瞥了眼自己脖子上的刀。

這把估計就是平時用來斬首的刀。

沈拓的心情很詭異。

大概是昨天就差點被燒死的緣故,第二次麵臨死亡威脅的時候,反而比第一次要淡定。

“你這麽激動幹什麽?”沈拓盡量保持鎮定。

“你在侮辱錢大善人,他不是那種人。”

“你為什麽不說話?怕死了?放心,我不會殺你,但剁你一隻手還是敢的!”閻力表情猙獰起來,視線移到沈拓右手上。

沈拓麵皮一僵。

這大老粗還算有素質,沒說騸了他。

閻力沒動,將刀一挑:“你現在應該求我放過你。”

“我怎麽說也幫了你夫人,你就這麽替她回報我的?”

閻力瞳孔猛地一鬆:“你……”

“我冒這麽大風險幫你們夫妻兩個,你倒好,因為一個錢大善人就這麽對我,看來你夫人在心目中,還比不上一個外人。”

“你胡說!繡娘是我最重要的人,誰也越不過她去!”

沈拓瞥了眼自己脖子上的刀,意思不言而喻。

閻力臉上肌肉**的厲害,理智和衝動在抗爭。

繡娘對他來說,就是陰暗世界裏唯一的一束光,那是比他生命還重要的存在,若是可以,他願意用自己十世的壽數換繡娘一世安康。

在他在無助的時候,他已經決定跟繡娘一起去了。

是錢大善人在那個時候出現,告訴他,若是他死了,繡娘的後事怎麽辦?他們兩人沒有子嗣,清明寒食,繡娘的祭祀怎麽辦?難道要讓她在地下,都要因為他過苦日子嗎?

閻力一下子就清醒了。

他不能死!

之後他幾乎每隔幾日就會去山上看繡娘,也隻有這個時候他才有努力活下去的念頭,靠著這個支撐,他成了劊子手。

其實沈拓說的並不全對,至少在做捕快還是劊子手這件事上,他從來沒有在意過。

閻力緩緩將刀放下:“這次放過你,再有下次,休怪我不留情麵。”

“那就看下次是你夫人分量重,還是錢大善人分量重了。”

閻力眼皮一抽,竟生出一種無力感:“……你怎麽像個無賴?”

會開玩笑了?

好險。

沈拓表麵上淡定,心裏實則長舒一口氣。

不得不承認自己剛才太上頭了,下意識就懟回去。

下次得注意。

沈拓把食盒和酒葫蘆往桌上一放,絕不承認自己有問題:“是你脾氣爆,一點就炸。再不吃飯就涼了,嚐嚐這個酒,你要是喜歡,隨時歡迎你來柳記吃。”

閻力胃口一般,情緒也不高,但對酒還是有天然的親近,拿過來一聞,原本向下耷拉的眼皮一下子支棱起來。

“這什麽酒?好特別。”

“白酒,很烈的白酒。”

說很烈也隻是相對而言,對沈拓千杯不醉的酒量來說,就是白開水,喝著沒什麽滋味。

“嘶——烈,好辣!這酒稀奇,真是你自己釀的?”

“是我改進出來的,你說話嚴謹一點。”趁著他心情好轉,沈拓趕緊把飯菜拿出來。

閻力對酒的確喜歡,喝了好幾口,越喝明顯心情越好。

等到飯菜吃完,他猶豫了下:“你這酒叫什麽名字?”

“就叫白酒。”

“……”

果真是市井小民,毫無美感。

“多少錢?”

這個沈拓倒還沒想過,不過店裏麵普通的酒,一壺賣二十文。

沈拓伸出十個手指頭:“一百文!”

閻力:“……”

就算是羊羔酒,一壺也不過兩百文。

他這個名不見經傳的白酒,居然敢要價一百文。

“你倒是夠貪。”

“那不是,物以稀為貴,我這白酒產出少,自然就得貴一點。再說了,我是送貨上門的,這跑腿錢當然要加點,要是你自己去店裏吃,那就折價成五十文一壺,這可是友情價,隻有你有!”沈拓滔滔不絕,越說越覺得有理。

閻力下意識想,一壺酒一百文,天天喝他肯定喝不起,但一壺五十文……

他也喝不起。

“你們店飯食太貴了,以後不必再送了。”

沈拓懵在原地,半晌回過神來,然後直接破防。

有病啊,這個時候還想著賺錢,勾引他去店裏堂食才是自己目的啊!

“咳,但話又說回來了,閻大哥為朝廷出力,那就是為百姓造福,放在佛家,那就是功德無量!我身為老百姓,豈能不懂得感恩?”

閻力嘴角微抽,這小子為了賺錢真是什麽話都能說出來。

“所以我決定了,這頓飯免單!而且以後隻要你去柳記吃飯,酒水全免!”沈拓連忙又補了一句,“是去店裏吃飯哦。”

“不送?”

“閻大哥,你知道的,店裏就隻有兩個人在忙,我要是出來送吃食,煙兒她一個小女子應付不來的。”沈拓綻放出真摯的笑容。

閻力就這麽盯著他的臉看,好像在斟酌他說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

“再說吧。”接著涼涼地看他一眼,“你可以滾了。”

“……”

見他沒動,閻力抽出一旁大刀:“要我送你?”

“哎太客氣了,我自己出去就行,不用送了。”

沈拓拿上食盒轉身就走。

糙!

事沒辦成,還賠了一頓飯錢!

【叮!客戶閻力給予四星好評!】

【獲得獎勵:5積分】

【當前積分:10】

幾乎是下意識的,靠牆,抱頭,蹲下,一氣嗬成。

踏娘的,又來!

可等了好一會,沒有鳥屎,沒有狗,連路過的人都沒有。

沒、沒事?

不對,肯定是換了個懲罰……

沒等他想明白,係統提醒再次響起。

【捕捉到新用戶:裴鈺(裴秀才),元祐黨人後裔】

【饑餓指數:9/10(絕望,極度饑餓)】

【口味偏好:一切能吃飽的東西】

沈拓的注意力被‘元祐黨人後裔’四個字吸引住。

要是他沒記錯,這些人的下場在北宋滅亡之前,都是極慘的。

這源於宋徽宗時期發生的黨爭事件。

這段時間很短暫,最後以蔡京等人獲勝為結局。

政黨之間的打壓自然是窮極手段,所以在這期間還發生了臭名昭著的元祐黨籍碑事件。

宋徽宗下令將司馬光,文彥博,蘇軾等三百餘人名字刻在石碑之上,以此昭示天下,天下人無不知曉。

因此官方和民間大多視這些人及其家族為國家罪人,待遇之差,跟過街老鼠沒什麽差別。

不僅是他們本人,這些人的後代也遭到牽連,抄家斬首流放,幾乎將人逼到絕境,且牽連時間之久,直到北宋滅亡,這些人才有喘息之機。

所以在當下,這個裴鈺絕對不可能有機會入仕!

可他沒被流放,而是安然呆在汴京,實在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