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遇自從與袁樞商量好對策以後,馬上就返回後世,首先就是從後世的倉庫裏,把購買的棉衣、棉襖還有軍大衣,以及勞保棉鞋,一趟又一趟的運到睢州城。
現在擴軍一千多人,也就意味著他需要十多次才能搬運這麽多的物資,陳明遇沒有擴軍的時候,隻需要負責他的家丁兵,可現在陳國棟以他的名義,擴招了一千多名家丁兵,他就需要完善這些新招家丁兵的待遇問題。
新招家丁兵的待遇問題其他都好解決,比如每個人先發五石糧食作為安家費,畢竟不少新招家丁兵已經斷糧了,要不然,在明明知道陳明遇在造反,他們還當陳明遇的兵?他們不傻,隻是被生活所迫。
陳明遇可沒有跟這些人畫大餅,而是直接發糧食,糧食好解決,陳明遇手中不缺糧食,可問題是,衣服卻五花八門,有的人穿陳明遇發的棉衣,這是老家丁兵,新招收的家丁兵,大都穿的是從睢陽衛或歸德衛倉庫裏繳獲的鴛鴦戰襖。
一支軍隊穿得五花八門,很難形成凝聚力,最好還是統一服裝,把棉衣、棉褲、棉鞋、棉大衣,分發給這些新招家丁兵。
陳明遇也算走出了當軍閥的第一步,擁有將近兩千人。
這將近兩千人,按照原來的編製,分為前後左右中共五局,每局三百五十人,合計一千七百五十人,同時,成立一個親兵哨,負責自己的安全,一個綜合哨和一個輜重哨,一個醫護兵哨,
暫時總兵力是一千九百五十人。
當然,這隻是開始,遠遠沒有達到陳明遇的要求。
陳明遇給全軍分配好棉衣和勞保鞋,形成統一服裝以後,就繼續讓王鐵柱負責全軍的軍紀訓練和學習,什麽合編演、作戰技能,統統靠後。
接下來的事情就是陣亡的家丁兵的家屬,進行撫恤。
陳明遇望著名冊道:“此次事件中,有六十二位兄弟離開了我們,本千戶非常心痛,兄弟們流了血,絕對不能讓兄弟們的家屬流淚,原規定,陣亡將士每人發撫恤銀二十兩……”
頓了一頓道:“這遠遠不夠!”
聽到這話,陳國棟也鬆了口氣。
他真怕陳明遇為了省錢,讓兄弟們空歡喜一場,他也了解陳明遇的難處,畢竟,短時間內,給兄弟們弄來將近兩千套棉衣、棉褲和棉大衣,這種針腳細密的棉衣,恐怕每件就需要二三十兩銀子。
別看陳明遇有錢,他雖然有數萬兩銀子,可這一次購買棉衣,外加給一千多人發安家糧,就掏空了陳明遇的家底。
當然,陳國棟其實並不知道,陳明遇從周鼎家裏抄了五十多萬兩銀子,從孫德海家裏抄了十三萬兩銀子,陳明遇手中現在擁有八十多萬兩銀子。
陳明遇道:“咱們兄弟們的命,不能這麽賤,二十兩銀子夠幹嘛的?買一匹馬?咱們兄弟們的命難道就值一匹馬嗎?”
陳國棟道:“那大人的意思是,該給多少銀子?”
陳明遇道:“按朝廷的標準,凡軍職戰沒,無子弟承襲而有父母若妻者,給以全俸,三年後減半給之……有子弟年幼者亦如之,俟襲職給本俸,罷優給……其病故,無承襲而有父母若妻者,給半俸終身!”
陳明遇在查到大明軍人的撫恤條例時,終於明白為什麽明軍戰鬥力這麽強悍了,朱元璋本人出身寒微,他深知底層百姓辛苦,對於跟隨征戰數十年的士兵厚待有加,此外朱元璋還積極進行頂層設計,建立了一套完整的軍士軍官優撫體係,為保障陣亡士兵老有所終,妻子有所養,解除了將士的後顧之憂,穩固軍心發揮了重要作用,是明代初期南征北戰,戰無不克的一個重要原因。
在大明財政體係沒有崩潰的時候,軍人的撫恤政策其實不錯的,當然,如果是沒有上司貪墨的情況下,當然是不錯的,可是隨著貪墨腐敗,到了明末陣亡的將士,朝廷撥款撫恤,到了陣亡將士家屬手中,能領到幾鬥糧,就不錯了。
陳國棟搖搖頭道:“大人,你這是洪武年的舊例,,嘉靖六年(1527)朝廷新製規定:各衛故官優養親母、親女月支米五石者,給本色米二石、折色三石,內一石折銀二錢五分、二石折鈔四十貫。”
大明的寶鈔,其實就是廢紙一紙,也就意味著,嘉靖六年以後的大明將士,陣亡撫恤標準變成了兩石糧食,兩錢五分銀子(寶鈔約等於零)。
陳明遇擺擺手道:“咱們陣亡的兄弟,月薪二兩銀子,給米一石,按製給三年全薪,也就是每個人三十六兩銀子,一次性支付,以後每年給其家屬幼子,直至成年!”
這樣一來,陳明遇的負擔其實更重,舉一個最簡單的例子,第一個陣亡的家丁兵李三虎,他隻有一個女兒,沒有兒子,但是他有一個弟弟,年方十六,可以安排在軍戶,可大明規定女十六方為成年,可以出嫁。
陳明遇接著道:“此役中,陣亡的六十二人,共有遺孤三十三人,其中女十七,男十六,本千戶全部收為養女,供其讀書識字,直至撫養成人!其妻若改嫁,本千戶給每個二十兩嫁妝,若不改嫁,給米一石,終身!”
在場的家丁兵瞬間感覺值了,他們為了陳明遇賣命,圖的就是給自己的家人換一條生路嗎?
“可是……”
“都不要再說了!”
陳明遇大手一揮道:“就這麽決定了!”
陳明遇接著道:“此戰中,咱們共有三十一名兄弟殘疾,這三十一名殘疾的兄弟,安排至兵工廠看守大門,按普通門衛給薪水,另外每人賞銀十兩,凡後,每年補五石米,終身。”
“大人仁慈!”
“卑職替兄弟們謝謝大人!”
方思明非常感激陳明遇,他還沒有遇到這麽好的上官。
陳明遇道:“在此次事件中,睢陽軍戶死了六百七十多人,歸德衛死了五百五十多人,還有七百多人受傷,其中四百七十餘人殘疾,本千戶決定,每名陣亡的軍戶,按照二十兩銀子,外加二十石糧食,允許子承父業,擇其子一人進入衛所,如果沒有兒子的,或兒子年齡小,就讓其兄弟或子侄代替……”
方思明感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道:“大人,他們打我們,我們把他們殺了,怎麽還要賠錢?他們打我們還有理了?”
“大人,請您三思!”
陳國棟憤憤地道:“李三虎就是被睢陽衛的火銃擊穿肚腸,現在要給他仇人家裏送銀子?我想不通!”
王鐵柱道:“大人,卑職也想不通!”
此時除了沒有說話的孫威和趙勝德以外,就連馬洪建和盧懷讓也表示強烈反對!
“這是要收買人心。”
陳明遇道:“今日我們葬了他們的親人,明日他們的子弟就不會再為周鼎賣命……”
方思明突然道:“收買人心?大人不如直接開門迎周鼎!”
“大人可知,這樣會讓兄弟們寒心!”
陳明遇望著趙延宗和陳國棟,二人也都義憤填膺的樣子。
“都是蠢貨!”
陳明遇怒道:“一群掉在銀子眼裏的蠢貨,昨天怎麽跟你們講的?我們現在不能造反,不能造反,不能造反,聽明白了沒有?”
陳國棟隱隱約約明白了陳明遇的用意。
陳明遇接著道:“那我再問問你們,睢陽衛的軍戶是咱們的敵人嗎?”
“是……”
陳國棟感覺自己的聲音很小,說出來沒有底氣。
陳明遇指著外麵關押著俘虜的大院道:“睢陽衛的軍戶,與我們大家一樣,都是普通的軍戶,本千戶念在他們無知,被人蒙蔽的份上,不與他們追究,但是死者為大,陣亡者,每人給糧十石、撫恤銀十兩,安排他們的子弟,錄入軍籍,或者任憑他們自願,若是不願意從軍,可轉為民籍!”
陳明遇現在確實是花錢買平安,用後世的話說,這可爭取受害者家屬諒解,在取得受害者家屬諒解的情況下,才能完全壓下此次睢州兵變。
陳明遇舍得花那些銀子嗎?
答案是肯定的,他真不舍得,可問題是,不舍得也得花,這是唯二可以壓下此事的辦法,除非下令把那一千多名陣亡軍戶的家屬全部殺光,可問題是,軍戶是一個龐大的群體,與世族豪強大戶一樣,相互聯姻,打碎了骨頭還連著筋呢。
好不容易解決了內部問題,也算是讓陳明遇鬆了口氣。
可問題是,直到臘月二十日晚上,歸德府境內又下了暴雪,一夜之間,歸德府成了銀裝素裹的世界,陳明遇還沒有來得及欣賞如此美景,卻接到趙延宗的匯報:“大人,大雪壓垮了數百間民房,大批百姓無家可歸,在街上流浪……”
陳明遇趕緊披上大衣:“走,出去看看!”
剛剛走到街道上,陳明遇就看著一輛車從前麵走過,車廂用一張席子蓋著,露出被凍得青紫的腳趾。
陳明遇道:“還愣著做什麽?趕緊安排人賑災!”
……
歸德府知府衙門後院,高宏圖這個被軟禁的知府,每天就是登上層頂,看著衙門外麵的世界。
他揉揉眼睛,發現自己確實是沒有看錯:“這些亂兵在做什麽?”
“回稟大人,他們似乎是在賑災!”
高宏圖喃喃自語:“這個世界怎麽了。亂兵在賑災,我這個堂堂大明知府……”
“爾等都聽著,因知府高大人不知開倉放糧賑災,睢陽衛右千戶陳明遇陳大人已經把知府大人囚禁起來了!”
高宏圖聽到這話,臉色大變:“豎子爾敢……”
此時與高宏圖堪稱難兄難弟的,還有歸德衛指揮使劉聚劉大人。
陳明遇帶著一隊家丁兵,大模大樣的走進關押著歸德衛俘虜軍營。
陳明遇望著眾軍官道:“自我介紹一下,在下陳明遇,睢陽衛右千戶,本千戶聽說歸德衛的兄弟們已經半年沒有發軍餉了,本千戶想請劉聚劉指揮使發軍餉,讓兄弟們過個好年,他不同意,我派人把他關起來了,現在歸德府遭了雪災,本千戶自作主張,先給兄弟們發半年軍餉!”
其實,陳明遇也知道,衛所的軍戶其實是沒有軍餉可以拿的,他們種地收獲的糧食,還要上繳給指揮使司衙門,他睜著眼睛說瞎話,大家也都聽著。
陳明遇用劉聚的家產和糧食,來收買人心,大家感覺像是在做夢。
“五個月軍餉,每個人先領五石糧食,外加五兩銀子!”
陳明遇也不心疼,花劉聚的銀子,發的是劉聚的糧食,收買人心,眾歸德衛軍戶們領到糧食和銀子的時候,對陳明遇千恩萬謝。
陳明遇接著道:“領到糧食的兄弟們,先把糧食放回家裏,趕緊回來,歸德府現在遭了大災,需要兄弟們幫忙救災,不讓兄弟們白忙活,幹一天,給一鬥糧,多救活一個人,賞一鬥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