嶺叔這話一落,屋子裏陷入了一種極其詭異的寂靜之中。

江然那時候並不在村子裏,自然也就不知道王峰竟直接吊死在了後山樹上的事。

不知怎麽的,田恬莫名覺得脊背一涼。

她咽了咽口水,雖然知道自己不該看,但是餘光依舊忍不住瞟向了那個沒有名字的牌位。

她小聲問道:“你供奉在家裏的那個牌位......”

嶺叔對她擺了擺手,連忙安慰道:“別害怕,那隻是一塊木牌罷了。按照村子裏的習俗,小峰那種狀況是不能葬在村子裏的。”

像是為了打消田恬的害怕,嶺叔又追加著說了一句話:“我把他葬在了村子三裏外的矮山上,真的不用怕。”

“我不怕。”田恬搖了搖頭。

她能感覺到嶺叔對她的善意和愧疚,但這份愧疚,她現在卻並不想接受。

這件事歸根究底和嶺叔並沒有太大的關係。

他雖也姓王,但他卻不是王麻子的親兒子,也不是王峰的親哥哥。

他隻占了個王峰哥哥的名頭,卻是將一輩子都耗在了這座大山裏。

臨到年老,除了一座孤零零的小木屋外,再無他物。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時至晌午,嶺叔又起身想要張羅午飯。

“嶺叔,不用這麽麻煩。”江然起身說道,“我們人太多,況且家裏已經買好了菜,我們回去要不了多久就能弄好。”

“我家裏也有菜的。”嶺叔連忙指著廚房說道,“昨天才摘回家的菜,全部都很新鮮。”

嶺叔最終還是沒能留下江然他們。

田恬被王峰的事弄得心煩意燥,連摘回家的果子都沒心情去看。

“你覺得山上好玩嗎?”

孟晚做到田恬身邊,遞了一瓶可樂給她。

田恬看著孟晚遞來的可樂眼神一動,她擰開瓶蓋問道:“你上山的時候還帶了可樂?”

孟晚輕笑了聲,她也拿著可樂喝了一口,說道:“一天共有二十四個小時,我和你幾乎十八個小時都待在一起,我上山時帶沒帶可樂你不知道嗎?”

孟晚拿著可樂瓶和田恬輕碰了碰:“是江然帶上來的。”

田恬現在對這個答案已經不怎麽意外了。

她輕歎了一口氣,說道:“晚晚,我現在的心情其實真的很複雜。”

田恬歎一口氣喝一口可樂,等她把氣歎完,可樂也已經下去了一大半。

田恬望著晴朗的天空長出了一口氣。

她說道:“要是我能恢複那段記憶就好了,我也想知道,當初究竟發生了些什麽事。”

田恬輕輕握住了自己的手腕,低聲說道:“還有我手腕上的傷疤究竟是怎麽來的。”

那道傷疤存在過,卻又在田恬不知道的時候悄無聲息的消失了。

“沒事的。”孟晚拍了怕田恬的肩膀說道,“有些事現在知道,總比一輩子都蒙在鼓裏比較好。”

“王峰做了錯事,最後也算是受到了應得的懲罰。他已經用命去抵消了這些罪孽,往後我們和他便塵歸塵土歸土吧。未來,永遠比過去更重要。”

“我明白。”田恬咕嚕咕嚕幾口把剩下的可樂全部喝進肚。

她喝得有些急,一股氣泡上湧,下一秒立馬打了個帶著可樂味兒的嗝。

田恬把可樂瓶放到腳邊,語氣堅決地對孟晚說道:“晚晚,我不想待在山上了,我們吃了午飯能不能直接下山?”

“可以啊。”孟晚把沒有喝完的可樂揣進了自己衣兜裏,對田恬伸出手,“你想在山上待我們就多待兩天,你不想待了我們就下山回家,你開心還是不開心,這件事才最重要。”

田恬抿了抿唇,拉著孟晚的手借著她的力道站了起來。

田恬拍了拍自己的衣角,和孟晚並肩往院子裏走去。

田恬邊走邊說道:“晚晚,我覺得現在的你更像我姐姐了,成熟又穩重。”

“按照實際年齡算,你本來就該叫我一聲姐。”

孟晚抬手搭住田恬的肩膀,調侃著說了聲,“來,喊聲姐姐聽一聽。”

田恬抬了抬下巴,笑著對孟晚說道:“你這小模樣,還想讓我叫你姐?”

孟晚挑了挑眉:“姐姐這個詞可是你自己說的,不是我說的。”

話雖如此,但見田恬心情好轉過來,孟晚也暗中鬆了一口氣。

兩人談笑時,沈無意正端著一盆豆角從廚房裏走出來。

他把豆角放到桌上,笑著問兩人:“你們在說什麽?什麽姐姐妹妹的?”

田恬搶先孟晚一步說道:“我在說孟晚應該叫我姐姐的事,她現在人氣越來越高,有底氣了,連姐姐都不願意叫一聲了。”

這個話題,沈無意不太好接。

他輕咳一聲,說道:“大家都是同齡人,不用非要拘泥在這聲‘姐姐’上。”

話落,沈無意拿起一根豆角,十分自然地轉移了話題。

“晚晚,這豆角是怎麽折的,直接折斷就可以了嗎?”

“不是。”孟晚也撿起一根豆角拿在了手裏。

她掐掉豆漿的頭尾後,動作十分迅速地把豆角折斷成了相差無幾的小段。

她攤開掌心對沈無意說道:“這樣折好就行了。”

“好,我明白了。”沈無意頷首,學著孟晚的動作也認真折起豆角。

田恬一臉虔誠地拿起一根豆角:“沈大少親手折的豆角,今天的豆角應該會很好吃吧。”

田恬語氣十分誇張,誇張到孟晚都忍不住輕輕給了她後背一巴掌。

孟晚又好笑又無奈地說道:“你能不能正常一點點?”

“行行行,我就不當電燈泡打擾你們折豆角了。”

田恬皮了幾句,笑著把豆角丟回盆子裏,腳步輕快地向自己房間走去。

等田恬消失在了門口,沈無意才又開了口。

“她沒事吧?”

沈無意沒有指名道姓,孟晚依舊知道他說的是誰。

孟晚說道:“她現在心情好轉了不少。”

孟晚看了眼被田恬關上的房門,又說了句:“我們今天早點下山吧,等明天送了宋蓮最後一程,我們也該回去了。”

若不是因著這件事,孟晚她們早已和孟爵一起回了北城。

電影已經開機了好幾天,孟晚這個“男主角”一直不到位,怕是也說不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