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鄉縣晉商總會的戰鬥持續的時間並不長,不過一炷香的時間而已,軍情司四個行動隊,分別從四個方向攻進晉商總會。
雖然晉商總會是一座堡壘式的建築群,隻不過這隻是最外圍的厚牆而已,失去厚牆,晉商總會內部的所有院落和房間,大都是木質結構,根本就擋不住軍情司行動,推著迅雷銃推進,僅僅一刻鍾,這座占地超過二十畝的龐大院落,就完全失守。
範文程被軍情司行動隊抓到的時候,他正躲在床底子,連褲子都沒有穿。
範文程被軍情司活捉,迎接他的將是錦衣衛專業人士的拷問,可範文程見軍情司行動隊,不像是正式的軍隊,還以為是遇到江湖殺手,他急忙道:“你們不要殺我,我有錢……”
常威淡淡地笑道:“你有多少錢買命?”
範文程見對方願意談,就鬆了口氣:“一萬兩銀子……”
“範文程範大人的命,隻值一萬兩銀子嗎?”
聽到對方準確叫出自己的名字,範文程終於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然而,此時已經由不得他了。
軍情司在進攻晉商總會的時候,損失還是蠻大的,畢竟花了五千兩銀子,經過連番掃射,子銃消耗超三分之二,還有十幾具迅雷銃損壞。
軍情司以驚人的效率,將晉商總會值錢的財物,一箱箱銀子,銅錢,黃金以及綾羅綢緞等流水般運走,至於裏麵的糧食,各種肉類,實在運不走的,就直接分發給良鄉縣百姓。
常威簡單統計了一番,在晉商總會查抄到不記名存單六十七萬餘兩銀子,大部分都是範文程從遼東帶回來的,用來行賄。他已經花出去了三十多萬兩銀子,取得了不俗的成果。
除了不記名存單(銀票),還抄出來兩千六百餘兩黃金,將近四萬兩銀子,銅錢一千多貫。
在軍情司從晉商總會撤退的時候,常威大手一揮:“燒了吧!”
“是!”
軍情司行動人員開始點燃這座建築群,原本宏偉奢華的晉商總會,已經徹底淪為一片廢墟火海,焦黑的殘垣斷壁如同巨獸的骸骨,在衝天的火光中扭曲變形,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硝煙味、血腥味和皮肉燒焦的惡臭。
常威站在遠處的黑暗中,冷漠地回望著那片燃燒的廢墟,如同欣賞一幅地獄繪卷。
他打了個手勢,幾名手下迅速上前,將幾麵畫著火焰蓮花圖案的布幡,和幾具事先準備好的穿著白蓮教服飾的屍體,丟在了撤離路線顯眼的地方。
“走。”
軍情司的人馬,如同潮水般退去,沒有留下任何多餘的痕跡。
隻剩下良鄉縣城內被驚動的百姓驚恐的哭喊,姍姍來遲的縣衙差役徒勞的呼喝,以及那片將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晝的晉商總會廢墟。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在天亮之前,就伴隨著衝天的火光和恐怖的爆炸聲,震動了整個北京城!
晉商總會遇襲,疑似白蓮教妖人用妖法所為,全軍覆沒!無人生還!
那些收了銀子、正準備第二天繼續上書彈劾陳明遇的禦史言官們,聽到消息後,無不駭得麵無人色,手中的毛筆跌落在宣紙上,染汙了那些精心構陷的辭藻。
他們看著窗外東南方向那仍未熄滅的紅光,仿佛看到了一雙冰冷無情的眼睛,正透過遙遠的距離,森然地注視著他們。
銀子,固然好。
但命,隻有一條。
一時間,許多原本準備遞上去的彈劾奏章,被悄然壓下,或扔進了火盆。
紫禁城內,崇禎皇帝也被這驚天大案從睡夢中驚醒,聞奏後龍顏震怒,嚴令東廠、錦衣衛徹查白蓮教餘孽!
而真正主導了這一切的蘇媚,親眼看到趙錦榮打造的迅雷銃居然有如此威力,不僅可以將厚實的大門打成粉碎,更能將包鐵的厚盾打得篩子,她馬上敏銳的意識到,這個趙錦榮,對於陳明遇而言是一個寶貴的人才。
蘇媚太了解陳明遇了,陳明遇非常重視人才,在陳明遇麾下,孫威是唯一的另類,陳明遇在擔任三鎮總鎮,沿海水師提督以後,提拔了麾下的將領,像高傑、王鐵柱、方思明、陳國棟等人,都是依靠軍功升上來的。
孫威則是唯一一個不帶兵,卻直接從馬牧百戶所百戶,連升五級,成為正三品參將,因為馬牧兵工廠在孫威的管理下,馬牧兵工廠無論是生產的火銃,還是火炮,沒有一門炸膛。
可論技術,孫威隻是一個優秀的工匠,他雖然改進了自來火銃(燧發槍)和佛郎機火炮,若是趙錦榮這個擁有家學淵源的人才,到了陳明遇手下,陳明遇肯定會重用趙錦榮,同時也會對軍情司刮目相看。
從良鄉縣回來,蘇媚就乘坐著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已悄然駛入了北京城南鑼鼓巷附近一條僻靜的胡同。
馬車在一座略顯破舊,門楣上卻依稀可見昔日清貴氣象的小院前停下。
車簾掀開,蘇媚緩步下車。她抬頭看了看那扇斑駁的木門,嘴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這裏,便是趙錦榮的居所。
院內,趙錦榮正對著一架結構複雜、充滿了金屬暴力的迅雷銃出神,手指無意識地撫摸著冰冷的銃管,臉上混合著癡迷與一絲揮之不去的憂慮。
晉商總會被炸成白地的消息早已傳遍京城,他自然也聽說了。雖然自信現場不會留下指向自己的直接證據,但那批特殊定製的迅雷銃終究是個隱患,讓他心神不寧。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輕輕的叩擊聲。
趙錦榮眉頭一皺,他警惕地走到門後,低聲問道:“誰?”
門外傳來一個清冷而悅耳的女聲:“故人來訪,有一筆大生意想與趙先生談談。”
趙錦榮遲疑了一下,還是打開了門。
當看到門外站著的是一位容貌嬌媚,氣質卻冷冽非凡的年輕女子時,他不由得一愣:“你是?”
“軍情司,蘇媚。”
蘇媚微微一笑,不等邀請,便自顧自地邁步走進了院子,目光瞬間就落在了院內那架顯眼的迅雷銃上,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趙錦榮聽到軍情司三個字,心中猛地一凜,臉色微變,下意識地就想擋住那架迅雷銃。“蘇……蘇大人?不知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蘇媚徑自走到迅雷銃旁,伸出纖纖玉指,輕輕敲了敲那厚實的銃身,發出沉悶的聲響。“趙先生好手藝,良鄉晉商總會那扇一寸厚的包鐵鬆木大門,就是被這東西,在百步之外,打成了碎片吧?還有那些試圖舉盾格擋的護衛,連人帶盾,都變成了篩子。”
她的聲音平淡無波,卻像是一道驚雷,狠狠劈在趙錦榮的頭頂!
趙錦榮瞬間臉色煞白,身體不由自主地後退半步,失聲道:“你……你血口噴人!晉商總會的事,與我何幹!”
“哦?是嗎?”
蘇媚轉過身,笑容依舊明媚:“這迅雷銃的結構、用料、尤其是那特製的子銃和藥室加強之法,可是獨門手藝。朝廷的仵作和火器專家不是傻子,隻要稍微對比一下殘留的碎片和發射痕跡……趙先生,您覺得,您這清白,能經得起查嗎?通匪、資敵、乃至勾結白蓮教妖人……這可是抄家滅族的重罪。”
趙錦榮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他死死盯著蘇媚,試圖從她臉上找出訛詐的痕跡,但對方那雙深邃的眼眸裏,隻有一片冰冷的篤定。
他知道,對方說的很可能是真的,這東西,隻要懂行的人仔細查,一定能找到線索!
趙錦榮畢竟是經曆過風浪的,強壓下心中的恐慌,咬牙道:“哼,就算……就算真是出自老夫之手又如何?老夫精通火器!朝廷正是用人之際,即便有些許過錯,最多也不過是申飭罰俸!豈會因區區商賈之事,重辦於我?”
趙錦榮試圖給自己打氣,也試圖嚇退對方。
蘇媚聞言,輕輕笑了起來,那笑聲如同銀鈴,卻讓趙錦榮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趙先生倒是自信。”
蘇媚止住笑,語氣忽然一轉:“不過,您說的也對。以先生之大才,若是肯為朝廷效力,確實足以抵償些許罪過。隻可惜……”
“可惜什麽?”
蘇媚的目光掃過這間簡陋的院落:“朝廷如今,還有多少心思和銀錢,來支持先生鑽研此等奇技**巧呢?先生空有驚世之才,卻困於這方寸之地,為幾兩銀子的研發費用,甚至不得不接下這等醃臢活計……趙先生,您就甘願如此埋沒一生?讓這足以改變戰場的利器,永遠蒙塵嗎?”
趙錦榮沉默了。蘇媚的話,像一根根針,精準地刺中了他內心最深處的痛處和不甘。
他一生醉心火器,最大的夢想就是看到自己的發明能用於疆場,克敵製勝。
然而現實卻是無比的冰冷,朝廷腐敗,經費短缺,上官昏聵,他的才華無人問津,甚至被視為不安分的異類。
看到趙錦榮眼神中的掙紮,蘇媚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她話鋒再轉,拋出了真正的誘餌:
“先生可知,登萊總鎮,沿海水師提督陳明遇陳大人?”
蘇媚道:“陳大人與朝中那些庸碌之輩截然不同,他求賢若渴,最重實務,尤善工械!睢陽軍戰力冠絕天下,其所持之精良火器,皆賴陳大人大力支持,馬牧兵工廠總管孫威,原本不過一百戶,就因改良火銃、管理工坊得力,被陳大人破格提拔,官至正三品參將,獨領一廠,麾下工匠四千餘人,要錢給錢,要人給人!”
趙錦榮眼睛不禁一亮。
“陳大人常言,國之利器,首重工械。若得先生這般大才,必奉若上賓!屆時,莫說區區研發費用,便是專為先生設立一廠,撥付巨資,供先生盡情施展才華,研製更犀利之火器,亦非難事!”
“先生之迅雷銃,已如此了得。若能得陳大人全力支持,加以改進,大規模量產,裝備大軍……試想一下,千萬支如此銃械齊射,任他韃虜鐵騎如何凶悍,也不過是土雞瓦狗耳!先生之名,亦將隨此利器,青史留芳!”
青史留芳!全力支持!盡情施展!
這幾個詞,如同重錘,狠狠砸開了趙錦榮最後的心理防線!
孫威的例子就在眼前,一個隻會管理,技術平平的人,都能因功得寵,官至三品,那他趙錦榮呢?他的才華,他的家學……他隻是一名正六品小官,連生計都成問題。
趙錦榮曾見過睢陽軍裝備的燧發槍,也就是自來火銃,他感覺有些浪費,如果這些精鋼在他手中,他會打造出威力更大,射速更快的火銃。
蘇媚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眼中的渴望,給出了讓趙錦榮無法拒絕的條件:“若先生願往,軍情司可即刻奉上萬兩白銀,作為先生安家及前期研發之用,待先生抵達登州,麵見陳大人之後,一座規模遠超馬牧廠、專屬於先生的新式兵工廠,即刻撥付先生名下,廠內一切人員、資源,以及海量的鋼鐵,皆由先生一言而決!”
一萬兩安家銀子,一座專屬兵工廠!
趙錦榮的呼吸徹底停止了,他的心髒狂跳,幾乎要蹦出胸腔!他畢生追求的夢想,似乎在這一刻,觸手可及!
什麽朝廷追查,什麽晉商總會,什麽抄家滅族的風險……在如此巨大的**麵前,全都變得微不足道!
趙錦榮猛地抬起頭,臉上因為激動而泛起潮紅,聲音都帶著顫音:“蘇……蘇大人此言……當真?”
“軍情司從不虛言。”
蘇媚笑容嫣然:“隻要先生點頭,銀票和新的身份路引,即刻奉上。軍情司會安排最穩妥的路線,護送先生及家眷,安全抵達登州。”
趙錦榮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劇烈的心理鬥爭隻持續了短短一瞬。對技術的狂熱,對認可的渴望,對青史留名的向往,最終徹底壓倒了一切。
趙錦榮深吸一口氣,朝著蘇媚重重一揖:“承蒙蘇大人看重,錦榮……願效犬馬之勞”
蘇媚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她知道,這條大魚,終於上鉤了。這份投名狀,陳明遇一定會非常滿意。
沈陽,皇宮。
沈陽皇宮雖然經過努爾哈赤以及皇太極的十數年營造,這座皇宮依舊如同鄉下地主大院,皇太極接到晉商總會被焚毀時,差點暴走。
範文程生死不知,計劃被無限製擱置,問題是的關鍵是,事情還沒有辦成,皇太極的錢卻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