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睢衛、睢陽衛右千戶所。

陳明遇懶洋洋地躺在床榻上,他開始思考。

其實一直以來,陳明遇並沒有把全部心思用在大明身上,他明明有能力改變大明,卻始終當作一個看客,哪怕成為睢陽衛右千戶以來,他還是秉著立足歸德府,賺點小錢錢的心思。

李思維的遭遇,其實和鄭愛華差不多。

李思維沒有能力嗎?大明風華影視公司從注冊,選址、人員招聘、公司架構組建,陳明遇完全放手,並沒有過問,他付出的隻是五百萬注冊資金,以及後續的一千萬資金注入,可李思維這個連部門主管都沒有當過的人,卻可以勝任一個公司的首席執行官。

就目前為止,大明風華第一個項目已經通過審核、劇組以及拍攝團隊已經開始全國選景,馬上可以進入實際拍攝階段,哪怕陳明遇沒有搞過影視,但是他會看一個故事精彩不精彩。

李思維、鄭愛華、還有那個懷才不遇的編導項浩,他們並不是能力不足,而是缺乏一個機會,一個展示自己的機會。

大明其實與鄭愛華、李思維一樣,有很多人缺乏一個展示自己能力的平台。

因為陳國棟第一個投靠他,他才在陳國棟的馬牧百戶所建立兵工廠,可結果發現,陳國棟是一個優秀管理式的人才,管理五六千人一邊施工建造廠房,一邊生產。

短短一個多月的時間內,馬牧兵工廠依靠著他提供的七八噸螺紋鋼、三噸多無縫鋼管、以及兩噸多鍍鋅鋼片,馬牧兵工廠已經生產出了六百六十餘支燧發銃,一千多柄長刀,三百五十支長槍、七百八十副鎧甲,十六門一零八毫米孔徑的佛郎機子母炮。

雖然他往馬牧兵工廠前前後後投入了四萬多兩銀子,外加五萬多石糧食,不僅打造了一座占地一千多畝的小城,還實現了數萬兩銀子的產值。

如果這些鎧甲和火銃對外銷售,陳明遇不僅不虧錢,反而會小賺一筆。

那麽問題來了,其他人呢?

李建功、張彪呢?高長青呢?他們是不是人才?

陳明遇已經得知,兵部已經提拔他為睢陽衛指揮僉事,隻要走完程序,他就升官了。官越大,責任越大,能夠做的事情也就越多。

王微捧著熱茶站在一旁,看著陳明遇盯著窗外出神,輕聲道:“陳郎,不高興?”

陳明遇搖頭,手指輕輕敲擊桌麵:“不是不高興,是在想……值不值得。”

“什麽值不值得?”

“為這個朝廷拚命。”

王微心頭一跳。她早知道陳明遇對大明沒什麽忠心,可親耳聽他這麽說,還是忍不住屏住呼吸。

窗外飄著雪,陳明遇忽然問:“微兒還記得陳國棟嗎?”

王微點頭:“馬牧百戶所百戶官,妾身知道他,他很有的本事,放在太祖爺或成祖爺時期,他一定能封侯拜將!”

陳明遇冷笑:“可在我手裏,他能養活半個衛所。”

他站起身,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名冊:“張彪,世襲百戶,弓馬嫻熟,曾一箭射穿百步外的銅錢,卻因無用武之地,當了十年百戶。”

“高長青,精通算學,能雙手同時打兩把算盤,結果被派去管倉庫,整天和老鼠鬥智鬥勇。還有李建功……”

陳明遇突然把名冊摔在桌上:“這些人哪個不是人才?可大明用他們了嗎?”

王微沉默,她知道陳明遇說的沒錯,大明不缺能人,缺的是肯用能人的人。

正說著,趙延宗匆匆進來:“大人,張彪求見。”

陳明遇挑眉:“讓他進來。”

張彪一進門就跪下了,額頭重重磕在地上:“下官願誓死效忠大人!求千戶大人,救救我們百戶所的軍戶……”

陳明遇沒叫他起來,隻是問:“為什麽?”

“我們百戶所軍戶,就近去木蘭百戶所扛活,也能混上飯吃,可現在天降大雪,天氣驟冷,軍戶們缺衣少食,已經堅持不下去了!”

陳明遇盯著他看了許久,突然道:“若我讓你去幹一樁掉腦袋的事情,你敢嗎?”

“敢!”

“若我要你對抗魯王府呢?”

張彪咬牙道:“下官這條命,早就是大人的了!”

陳明遇終於笑了,親手扶起他:“我就給你一個機會。”

陳明遇在後世,查過歸德府境內的資源,整個歸德府境內,擁有豐富的資源,其中煤炭資源超過一千億噸,而且還是全國六大無煙煤基地之一。

歸德府境內的煤炭資源雖然豐富,可問題是,超過九成的煤炭,開采難度極大,除了位於永城境內的永夏礦區,煤層在地下三百至六百米之間以外,大部分煤層在一千二百米至一千八百米之間。

別說在大明,就算在後世,像這種深井超過一千米的煤層,開采成本太難,沒有商業競爭優勢。

但是在歸德府與兗州交界處的胡莊卻有商丘唯一的淺煤礦區,這座胡莊煤礦雖然屬於淺煤礦,但儲存量不大,隻有二百三十萬噸,在後世屬於特小型煤礦。

陳明遇雖然可以通過後世,獲得大量的物資,可問題是,他總不能無條件送給這些軍戶,一旦送了棉衣,是不是還需要送糧食?

沒錯,陳明遇現在能養活右千戶的八九千人,可問題是,他馬上就要成為睢陽衛指揮僉事了。

也就是說,他從上校團長升為師級參謀或作訓科主任,每個衛所有四名指揮僉事,分別負責屯田、軍事訓練、軍紀以及維護地方治安工作。

陳明遇看過他的擢升令,他是負責治安和剿匪的指揮僉事,也就意味著,他不再擔任右千戶的千戶,還有權調動整個睢陽衛,到時候,理論上,整個衛所都是他的兵,睢陽衛雖然隻有五千六百人的編製,卻有八萬多軍屬,占了整個睢州城四分之一的人口。

他還能養活一座州城的人口不成?

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讓軍戶們,自給其力,他可以給軍戶們一個機會。

張彪跟著陳明遇來到千戶所大堂,陳明遇指著歸德府境內的地圖道:“這裏是胡莊,也是歸德府與兗州府交界處……”

張彪明白過來:“大人的意思是,我把這裏拿下來?”

“如果是土匪,你能把他們拿下來,可問題是,他們都是大明的良民百姓,你怎麽拿下來?”

陳明遇還在思考,如何把這個隻有兩百多戶,不到一千人的村子拿下來,隻要拿下這裏,就可以開設一座煤礦,可以通過采煤養活數千上萬人都不成問題。

陳明遇將一疊黃冊重重拍在案上,濺起的灰塵在晨光中飛舞。

“胡莊一千七百三十畝上等水澆地,本該是衛所軍屯。”

陳明遇手指劃過冊頁上的朱批:“如今卻被胡守仁這個舉人占去,養著兩三十戶佃農給他種桑養蠶!”

張彪盯著冊頁上密密麻麻的紅圈,喉結動了動:“大人是要……”

“十日內,讓這些田地回到千戶所手中。”

陳明遇寫了一張條子:“這是馬牧百戶所兵工廠的提貨條子,二十弩機,兩萬支箭,一百柄刀,許你便宜行事。”

張彪接過字條,基本上明白了陳明遇的打算,這是對他的考驗,也是讓他拿出投名狀。

胡守仁這個舉人,可不是普通的舉人,他是在魯王府擔任教席,也是五王子朱以派的老師。

以魯王府的實力,別說他這個百戶惹不起,就算是陳明遇也惹不起。

明麵上想要拿回這些地,肯定不容易。

張彪當夜回到百戶所,就帶著人前往馬牧百戶所,準備提走陳明遇許給他的兵刃,當張彪來到馬牧百戶所的時候,看著高大的院牆,以及百戶所院內的發出熙熙攘攘的聲音。

張彪的親兵目瞪口呆地道:“這裏是馬牧百戶所?這恐怕比守禦千戶所還要大吧?”

陳國棟這個馬牧百戶所以前過的是什麽日子,現在過的是什麽日子,張彪非常清楚,以前他比自己更窮,現在聽說陳國棟發達了,他們整個馬牧百戶所,富得流油,放屁都油褲襠。

張彪見到陳國棟的時候,陳國棟似乎早就準備好了這些裝備。

兩輛大車裝著一百柄刀、二十具弩機離開馬牧百戶所。

當夜張彪帶著其麾下的三十餘人,連夜潛入胡守仁的宅子,胡守仁也養了三十多名仆從,可麵對張彪麾下,不堪一擊,短短兩炷香時間,他就控製住了整座胡宅。

張彪搶走胡守仁家中的浮財,共計八千兩銀子,兩百多貫銅錢,還有三百提生絲,以及六十多頭牛。

臨走的時候,張彪讓人綁架了胡守仁的小兒子胡進,並留下一句話:“想要兒子,拿一萬兩銀子前往贖人李家寨贖人!”

歸德府,濟世堂,後院。

蘇小小穿著一條嶄新的粉色棉衣,這件衣服,其實是陳明遇從舊貨堆裏找出來的,隻是腰部鬆緊帶有些鬆動,被鄭愛華三兩下就修好了。

“神仙哥哥,好看嗎?”

蘇小小轉了個圈。

“特別好看。”

陳明遇由衷地說。

蘇孟娘抱著幾件衣服,臉上帶著久違的輕鬆笑容:“陳明遇,今晚來我家吃飯吧。我……我想好好謝謝你。”

“你想怎麽謝陳郎?”

王微從外麵進來,端著一壺熱酒。

蘇孟娘有些心虛,嚇得不敢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