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遇站在新落成的船廠指揮高台上,俯瞰著下方這片已徹底脫胎換骨的龐大工廠。
陳明遇就像當初在馬牧百戶所時那樣,不惜一切代價,打造自己的拳頭部隊,當然,水師建設可比步兵建設要複雜的多,為了可以以最快的速度,打造一支隨時能戰的精銳水師部隊,陳明遇不惜一切代價。
需要材料,想盡一切辦法購買,在明朝無法獲得采購,那就從現代時空購買,如果生產效率太慢,那就增加人手,采取人海戰術。
然而問題是,陳明遇突然發現,場麵有些失控了,沒錯是失控了,陳明遇感覺每名工人,給一鬥糧食一天的工錢,已經算是黑心了,可問題是,這是在明朝,在災荒年月,一旦遇到天災人禍,百姓就會變成流民,隻能等死,根本就沒有活下來的可能。
現在正是初春時節,也是空閑時間,家家戶戶都沒有餘糧,隻要一個人來船廠工作,就能養活全家,問題的關鍵是,陳明遇不光需要青壯男丁,船廠攤子太大,除了青壯男丁,就連婦女也有工作,比如給食堂幫廚,或者是從來帆布紡織等工作。
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總之,都會被安排在合理的地方,雖然男女工不同薪酬,女工每天可以領八升糧食,相當於男工的八成。
一時間,那些流民得知登州有一天一鬥糧食的工作,而且還給他們提供一日三餐,場麵就開始失控,無論是來自北直隸。或者是來自山東、河南的流民、農民、軍戶,或者工匠,大量湧入登州。
在海量的資源,頂尖的工匠,嚴苛的軍令以及他本人近乎偏執的督戰意誌匯聚在一起時,爆發出的能量遠遠超出了最初的設想。登州船廠,這個曾經半死不活的官辦作坊,在短短一個月的瘋狂運轉下,用力過猛,竟一不小心打造出了一個龐大而高效的造船工業帝國的雛形。
原本的船廠區域被擴大了數倍,八個新建巨型幹船塢,整齊排列在海岸線上。此刻,造船廠分工明確,巨大的陰幹木材被送入水力鋸坊,在刺耳的鋸聲中變成標準化的船板、肋骨、桅杆料等粗坯胎料。
這些剛剛加工成型的木料粗胚,在優秀工匠的帶領下,無數普工開始精修各個部件,打孔的打孔,開榫的開榫,組裝的組裝。
陳明遇為了提高生產效率,將後世體係化標準化生產的方式,直接帶到大明,現在的登州造船廠采取了後世的拚積木方式,除了龍骨放在船塢裏製造,其他船隻的部件,則是分別組裝。
像甲板,望塔、桅杆、密水倉,都在各自不同的區域生產,最終在船塢上組裝,現在的造船,就像後世在製造預製樓房,數百上千人同時驅動龍門吊車,將一個個戰艦部件,吊裝在船塢上,由經驗豐富的工匠,指揮安裝。
八個船塢,同時建八艘三千料的超級戰艦,其中四個船塢的三千料戰艦已經完成龍骨鋪設工作,為了趕工程進度,所有工程分為三班倒,人歇進程不停。
鐵匠爐火光衝天,日夜鍛造著巨大的船釘、鐵箍、錨鏈以及……炮架。帆索作坊裏的女工們熟練地編織著巨大的船帆和纜繩。
艌作坊的匠人們用桐油、石灰、麻絲精心填塞船板縫隙,確保水密。舾裝作坊負責安裝舵輪、艙室、火炮基座等內部設施。
火炮安裝隊由馬牧兵工廠派來的專人負責將馬牧產的重型、中型佛郎機炮精準吊裝到位。各道工序環環相扣,如同精密的齒輪,推動著船體以驚人的速度成型。
這已遠超集中力量辦大事的範疇,而是具備了近代工業流水線的雛形,茅元儀設計的三千料戰艦圖紙,被複製了無數份,分發到各個工段。
關鍵構件如肋骨弧度、船板尺寸、炮窗位置,都要求嚴格按照圖紙執行。標準化構件的出現,大大提高了不同船塢間部件的通用性和組裝效率。
工匠們在實踐中摸索出了更優的工藝。比如,龍骨鋪設采用預組裝分段,大幅縮短塢期;船板拚接采用新式榫卯和鐵箍加固,既快又牢;火炮基座提前預製,與船體結構一體化,保證射擊穩定性。經驗與規範的結合,催生了效率的飛躍。
物料管理更是登峰造極,堆積如山的木材被分門別類,按需精準配送。來自馬牧兵工廠的火炮、炮彈,以及從江南采購的帆布、桐油、鐵料等,都有專門的庫區和調度人員,確保供應鏈條高效運轉,不耽誤一刻工期。
船廠的瘋狂擴張,如同一個巨大的漩渦,吸引了周邊無數相關產業。為船廠供應木材的商隊絡繹不絕,催生了專門的木材儲運廠和初級加工點。
鐵器需求激增,登州城內外的鐵匠鋪被整合或新建,形成了圍繞船廠服務的衛星鐵件作坊集群,除了船釘鐵箍,也開始嚐試鑄造更複雜的船用構件。
帆布、繩索的需求,帶動了本地及鄰近州縣的紡織業,一些大作坊甚至開始研究更防水、更堅韌的特種帆布。
為保障數千工匠和民夫的衣食住行,餐飲、住宿、日用百貨等行業也在船廠周邊蓬勃興起,形成了一個臨時的、但規模可觀的工匠小鎮。
這一切,都以登州船廠為核心,自發地形成了一個初具規模的造船產業集群。
這就是在鄭芝龍巨大陰影下,被陳明遇“用力過猛”催生出來的大明北方海疆第一個具備近代雛形的造船工業基地,它不僅為王廷臣提供了戰艦,更擁有了持續產出更多、甚至更新型戰艦的潛力。
當然,代價是巨大的。徽商提供的三十萬兩白銀如流水般消耗,陳明遇又從麻城繳獲中,拿出了五十餘萬兩銀子,花費八十餘萬兩銀子,還沒有看到一艘成品戰艦,木材山肉眼可見地矮了下去。
工匠們雖然待遇優厚,但長期高強度勞作也顯疲態。維持這個龐大機器的運轉,每一天都需要海量的資源投入。
陳明遇也不得不承認,百年海軍還真不是吹出來的,大明在海軍方麵已經落後了,好在現在為時不晚,大明還追得及。可以趕上大航海的末班車。
馬牧兵工廠也因船廠持續不斷的大額訂單(火炮及彈藥)而開足馬力,技術工人得到鍛煉,生產工藝也在改進。船與炮,這兩個核心環節,在共同的軍事需求下,形成了緊密的技術聯動。
當然,這件事還取得一個意外之喜,那就是睢陽軍將士一直吐槽,燧發槍雖然威力不俗,但射速仍舊太慢,特別是麵對敵人飽和式進攻時,有心無力。
隨著馬牧兵工廠訂單增多,火銃訂單增多,催生了一種新式燧發槍子母銃(不是作者瞎寫,明朝確實是發明了子母銃,也就是栓動步槍的原型)
經過一個多月的整訓,此時的登州水師前營六個團,每個團包括主力戰艦三百五十至四百人,千料戰艦一百人,每個團編製約一千兩百人。這個編製比步兵團略小。
登州水師前營滿編七千五百人,包括營指揮部以及通訊、警衛人員,不過陳明遇也加強了劃時代的裝備,那就是無人機。登州水師前營,設立一個通訊局,下轄兩個無人哨,兩個通訊哨。
一個無人機哨負責偵察,一個無人機哨負責打擊,這多虧了現代民營無人機領域技術井噴,哪怕民營無人機,可以買到相控陣雷達,同時也可以買到無人機投擲器,通過無人機,可以投擲燃燒彈。
燃燒彈對於步隊攻擊,特別是騎兵部隊,威脅不大,畢竟高速機動的騎兵,很難被小型燃燒彈覆蓋住,但是戰艦不一樣,相較而言,移動速度緩慢的戰艦,在無人機麵前就是靶子,木質戰艦,絕對是無人機的活靶子。
陳明遇也算是大出血,他花八萬塊一台的價格,一次性購買二十台工業級載重無人機,每台次無人機可以載重一百五十公斤,哪怕是十公斤級別的燃燒彈,一次性可以裝載十四枚(包括無人可投擲器),如果麵對一般四百料至六百料之間的海盜船,一枚燃燒彈可以讓對方變成火球。
王廷臣盡管認為睢陽軍的軍紀非常苛刻,訓練強度太大,哪怕是水師部隊,也像陸軍士兵一樣,每天早上五公裏,上午一個時辰隊列,下午一個時辰隊列,然後再是軍紀、軍規以及內務訓練。
他曾經以為,這些士兵會認為睢陽軍的訓練方式不適合水師,需要改進,然而,問題是,這些士兵卻承受著每天訓練十個時辰(包括晚上軍紀和軍規訓練,他們任勞任怨,卻無人退出,因為他們非常珍惜這一次的機會。
水師士兵享受著騎兵、炮兵的待遇,享受步兵一點五倍的軍餉,他們還能每天不定量吃飯,吃飽為止,這些士兵內心裏隻有一個想法,陳明遇讓他們吃飽飯,他們就把命賣給陳明遇了。
雖然水師訓練有序進展著,可王廷臣依舊非常擔心,畢竟水師主要作戰方式是戰艦,沒有戰艦,他們算什麽水師?
然而僅僅過了一個多月,王廷臣來到船廠,驚訝的發現,八個船塢,六艘三千料主力戰艦已經完成了龍骨鋪設工作,工匠們喊著號子,船廠裏,鋸木聲、鍛打聲、號子聲交織成在一起,遠處,為船廠運送物資的車隊排成長龍。
“大帥!”
王廷臣驚訝地道:“這造船的進度也太快了吧?我以為剛剛過了一個多月,恐怕船塢還沒有完成建設……”
“哈哈!”
陳明遇淡淡的笑道:“這就是金錢的力量,有錢能使鬼推磨,想要速度足夠快,隻要錢到位,沒有什麽做不成的事情!”
王廷臣指著遠處正在興建的新船塢道:“咱們不是有八座船塢了嗎?能用得著這麽大的船廠嗎?”
“用得著啊!”
陳明遇指著遠處堆積地木料道:“這幾十萬方料,能夠造多少條船?”
“要是三千料主力戰艦,應該可以造至少上百艘,如果是一千料戰艦,那數量更多了,我們需要這麽多戰艦嗎?”
“怎麽不需要?”
陳明遇淡淡地笑道:“你不會以為,打跑沿海的倭寇和海盜,你的任務就完成了吧?”
“難道不是?”
“廷臣,你的胃口太小了!”
陳明遇目前幽深地道:“你難道忘了,我們的大員,還在荷蘭人和西班牙人手中,更何況,倭寇襲擾我們大明海域一百多年,我們難道就這麽算了?”
“可日本是太祖皇帝欽定的不征之國!”
“狗屁的不征之國,太祖洪武皇帝在位時,大明的海軍還不夠強大,為避免蒙元後塵,不得不退而已……”
一名親兵匆匆跑來,呈上一份密報:“大帥,旅順方麵消息,皇太極已知悉豪格慘敗,皇太極震怒,其麾下八旗精銳,似有異動。”
陳明遇收回遠眺的目光,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鷹。
皇太極的反應比他預想的更慢。在陳明遇的預想中,皇太極應該早在半個月前就知道,豪格無法攻克旅順的防禦體係。
現在對於陳明遇來說,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鄭芝龍和皇太極,一南一北,一陸一海,他攥緊了拳頭,感受著腳下這片因工業力量而微微震顫的土地。
風浪,果然更大了。
但此刻,他手中握著的,已不僅是一柄鋒利的劍,更是一座正在崛起能為他源源不斷鍛造利劍的熔爐!
陳明遇望著王廷臣道:“廷臣!”
“末將在!”
陳明遇望著王廷臣道:“天鷹分隊,調到旅順,支援茅副將,你沒有意見吧!”
天鷹分隊,就是登州水師前宮的無人機分隊,而且是工業級載重無人機分隊,二十架載重一百五十公斤的無人機,一次性可以裝載二百八十格十公斤級的燃燒彈,足夠皇太極喝一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