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容稟!”

蘇三娘突然進來道:“陳大哥是南京人,姐姐前日救了楊二的婆娘,楊二送送了六條黃鱔作為謝禮,姐姐想著陳大明是南京人,就想做一道南京特色菜燉生敲,給陳大哥補補身子!”

“有心人了!”

王微用帕子掩住鼻子退後半步,不是嫌醃臢,而是蘇三娘補丁摞補丁的裙角揚起灰塵,撲在了她新裁的月華裙上。

蘇孟娘不敢直視王微的目光,她低著頭,腳指頭能扣出三室一廳。

王微的目光落在蘇孟娘的手腕上,蘇孟娘剛剛想縮手,卻被王微一把抓住手腕:“這琉璃手鏈倒有些眼熟……”

蘇孟娘手上的鐲子,自然是陳明遇送的,其實也是後世九塊九包郵的玻璃手鏈,放進大明可以值數十兩銀子。

此刻在王微似笑非笑的注視下,蘇孟娘感覺手鏈有些燙手。

陳明遇與蘇孟娘清清白白,正準備解釋,可話到嘴邊,卻感覺不妥當,現在解釋,豈不是等於掩飾?

“神仙哥哥快看!”

稚嫩的童音劈開凝滯的空氣。蘇小小舉著撕破的畫紙撲來,墨汁在陳明遇袍角綻開大團烏雲。畫中持劍的英武男子被攔腰截斷,小丫頭急得直跺腳:“妖怪把哥哥吃掉了!”

翠兒要攔住蘇小小,反被小丫頭抓傷了手背。滿屋人仰馬翻間。

陳明遇突然大笑,就著墨漬在殘紙上揮毫:“小小你看,這是哥哥在雲裏翻跟鬥呢!”

墨龍在雲端騰躍,撕破的裂痕化作雷電。

蘇小小掛著鼻涕泡拍手,渾然不覺王微的帕子已絞成麻花。

王微看著陳明遇與蘇小小在一起玩耍,似乎明白了什麽。

“明日讓錦繡坊來量尺寸。”

王微突然開口,腕上翡翠鐲子磕在藥櫃發出清響:“給兩位娘子裁兩身新衣,她故意撫過蘇三娘袖口的補丁:“總不好叫人以為,我們陳家虧待故人。”

蘇三娘朝著蘇孟娘使了一個眼色,二人急忙進入後院的廚房。

王微遞來熱酒:“陳郎現在想做什麽?”

陳明遇接過熱酒仰頭飲盡:“接下來,咱們恐怕要一直住在睢州城了,這邊的濟世堂也顧不上了,不如……”

“陳郎是想把濟世堂搬到睢州?”

陳明遇搖搖頭道:“不是搬到睢州,而是準備在睢州開一座濟世堂分店!”

說到這裏,陳明遇轉身道:“傳文,你讓東陽過來一趟!”

“是!”

不多時,葉東陽進來,躬身道:“拜見師父!”

“東陽,為師準備在睢州再開設一家濟世堂分店!”

陳明遇望著葉東堂道:“以後,歸德府城這邊的濟世堂,就依靠你了,如果遇到病症你救治不了可以移送至睢州!”

“師父,我想跟你去睢州!”

“你要是去了睢州,那這邊的濟世堂誰來坐堂?”

葉東陽笑了笑道:“可以讓鶴年堂的秦郎中過來坐堂!”

“秦郎中?”

葉東陽解釋道:“鶴年堂秦家,本來是歸德府有名的名醫,隻是老師開設濟世堂以後,依靠著老師醫術和靈藥,咱們濟世堂把鶴年堂擠得已經沒有生意可做了!”

“不會吧”

陳明遇難以置信地道:“這怎麽可能?”

雖然陳明遇從後世先後購買了三四萬元的非處方藥,基本上可以應對頭疼腦熱之類的常見病。

“師父有所不知,鶴年堂主打的就是醫治補腎壯陽之類的疾病,自從師父的龍虎丹一出,鶴年堂幾乎門可羅雀!”

葉東陽苦笑道:“特別是歸德衛下了八千兩的訂單,秦老郎中一氣之下病倒了,現在鶴年堂的坐堂郎中是秦朗中的二兒子秦世秀,秦世秀早就想拜老師為師!”

就在說話間,趙延宗突然跑進來:“大人,出大事了!”

葉東陽明白是怎麽回事,起身要告辭。

陳明遇道:“東陽,你先等等!”

陳明遇來到後院的書房裏,這才問道:“出了什麽事?”

趙延宗急道:“張彪……張百戶,帶人把胡守仁的獨子綁了!”

“什麽?”

陳明遇讓張彪解決胡莊軍田問題,其實這個問題有很多種解決辦法,可以向衛指揮使司衙門告狀。陳明遇馬上就要成為睢陽衛的指揮僉事,隻要張彪在這個時候告狀,陳明遇在升任指揮僉事以後,就可以借機清查軍田被侵占的案子。

當然,還有其他方式,就是讓張彪借著剿匪的名義,把土匪往胡莊趕,隻要土匪過境,把胡莊搶了燒了,讓胡守仁感覺肉疼,胡守仁為了報仇,還會求到陳明遇頭上,到時候主動權還在陳明遇手上。

可現在,張彪這個明明苦主,硬生生變成了凶手。

陳明遇起身道:“張彪現在在哪兒?”

“在他們百戶所!”

“備車,馬上去張莊百戶所!”

陳明遇也顧不得濟世堂開分店的事情了,乘坐著馬車,急忙前往張莊百戶所,張莊百戶所距離歸德府城更近一些,與木蘭百戶所挨著,是屬於睢陽衛在城外的四十二個屯所之一。

陳明遇抵達張莊百戶所的時候,發現張彪並不在張莊百戶所,整個百戶所倒是喜氣洋洋,家家戶戶都在做飯,空氣中彌漫著粥的香味。

“千戶大人!”

陳明遇來到張莊百戶所大堂,整個百戶所大堂隻有三四名軍戶,大堂沒有點燃火盆,比馬車裏還冷。

陳明遇凍得直哆嗦:“讓張彪過來見本千戶!”

“千戶大人……我們百戶不在百戶所!”

“不在,他去哪裏了?”

“不知道,百戶大人外出的時候,並沒有吩咐卑職!”

陳明遇的臉色陰沉下來:“趙延宗,咱們走!去馬牧百戶所!”

陳明遇並沒有在張莊百戶所停留,張彪這下闖大禍了,這讓陳明遇沒有安全感,他決定馬上前往馬牧百戶所,與自己的家丁兵在一起。

然而,陳明遇的馬車剛剛出了馬牧百戶所不過十數裏,就看到官道上出現數十名騎士,看對方的服飾,每個人的頭上,都帶著繡有獬豸的交腳襆頭。

“千戶大人,應該是山東按察使司的人!”

陳明遇心中一動:“難道說對方行動這麽快?”

數十名騎士,為首的是一名中年男子上前道:“陳大人!”

陳明遇走出馬車:“閣下是……”

“在下楊釋,山東按察使司指揮僉事,有一個案子,還需要陳大人協助調查!”

楊釋大手一揮,數十名騎士,端著弩機對準陳明遇一行人。

陳明遇轉身,卻見身後又出現數十名騎士。

“楊大人,你是專門來捉拿本官的嗎?”

楊釋冷笑道:“一個小小正五品千戶,也敢在本官麵前自稱本官,真是好膽!拿下!”

“我看誰敢!”

陳明遇心中暗暗叫苦,他這一次返回歸德府城,因為歸德府不是睢州,他的家丁兵可不能披甲,也不能攜帶槍支弓弩。

他身邊的家丁兵隻有一柄刀,麵對弩機的射擊,毫無還手之力。

楊釋淡淡地道:“陳千戶,你想造反不成?”

“有駕帖嗎?”

陳明遇也知道駕帖,就是明朝的逮捕令。

楊釋伸手入懷,隨即掏出一份文書。

陳明遇展開一看,隻見上麵寫道:“山東按察使司谘:準兗州府衙、睢陽衛指揮使司聯名呈報,查河南都司睢陽衛右千戶所千戶陳明遇,身膺武職,不思忠勤報國,反行悖逆之事。據查實跡:

“一、殺良冒功。該員借剿匪之名,屠戮山東兗州府曹州曹縣良民共六百三十八人,構陷從匪,擅改軍功。二、擅權虐民。縱容部將張彪等劫掠士紳,綁架舉人胡守仁之子,酷刑逼供,壞朝廷體統。三、勾連匪類。其名下濟世堂私販硝石火藥,暗通魯南巨寇,有繳獲匪首密信為證。”

依《大明律·刑律》:“武官殺良冒功者斬”;《兵律》:“私通賊寇者淩遲”。今證據確鑿,合行拿問。

為此帖仰指揮僉事楊某、錦衣衛百戶高某,率緹騎一百三十名,星夜馳赴睢陽衛,會同兗州府衙:即刻鎖拿陳明遇並一幹黨羽,查封濟世堂及各田莊;追繳私占田畝冊籍、軍械火藥等贓證,敢有抗命者,以謀逆論,就地正法。

陳明遇看著這份駕帖,看著睢陽衛指揮使司這七個字,心中除了苦笑,還是苦笑,自己太大意了,也可以說是中計了。

難道說,張彪的投靠,本身就是一個局?

“陳大人,這上麵有山東按察司印、錦衣衛北鎮撫司關防,這可是如假包換的駕帖,怎麽樣?跟本官走一趟?”

陳明遇歎了口氣:“好!”

陳明遇此時沒有辦法反抗,首先是他身邊隻有十二名家丁兵,沒有鎧甲的家丁兵,對方巴不得陳明遇反抗呢,順便給陳明遇扣上謀反的帽子。

陳明遇不怕扣上謀反的帽子,隻是……如果以來,會牽連袁可立、袁樞,當然,最重要的是,陳明遇真不怕他們,現在陳明遇的手換裏還有八格電,隻要他願意,隨時可以原地消失,回到現代。

趙延宗和陳明遇一起被捉拿住。

馬牧百戶所,突然響起渾厚的牛角號聲:“全軍緊急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