩萬餘人馬,現在隻有一萬多點,不是盧大人不想擴軍,也不是他不想補齊缺額,隻是養不起!”
“我們徐州軍幾乎沒有怎麽出力,一百五十萬兩銀子,我們拿二十萬兩,至於你準備給天雄軍多少……”
馬爌小心翼翼地問道:“這城裏還有不少鎧甲,能不能把兵刃和鎧甲,分給我們一些?我們不要多,火銃給我們三千支,鎧甲一千副……”
“行沒問題!”
陳明遇分出這些銀子,其實也是左手倒右手而已,他準備徐州軍和天雄軍換裝,以前盧象升沒錢,現在他有錢了,至少可以加強天雄軍的裝備。
天雄軍與最後的戚家軍一樣,倒在自己人的手裏,他們一直到最後也沒有慫,與建奴戰鬥到最後一刻。
陳明遇擁有精鋼冷鍛打造而成的魚鱗甲,這種鎧甲製造成本非常低,他采購鍍鋅鋼片,在明朝組裝,成本加上人工,總成本不三百塊錢。就算一萬套,也不過三百萬塊而已。
陳明遇故作驚訝地道:“馬帥,你看得上這些破爛?”
“什麽破爛?”
馬爌望著堆積如山的兵器和鎧甲道:“這些裝備大都沒有用過,保養得當,都是精品……”
陳明遇拿起一柄大明製式的雁翎刀,讓馬爌拿在手裏,他認真地道:“馬帥,握緊!”
馬爌用力握住刀柄。
陳明遇隨手從一名睢陽軍將士腰間,隨即抽出一柄螺紋鋼刀,他深吸一口氣,用力朝著馬爌手中的雁翎刀砍去。
“當啷……”
陳明遇一刀將馬爌手中的雁翎刀砍成了兩截。
看著掉在地上的斷刀,馬爌心疼極了:“陳老弟,你真是……”
說到這裏,馬爌一把奪過陳明遇手中的螺紋鋼刀,仔細的觀察著刀刃,刀刃上隻出現一著米粒大刀的豁口:“這……”
“怎麽樣?”
陳明遇淡淡地道:“我這刀怎麽樣?”
“好刀!”
陳明遇淡淡地笑道:“咱們兄弟這關係,七兩銀子一柄,不貴吧?”
“不貴,不貴!”
馬爌的目光落在陳明遇身邊將士手中的長槊上。
“我這長槍……”
“你這是步槊!”
馬爌一本正經地道:“槍杆軟,槊幹硬而堅,刃長兩刃為槊!”
“好,好,就算是槊!”
陳明遇指著長槍道:“要不要來一千支!”
“我買不起!”
馬爌非常清楚這些武器的價格,長槍的造價存在較大差異,主要取決於時期、材質和工藝標準,普通明軍將士手中的槍杆,每支最便宜的隻需要三錢銀子,可鐵質長槍則需要幾十兩銀子。
在馬爌看來,陳明遇軍中裝備的長槊,哪怕賣到五十兩銀子一支,也會有大把人的哄搶。
陳明遇淡淡地笑道:“十兩銀子一支,要不要來一千支?”
“什麽?十兩?”
馬爌目瞪口呆地道:“每支步槊十兩銀子,你豈不是要虧死……”
“虧錢倒不至於,我隻是少賺一點!”
陳明遇打造長槍成本最貴的其實是槍刃,二十五毫米的螺紋鋼,一米不到四公斤,一根長槍,需要半米二十五毫米的螺紋鋼,成本價比螺紋鋼刀貴一半,他一支長槍可以含淚賺將近七兩銀子。
“那我要三千支!”
馬爌咬咬牙決定采購三千支,打造徐州軍的步槊營,一旦步槊成軍,將會成為徐州軍的中堅力量。
“我們睢陽軍的鎧甲……”
“多少?”
“三十兩銀子!”
馬爌分到的二十萬兩銀子,甚至沒有捂熱,就又回到了陳明遇手中。
翌日一大早,麻城縣衙正堂內,兩排將校甲胄鮮明,按刀肅立。巨大的麻城周邊輿圖鋪展在中央長案上,山川河流、城池營壘,清晰畢現。
輿圖中央,代表麻城的小小方塊周圍,密密麻麻插滿了代表流寇的黑色小旗,將麻城圍得水泄不通。
陳明遇站在輿圖主位:“馬帥,各部休整已近一日,兵甲整飭,糧秣齊備。陳某之意,明日卯時初刻,開西門,南門,全軍出擊,目標,就是張獻忠本陣!”
話音未落,如同巨石砸入深潭!
“什麽?”
“明日就出擊?”
“主動……打出去?”
堂下肅立的睢陽軍和徐州軍將校們,盡管都是久經沙場的老卒,此刻也不由得齊齊倒吸一口冷氣,臉上瞬間爬滿難以置信的驚愕,隨即化為一片死灰般的凝重。
目光齊刷刷投向輿圖前,那位語出驚人的主帥,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陳大帥!”
馬爌霍然起身:“您……您說什麽?明日出擊?打張獻忠?”
陳明遇點點頭道:“沒錯!”
馬爌急忙勸道:“陳老弟,陳大帥,您看看,張獻忠本部,六萬有餘!艾能奇所部三萬科人馬,老回回馬守應,就在西邊三十裏外的柳林鎮,探馬回報,其部眾不下五萬!這兩股巨寇合流,兵力超過二十萬!而我等……”
陳明遇接過話茬:“睢陽軍主力、徐州軍主力,加上麻城殘部,滿打滿算,堪堪兩萬!”
馬爌急道:“原來陳大帥也知道,兩萬對二十萬!十數倍之敵!守城已是千難萬險,九死一生!您……您竟要開城浪戰?還是主動尋那賊首張獻忠決戰?這……這不是以卵擊石,自尋死路嗎?”
劉世昌道:“陳帥!末將敬您用兵如神,麻城血戰,力挽狂瀾,末將心服口服!可此一時彼一時!如今敵勢滔天,十倍於我!我軍新遭麻城血戰,雖得休整一日,終究元氣未複!張、馬二賊卻是挾大勝流竄之勢而來,兵鋒正銳,士氣正盛!此時出戰,無異於驅羊入虎口,將這兩萬兄弟的性命,白白葬送在這麻城城下!末將……末將懇請大帥三思!固守待援,方為上策!隻要守住城池,朝廷援兵……”
“援兵?”
陳明遇為以這然地笑道:“馬帥,朝廷如今何處有兵?左良玉避戰湖廣,賀人龍逡巡不前,洪督師遠在陝西,鞭長莫及。河南糜爛,山東告急,京畿震動。你我,就是麻城方圓數百裏內,唯一能戰之兵!固守?軍心士氣又能支撐幾日?坐困愁城,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條!”
馬爌的臉憋得通紅:“那……那也不能出去送死啊!二十萬!就算是二十萬頭豬,擠也能把我們擠垮了”
“二十萬?”
陳明遇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馬帥,還有諸位,你們隻看到了二十萬這個嚇人的數目,卻忘了去細看,這二十萬,究竟是何物所聚?”
“張獻忠,流寇起家,裹挾成勢。其本部核心,乃是他從陝北帶出來的老營精銳,加上這些年收攏的一些亡命之徒、積年悍匪,這些人,是其爪牙,敢打敢拚,凶悍異常。此部,滿打滿算,不過三萬至四萬之數。其餘呢?”
陳明遇的手指在輿圖上張獻忠主營周邊大片黑色區域點了點:“其餘六七萬,不過是沿途裹挾的饑民、流民、俘虜!”
“這些人,麵黃肌瘦,衣不蔽體,手中或有一根削尖的木棍,或有一把鏽蝕的柴刀,已是萬幸。他們被刀槍驅趕著,隻為一口吃食,隻為活命,何來戰心?”
“何來戰力?攻城時充作炮灰肉盾尚可,一旦野戰對陣,我軍鐵甲堅陣,強弓硬弩,隻需一個衝鋒,便能將其衝散、踩碎!這些人,不是兵,是包袱!是張獻忠拖在身後的累贅!”
大堂內一片死寂,隻有陳明遇冷靜的聲音在回**。
將校們臉上的驚慌稍退,開始浮現出思索的神色。
“再說那老回回馬守應!”
陳明遇淡淡地道:“此人亦是積年老寇,麾下多西北回回、馬賊,騎術精良,來去如風,劫掠剽悍。然其部眾,向來散漫,桀驁難馴。他與張獻忠,名為合流,實則各懷鬼胎,相互提防。”
“此次響應張獻忠圍攻麻城,不過是聞腥而來,想分一杯羹,撈些好處罷了。其部下真正能戰敢戰、裝備尚可的精銳騎兵,絕不會超過三萬。”
“餘者,同樣是裹挾的流民雜兵,甚至可能比張獻忠那邊的還要不堪,因馬部向來輕視步卒。更重要的是……”
陳明遇的聲音陡然抬高:“馬守應此人,最是滑頭惜命。他屯兵柳林鎮三十裏外,看似呼應張獻忠,實則坐山觀虎鬥!他在等,等張獻忠與我軍拚個兩敗俱傷,他才好出來撿便宜!若我軍明日雷霆一擊,直撲張獻忠本陣,馬守應絕不敢傾巢來援!他隻會觀望,甚至可能隨時準備拔營遠遁!”
“所以,張、馬二人,號稱二十萬大軍,真正堪與我睢陽、徐州精銳一戰的,不過張獻忠的三四萬老營,加上馬守應那三萬餘可能出工不出力的騎兵,總計,七八萬頂天了!”
陳明遇道:“而我軍呢?睢陽軍主力,血戰淬煉,百戰餘生的精銳!徐州軍,馬帥麾下亦是能戰之師!兩萬之眾,皆是披甲執銳、飽食終日、訓練有素、軍紀嚴明的戰兵!非流寇裹挾之烏合可比!”
“可是……”
“諸位!”
陳明遇笑道:“敵雖眾,然其勢分!其心異!其兵雜!其精銳,不過與我等相當!而我軍,上下一心,同仇敵愾,有堅城為後盾,有必死之決心!更兼,敵不知我敢出城野戰,更不知我敢直撲其首腦!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此兵法之要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