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顯！”

陳明遇看向身邊的徐以顯道：“讓我們在京畿的耳目動起來，將宣武軍攜重炮勤王的消息，巧妙地泄露給多爾袞的哨探。本帥很想看看，多爾袞得知他麵前突然出現六十二門重炮時，會是什麽表情。”

茅元儀微微一怔，他瞬間就明白了陳明遇的意思。

多爾袞是努爾哈赤臨終前明確指定繼承人，但是因年幼（15歲）未能繼位。皇太極在代善等勢力支持下登上汗位，但多爾袞兄弟掌握的兩白旗仍構成潛在威脅。

皇太極即位後，多爾袞已經學會了如何在夾縫中生存，他努力在皇太極麵前博取歡心和信任，但又不會顯示自己的野心。

不僅如此，多爾袞在戰場上更為勇猛，有著超人的勇氣和才智，不斷建立新的戰功。真正令多爾袞名聲大振的，當屬征服朝鮮和攻擊蒙古察哈爾部的戰役。

在攻擊蒙古察哈爾部的戰役中，多爾袞負責率軍肅清林丹汗殘部，結果還沒有出手，林丹汗之妻就前來投降，這一次出征，多爾袞不費一刀一槍，就完成了皇太極交給他的任務。

其中最有意義的是，林丹汗的妻子投降時，給他呈上了失蹤兩百多年的元朝傳國玉璽。後金得了它，可以給皇太極予以更大的助力。

若是讓多爾袞得知，陳明遇早就派人北上勤王，並且攜帶了六十二門威力巨大的大炮，那麽多爾袞有可能會認為，這是皇太極想借刀殺人。

畢竟在茅元儀心中，多爾袞是被努爾哈赤指定的繼承人，這個繼承人，其實就是太子，作為前太子，隻要是太子就有了取死之道。

而與此同時，遠在數百裏之外的京畿大地。

多爾袞正誌得意滿地看著麾下的八旗勇士，如同狂風般掃**著富庶的州縣，掠奪著無數的財物人口，兵鋒遙指那座看似惶惶不可終日的巨大京城。

多爾袞站在營帳前，望著遠處明軍防線，眉頭緊鎖。自五月中旬率軍南下，雖已突破長城，逼近京城，但明軍抵抗頑強，戰事陷入膠著。

“十四弟。”

阿濟格大步走來，甲胄上還沾著血跡：“剛打退一支明軍騎兵，看旗號是曹變蛟部的。”

多爾袞點頭，目光仍盯著遠方：“京城防務比預想的堅固。盧象升的天雄軍已到通州，孫傳庭的秦軍也在路上。”

阿濟格啐了一口，不以為然地笑道：“怕什麽？明軍雖多，各自為戰。隻要我們……”

話音未落，一騎快馬飛馳入營，騎士翻身下馬，跪呈一封密信：“稟貝勒爺，來自範掌櫃密報。”

多爾袞接過信，拆開一看，臉色驟變。

“何事？”

多爾袞將信遞給阿濟格：“陳明遇根本沒中計。他早就派陳國棟率兩千七百餘名甲士以及六十二門重炮北上勤王，現已到涿州琉璃河一帶。”

阿濟格粗粗看過，卻咧嘴笑了：“好事啊！”

“好事？”

多爾袞苦笑道：“汗王的調虎離山之計失敗了，怎會是好事？”

阿濟格壓低聲音：“十四弟，你想想。汗王為何偏偏派你襲擊京畿，他自己率領大在鎮江設伏？”

多爾袞眼神一凝：“五哥的意思是……”

阿濟格聲音更低了：“但若是你中了埋伏，損兵折將呢？”

多爾袞猛然醒悟，背後滲出冷汗。

阿濟格繼續道：“汗王年事已高，一直擔心你功高震主。這次若你在京畿中伏，損兵折將，他便可名正言順地削你兵權。”

多爾袞沉默良久，緩緩道：“五哥，此話不可亂說。汗王是我兄長，豈會……”

“兄長？”

阿濟格冷笑：“汗位麵前，何來兄弟？別忘了額娘是怎麽死的。”

多爾袞渾身一震，多年前的慘劇再次浮現在眼前。母親阿巴亥被逼殉葬的場麵，至今仍是他心中最深痛的傷疤。

“汗王若真為你著想，為何讓我這個莽夫做你副將？”

阿濟格道：“不就是因為我勇而無謀，好控製嗎？”

多爾袞踱步片刻，認真的看著自己的兄長，他似乎有些不認識阿濟格了。

阿濟格是清太宗努爾哈赤的第十二子，比多爾袞大七歲，比多鐸大九歲。努爾哈赤在世時，阿濟格就跟著哥哥們上戰場，因功被封為貝勒。

阿濟格打仗的風格，跟兩個弟弟截然不同。多爾袞善於把握戰機，多鐸則擅長用紅夷大炮。阿濟格呢，以勇猛著稱，戰場上的直覺堪比野獸。他常常衝入敵陣，力擒敵將，萬夫不當之勇。

多爾袞突然問：“那現在該如何？”

“簡單。”

阿濟格眼中閃過狡黠的光芒：“我們就當不知道陳國棟的重炮部隊。繼續圍攻京城，但別真拚命。等陳國棟炮隊到了，我們就後撤，保存實力。”

多爾袞搖頭：“若不戰而退，汗王怪罪下來……”

“那就說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損失。”

阿濟格道：“皇上若真問罪，反而證實了他有意害你。”

多爾袞沉思良久，終於點頭：“就依五哥所言。傳令各部，放緩攻勢，多派探馬，注意涿州方向動向。”

崇禎九年五月初六，盛京皇宮內，皇太極手持軍報，嘴角揚起一絲笑意。

“好！多爾袞已率五萬大軍逼近京城，明廷震動。”

皇太極放下軍報，望向殿內諸臣：“朕這招圍魏救趙，不信他陳明遇不救。”

鮑承先微微躬身：“汗王聖明。陳明遇身為沿海水師提督，兼登州、萊州總鎮，手握重兵，若聞京城危急，必率軍勤王。屆時鎮江空虛，我大軍可乘虛而入，控製沿海要地！”

皇太極頷首，眼中卻掠過一絲疑慮：“陳明遇此人，用兵如神，去年旅順一戰，以少勝多，全殲孔有德部。他會如此輕易中計嗎？”

“京城安危關乎國本，陳明遇身為明臣，不敢不救。”

寧完我笑道：“即便有所懷疑，也不敢賭。”

皇太極沉吟片刻：“傳令多爾袞，放緩進攻速度，多派探馬，留意登萊方向動向。若有異常，立即奏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