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啊,殺光官軍!”
流寇終於衝到了睢陽軍陣前,這些流寇感覺非常措手不及,他們看到的是一堵堵冰雪組成的冰牆。
一名流寇頭目叫得雖然歡,卻沒有上前。他身後的流寇精銳倒是怯怯上前,他們朝著冰牆與冰牆交界的空隙蜂擁而去。
王鐵柱大吼道:“穩住,不要慌,三才陣禦敵!”
睢陽軍的訓練方式源於東江軍,東江軍又是被袁可立按照戚家軍的訓練方式訓練出來的,從起手式就能看出,睢陽軍的戰法,與戚家軍一般無二。
陳明遇布置的環形冰牆,其實可以看出是後世的塹壕,當然,由於現在天氣寒冷,想要挖塹壕並不容易。反而是就地取材,壘雪牆更加容易。
流寇頭目,拿起一張寬大的木弓,朝著第一道冰牆開始射箭。
陳明遇此時還是第一次,真刀真槍與流寇對戰,他也想知道流寇的作戰方式和技巧。隻見這支長箭飛到第一道冰牆與第二道冰牆之間,然後落了下來。
睢陽軍的主要作戰單位就是哨,一個哨五十人,分成四個小隊,每隊十二人,一個小隊防守一麵環形冰牆,約三十米左右,加上中間的空隙,僅僅一個局,負責的麵積就是一千五百多米。
別看冰牆不高,卻可以防禦流寇的箭矢射擊,想要翻越齊胸高的雪牆,也不容易,分成三個戰鬥小組睢陽軍,一組守著雪牆,防止流寇翻牆,左右兩組各守著雪牆與雪牆的結合部。
由於結合部空間太狹小,僅能並排過三個人,流寇衝進雪牆結合部,馬上就被接連響起的火銃擊中。
要知道此時的睢陽軍距離雪牆結合部列陣,距離衝進來的流寇僅十米不到,幾乎算是頂在對方腦門上開槍。
這種距離,哪怕沒有訓練過的普通人,也能擊中目標。
僅僅交戰片刻功夫,流寇就扔下了六七百具屍體,將第一道雪牆間的結合部,堵得嚴嚴實實。
這時從結合進攻,已經不可能了,流寇這才想起翻牆而入,可惜,他們想翻牆的時候,首先要承受的就是被一支支長達五多米的長槍,刺成血葫蘆。
陳明遇並沒有給全部將士裝備狼筅,而是用了二十五毫米螺紋鋼打造的長槍,也可以稱為長矛,這種用螺紋鋼打造的長槍刃,長約半米,三麵開刃,具有極強的破甲能力,就算流寇手中的木盾,也擋不住這種長槍的全力一擊。
這讓流寇非常絕望,他們現在幾乎沒有什麽火器,有的隻有冷兵器,沒有披甲的亡命徒再拚命,也打不過武裝到牙的睢陽軍將士,他們有的人確實是非常勇猛,揮刀砍向睢陽軍將士。
可問題是,他們手中的刀也好,槍也罷,根本就無法刺穿鍍鋅鋼片編製而成的鎧甲,雖然這種鍍鋅鋼片僅五毫米厚,但在編製的過程中,是兩片鍍鋅鋼片疊在一起,無論攻擊任何角度,都是兩層鋼片十個毫米。
他們的刀砍在睢陽軍的鎧甲上,僅僅留下一道刀痕,可睢陽軍將士一刀下去,他們非死即傷,這仗讓他們怎麽打?
雙方交戰兩刻鍾,傷亡超過四五千人的流寇開始如同潮水一般退去。任憑劉芳亮派出老營精銳當督戰隊,砍殺了數十名退回來的流寇,依舊沒有阻止住潰勢。
“退兵吧!”
李自成按住了不甘心的劉芳亮,淡淡地道:“退兵,等明日再戰!”
李自成明顯感覺到了不對勁,僅僅小半天時間,他已經損失了近萬人馬,雖然大都是廉價的炮灰,可問題是,再打下去,他的炮灰已經不多了,陳明遇虛實都沒有試探出來,讓老營精銳上,他舍不得。
劉芳亮非常鬱悶,李過上前勸道:“勝敗乃兵家常事……”
李自成騎著馬,來到睢陽軍陣前,現在的風雪小了一點,視線勉強可以看得更遠一些。
他看著陳明軍的軍陣非常單薄,單薄的讓人感覺如同紙糊的一般,仿佛一碰就碎的樣子,完全不像其他明軍那麽嚴實。
可問題是,經過劉芳亮的試探,這個陣明顯不一般,此時的睢陽軍將士,非常開心,開心愉快的打掃著戰場,將陣亡的流寇腦袋砍下來,裝在早就準備好的大車上,現在天氣寒冷,時間一長,腦袋就凍在地上,不好處理了。
李自成還想再看,卻聽到轟隆一聲炮響。
睢陽軍衝李自成等人開炮了,雖然炮彈沒有擊中李自成,卻把他嚇了一跳。
“撤!”
在回營的路上,李自成望著劉宗敏道:“宗敏,看出了什麽嗎?”
“這個陳明遇不一般!”
雖然劉宗敏說的是廢話,李過卻不敢反駁,他上一次頂撞劉宗敏,就被李自成抽了十鞭,把一隻虎,差點抽成一隻貓。
劉宗敏喃喃道:“要是之前勸降就好了!”
李自成也想過要直接勸降,可劉芳亮、李過等元老都不同意,李自成麾下最近投靠的人是劉宗敏,現在劉宗敏已經騎在他們這些老人頭上,萬一陳明遇真投降了,李自成再提拔陳明遇,畢竟陳明遇是朝廷正牌子正四品指揮僉事,目前為止,是他們之中官職最高的人。
如果放在從前,就連李自成本人,麵對陳明遇這樣的高官時,也要跪著說話。
他們極力反對招降,李自成也要顧及老兄弟們的麵子。
雙方休兵罷戰,陳明遇倒沒有在太意,現在僅僅是剛剛開始,他已經確定外麵的人是李自成,他準備給李自成一份大禮。
此時睢陽軍大營裏,足足有五六千軍流寇,這些流寇非常老實,他們發現陳明遇果然沒有殺他們,而且睢陽軍將士也沒有欺負他們,除非有人惹事。
問題的關鍵是,這些睢陽軍將士吃的是真好啊,白麵饅頭,一顆顆如同雪一樣潔白,哪怕沒有菜,他們也能吃掉十幾個。
可是,睢陽軍將士不僅有菜,還有一些肉,陳明遇對於後世渠道,感覺利用一次機會少一次,在租賃汽油儲存倉庫的時候,發現當地村委會還有大量蔬菜滯銷,白菜便宜到每斤兩毛錢,特別是青辣、蘿卜、土豆、茄子之類。
由於兩個時空不對等,在大明冰雪覆蓋的寒冬臘月,在後世還是酷熱難奈的七八月份,正是蔬菜旺季。現在解決了用電問題,陳明遇直接從軍營返回倉庫,然後充電,從倉庫裏帶著蔬菜返回。
雖然肉不多,最便宜的五花肉在後世僅八九塊錢,量大還能再便宜,睢陽軍將士吃著豬肉燉白菜,可把流寇給羨慕壞了。
“軍爺,軍爺!”
一名流寇俘虜一邊吞咽著口水,一邊小心翼翼地問道:“你們還招兵嗎?”
正在吃飯的睢陽軍士兵道:“怎麽?想當陳大人的兵?”
流寇俘虜挺起胸,說道:“軍爺,你別看我瘦,我可是有武藝的,家傳的,要不我給你耍一套太祖長拳……”
……
睢州,袁府。
陳明遇率領睢陽軍兩千餘人出城迎擊流寇,正是因為陳明遇在陽固鎮擋住了流寇大軍,這讓不少百姓,成功逃進了睢州。
可睢州城門緊閉,這些流民無奈,圍著城池不願意離開,後來一夜之間,城外數千上萬的流民居然消失,這引起了各家的注意。
他們派人打探,很快就得到了消息。這些流民去了馬牧百戶所,馬牧百戶所提供糧食,馬牧百戶所外麵施粥棚,接濟流民。
這讓各家家主和代表再次齊聚袁府,在眾大戶看來,陳明遇這是準備養望,當一名官員,想在地方成為大族,那就需要養望。
一旦養足聲望了,別說一般官員對付不了這樣的家族,就算是皇帝也奈何不了,比如說張居正,張居正是一個權臣,讓萬曆皇帝非常不爽,可問題是萬曆也隻能等張居正死後,才收拾他。
周鼎也是四代世襲睢陽衛指揮使,可問題是,周家在歸德府根本就沒有擠進七大戶,更別提八大家了。
但是劉聚祖上是劉顯,劉聚雖然官職不如楊鎬,實權更沒有辦法相比,可歸德府劉家,仍舊排在八家大第五,而楊家隻排在八大家之末。
這就是養望不夠。
陳明遇利用這一次機會,開始收買人心養望。這是可成為歸德府新晉八大戶之一?陳明遇是袁可立的門人,這是在歸德府公開的秘密,大家都知道。可問題是,袁可立要幹什麽要培養一個大戶出來?
“袁公,陳明遇這是要做什麽?”
直到此時,袁可立才知道陳明遇在賑濟流民,他望著眾人義憤填膺的樣子道:“都是鄉裏鄉親的,難道爾等要坐視數千上萬百姓無辜枉死不成?”
袁可立也非常清楚,這一次歸德府遇到大難,隻要挺過去,袁家在歸德府的聲望,還能再提高一個台階。
當然收益最大的還是陳明遇,他若是可以保歸德府二百多萬百姓平安,不受流寇洗劫,陳明遇的聲望,就不再是一個讓人鄙視的武夫了。
歸德府四大望族之中,袁家排第三,袁家和歸德府四大望族之首的湯家沒辦法比,因為湯家是顯貴,歸德府湯家祖籍是滁州人,也是大明開國功臣、東甌王湯和的後裔,歸德府湯氏始祖湯寬是湯和孫子湯景之子,也是湯和的曾孫。
歸德府四大望族排在第二的是汪氏家族,汪氏家族可以追溯到後周名將王彥超之後,汪氏是大明開國功臣王緯,其之王紳遷居至歸德府,已經三百多年,可以說是根深蒂固,聲望極佳。
在場的人都沒有傻子,袁可立是支持陳明遇賑濟流民的,這就是袁家的態度。
歸德府八大家之一的葉家,現任家主葉廷桂是袁可立的學生,他是天啟二年進士出身,而袁可立當時就是主考官。
葉廷桂的叔父葉士超笑道:“諸位鄉賢,現如今流寇凶猛,在各地肆虐,衝州撞府,勢不可擋,朝廷大軍新敗,士氣低迷,又畏敵如虎,恐怕短時間內,無法援援歸德,陳大人麾下將士,雖然勇猛,但若沒有賞銀,也不會賣命死戰,到時候,睢州危矣,睢州四十餘萬民眾危矣,我們葉家原出資三千兩銀子,助陳大人犒賞將士!”
葉士超的話,引起了眾人的反思。
葉家雖然是八大家之一,排名第四,僅次於侯家。葉家人自然不是傻子,為什麽他們主動出資犒軍?
事出反常,必有妖。
葉家雖然有錢,但是葉家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葉家這麽做的用意是……
結果,葉家剛剛表態,八大家之一的楊家也站出來道:“我們楊家願出資三千兩銀子助陳大人犒軍!”
“我們餘家也出三千兩銀子!”
很多人都認為,當地的大戶和士紳都不是東西,就連陳明遇也認為歸德府八大家七大戶不是好東西,陳明遇的依據是侯家的侯方夏,他不僅迫害了陳明遇,更是在崇禎十五年,因為利益問題,引李自成殺進歸德府,致使歸德府被李自成屠城。
事實上,地主與後世的企業家一樣,裏麵有好人,也有壞人,現在大明雖然狼煙四起,可誰也沒有預料大明會轟然倒塌。
眼下,就是一個收取聲望的機會,無論動機如此,他們確確實實是在做善事,睢州的數十家士紳,居然湊了四萬多兩銀銀,以及七千多石糧食。
陳明遇接到消息的時候,他簡直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