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很豐滿,可現實太骨感了。
郝搖旗本想求見高迎祥,說服高迎祥攻打歸德府,可他連高迎祥的麵都沒有見到。
高迎祥的親衛營統領李護望著郝搖旗笑道:“老郝,你先等等,闖王正在會見貴客!”
郝搖旗淡淡地笑道:“當官的來了?”
李護點點頭:“沒錯,而且官不小!”
郝搖旗聽到這話,露出一個厭惡的神色,當然他厭惡的不是高迎祥,而是大明的官員,這些官員打不過他們,也不想棄官逃跑,因為一旦棄城,當官的就會罷免。
為了能夠繼續做官,各地的官員也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有的送銀子、送糧食,也有的送女人。
在崇禎三年十一月,闖王進攻喜聞的時候,當時的平陽府知府譚繼策就派心腹師父,帶著三萬六千兩白銀,想求闖王高迎祥高抬貴手。高迎祥當時為了麻痹譚繼策,就說他聽聞譚大人的繼室林氏,號稱延安第一美女。
結果,譚知府當夜就讓人把他的繼妻林氏送給了高迎祥,高迎祥的十數名小妾,幾乎清一色都是官宦人家的妻女。
郝搖旗等著高迎祥會見,結果他一等就是大半天。
此時的高迎祥房間裏確實是有一位貴客,這位就是河南右參政兼副使丁啟睿的幕僚葉興山。
侯恂雖然判斷出侯方夏肯定會派人聯絡郝搖旗,可問題是,侯恂曾擔任過兵部右侍郎,非常了解流寇骨幹成員,郝搖旗的地位雖然不低,也是七十二營之一,可問題是,他與李自成、張獻忠並不一樣,他沒有單獨領兵之權。
於是明著是侯方夏派人,暗中他則通過丁啟睿這個歸德府永城縣人,直接聯係高迎祥。別看高迎祥在召開過滎陽大會以後,各路流寇有二十多萬人馬,事實上,真正能打的不過四五萬人,剩下的十幾萬人馬,都是充數的炮灰。
葉興山並不是空著手來見高迎祥的,而是帶著三樣禮物。
首先擺在高迎祥麵前的是一柄用螺紋鋼打造的腰刀,這種腰刀是在歸德府之戰中,方思明的部下遺失的,由於左局陳明遇最早成立的部隊,所以裝備的這種腰刀,非常粗糙。
甚至刀柄都是在螺紋鋼的基礎上,纏繞著麻線。螺紋鋼刀不像大明製式的雁翎刀,也不是錦衣衛佩戴的繡春刀,而是與倭刀有幾分相似,同樣的刃薄脊厚,區別隻是沒有弧度,而是直刃。
這是陳明遇按照唐橫刀的樣式,讓工匠們打造的,刀尖要更直,比倭刀更重,這是陳明遇考慮到,將來他的部隊要麵對建奴,建奴的甲士,披甲率在百分之六十以上,特別是白甲兵,身披三重鐵甲,雁翎刀對白甲兵幾乎造不成傷害。
陳明遇查過資料,想要對重裝步兵造成傷害,要麽采取鈍器,使用錘、斧、甚至狼牙棒之類的兵器,要麽就是采取長矛直刺的方式,建奴的重甲甲片厚度在一點五毫米至兩個毫米之間,刀不易辟開鎧甲,但是,卻可以刺進去。
正所謂,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高迎祥拿起這種螺紋鋼刀,輕輕一彈,就發現刀身發出清脆的聲音:“這是百煉鋼刀?”
“闖王可以試試!”
高迎祥直接拔出腰刀,他的腰刀是繳獲的一名總兵的佩刀,朝廷製式的雁翎刀,鋒利異常,用了數年,不知道砍了多少顆腦袋。
高迎祥左手持雁翎刀,右手持螺紋鋼刀,雙刀猛然互砍。
“當啷……”
高迎祥手中的那柄雁翎刀斷成兩截,而且斷口處非常光滑。再看右手手中的螺紋鋼刀,僅僅出現些許凹痕。
“闖王可知,就這種成色的鋼刀,陳明遇手中不下六千柄!”
“一個小小的千戶,居然有這麽多寶刀?”
高迎祥馬上就喜歡上了這種螺紋鋼刀,淡淡一笑:“看來能讓你們如此煞費苦心,這個陳明遇不好對付!”
葉興山笑道:“闖王說笑了,陳明遇在闖王麵前,無疑是……”
“哼!”
高迎祥直接將一份繳獲的塘報,拍在葉興山麵前:“你當俺老高不識字嗎?陳明遇在上個月,率領不足千人,平了孫德海麾下萬餘人馬叛亂!”
“闖王有所不知,這份捷報裏有水!”
葉興山急忙解釋道:“他是袁大人的門人,所以,兵部為了提拔他,不得不……”
高迎祥收起螺紋鋼刀淡淡地笑道:“來人,送客!”
“闖王,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高迎祥淡淡地道:“想借我老高這把刀殺人,你們至少要拿出足夠的誠意!”
“闖王若是率部東進,河南都指揮使司保證可以按兵不動!”
“不夠!”
高迎祥道:“這個陳明遇能以數百人,連掃睢陽衛和歸德衛,那肯定也是大小曹一樣的猛人,他手底下還有幾百精兵,我的兵要是過去,肯定損失慘重!”
高迎祥其實並不像他嘴上說的那樣,在聽說陳明遇發動睢陽兵變的事情,他就想著拉攏陳明遇入夥了,如果有陳明遇入夥,那他們反明義軍就能如虎添翼。
現在的義軍真正能打的人可真不多,一個曹文詔,一個曹變蛟,把他當成沙包打,打得他沒有半點脾氣,特別是曹變蛟,敢率八百人馬,衝他十數萬人的中軍,問題的關鍵是,他十數萬人,擋不住曹變蛟麾下的八百人,好不容易拉起來的老營,一戰就被打崩了。
經過雙方拉扯,在勒索了十數萬石糧食以後,高迎祥總算答應了葉興山的提議,率部東進,進攻歸德府。
“轟轟轟……”
馬牧百戶所外麵的沱河河畔,睢陽軍火炮正在緊張的訓練。
操炮是一個技術活,大字不識的士兵,想要熟練且準確的命令目標,不僅需要天賦,更需要炮彈來喂。
睢陽軍炮兵經過實際演練,在排炮轟擊的時候,兩個人就可以直接操作這種佛郎機火炮,隻是火炮在移動的時候,兩個人忙不過來。
陳明遇雖然隻有六十八門佛郎機式子母炮,卻準備將五個哨炮兵、親衛哨、警衛哨甚至連軍法哨八個哨的士兵,都訓練成合格的炮兵。
趙延宗非常不解:“大人,咱們這樣訓練下去,可太浪費銀子了!火炮的炮管有損耗,打一枚炮彈出去,就是二兩五錢銀子!”
按照朝廷的工費,每枚佛郎機子母炮彈需要一兩四錢九分銀子,可陳明遇可不像工部對工匠敲骨吸髓,而是給工匠們的待遇非常好,工部的工匠每個月隻有四錢至八錢銀子的工錢,但是陳明遇給工匠們的工錢是每個月一兩銀子,外加工作期間,免費三餐,額外還有工裝、鞋子外加一石糧食的補貼。
正是因為工匠待遇好,所以打造成本,反而比工部更高。
陳明遇不以為然地笑道:“銀子掙來就是花的,不讓將士們訓練,將士的火炮怎麽打的準?正所謂磨刀不誤砍柴功,不能在軍事訓練中心疼錢!”
“可是……”
趙延宗這個司務參軍,也就是後勤部長的心在滴血,陳明遇的兩千一百多名士兵,比其他軍隊八千人還能吃,不是說其他明軍將士不能吃,隻是其他明軍沒有敞開吃飽的條件。
睢陽軍兩千一百人,每天需要消耗的糧食平均是四升,這可比千戶的待遇還要好,千戶級別的軍官,才能享受三升糧。
陳明遇又開始做妖了,他朝著正在訓練的將士道:“兄弟們,今天訓練,每炮三發,三發中一,賞肉四兩,三發中二,賞肉八兩,三發全中,賞肉一斤!”
眾將士聽到這話,高呼:“謝大人賞賜!”
眾將士的訓練熱情更加高漲,隻有趙延宗哭著臉,平時每天訓練的炮彈,就是六七百兩銀子,其實這並沒有多少,僅僅相當於打出去三四百枚炮彈而已。
陳明遇的兵工廠正在搶班加點生產炮彈,他可是準備用炮彈把李自成給埋了,李自成可沒有根據地,他現在還是流寇,一路走,一路搶,現在李自成手裏至少有幾十萬兩銀子,或者是更多。
陳明遇已經盯上了李自成小金庫。
趙延宗望著陳明遇道:“大人,卑職有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咱們各局都有一個哨的輜重,還有直屬哨,足足有三百人都是輜重兵,這些輜重兵,幹的活,咱們從各百戶所挑點人都能幹,可是把輜重兵與戰兵同等待遇,兄弟們會有意見的!”
趙延宗認真地道:“從軍戶裏挑出來的輜重兵,根本就不用發餉,隻要給他們一頓飯兩個餅子一條鹹菜,這活大家都搶著幹!”
陳明遇似乎意識到了問題,他的思維還停留在後世的軍隊,不僅配置了軍法官(督察),還有軍醫。
“至於說炊事兵隊,也可以用軍戶替找,這樣一來,咱們每個月至少可以省七八百兩銀子!”
陳明遇望著不遠處的趙德勝道:“德勝!”
陳明遇將趙延宗提出的問題說了一遍:“兄弟們有意見嗎?”
“有!”
趙德勝歎了口氣道:“兄弟們有說怪話的,都被我收拾了,是誰的嘴沒有把門的?我去收拾他!”
“算了,不是收拾的問題!”
陳明遇現在也意識到他想的太簡單了,大明可不是後世,後世的戰場上,已經沒有前後了,一顆導彈飛過去,無論是前線,還是後方,一樣挨炸。在後世信息化時代,輜重兵的作用,甚至比戰兵還要高。沒有輜重兵補充彈藥,戰兵手中的槍支和火炮,隻能是燒火棍。
現在不同,戰兵是戰兵,輜重兵是輜重兵,就算敵人遇到輜重兵,也不會殺他們,而是俘虜他們,就算輜重兵逃跑,也沒有人會追擊。
陳明遇想了想道:“從現在開始、咱們輜重哨、炊事兵隊、軍法隊、醫護兵隊包括綜合隊,與戰兵隊一起訓練,不分彼此,所有局的輜重哨,轉為戰兵丁哨,如果訓練考核不合格,一次警告,二次嚴重警告,三次不合格,直接清退!”
“大人英明!”
趙延宗這番話,其實並不是沒有私心,因為擴軍的時候,主要是陳國棟負責的,抽調的士兵,也大都是馬牧、木蘭、以及盧場這三個百戶所的軍戶,其他百戶所和千戶所,都沒有幾個人進入陳明遇的家丁兵隊。
軍戶與軍戶之間,也是盤根錯節,關係錯綜複雜。
水至清則無魚,反正大戰就要來臨了,把輜重等非戰鬥力員加強到戰兵隊,這樣一來,陳明遇的睢陽軍就可以增加到一千八百多人,原來戰兵僅一千三百多人。
就在陳明遇的命令下達下來,馬牧百戶所外麵就出現足足兩三千人,前來應募陳明遇的輜重兵。
“得得得……”
就在陳明遇剛剛開始選拔輜重兵的時候,遠處出現一隊騎兵。
為首陳國棟,滿臉結滿了白霜:“大人,大人……”
“怎麽了?”
陳明遇心中隱隱約約感覺應該是流寇來了。
陳國棟喘著粗氣,壓低聲音道:“大人,流寇真來了,密密麻麻四五十裏,可不止二十萬人,至少二十五六萬人往上!”
“看到高迎祥的旗幟了?”
陳國棟點點頭道:“八大王、闖將李自成、老回回馬守應、曹操劉汝才,左金王賀一龍,都來了,他們前鋒已經到了考城!”
陳明遇目瞪口呆:“怎麽回事?這劇本不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