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設至少還有人看。

他坐在這兒,連個看的人都沒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前排。

而在最外圈的角落裏,有幾個富商。

嚴格來說他們不算入場了,隻是被安排在最外圍的觀禮區,連正式的席位都沒有,就是站著看。

這幫人的臉色就更不好看了。

往年這個時候,他們可是坐在前三排的。

賀儀送得最重的那個,甚至能坐到第一排,離皇帝的距離比好多五品官都近。

那是何等的榮耀。

回去之後能吹一整年。

“今年萬壽,我坐在皇上右手邊第三排。”

光是這句話,就能讓錦華街上的其他商人羨慕得睡不著覺。

可今年呢?

別說前三排了,他們連坐都沒得坐。

站在最外麵,踮著腳尖才能看到主台上的動靜。

就這,還是李悠然悄悄給他們安排的特殊觀禮位。

不然連站的地方都沒有。

陳老板,就是錦華街上最有錢的那個。

此刻正站在人群最後麵,脖子伸得像隻鵝。

他旁邊是另外幾個富商,一個個的表情都像是吃了蒼蠅。

“老陳,你看到了嗎?蜀錦啊!一人一匹!”

“我看到了。”

“還有玉佩!好茶葉!銅鏡!那可都是好東西!”

“我知道。”

“人人有獎!八百個人每個人都有!”

“我知道。”

陳老板的聲音越來越低沉。

他當然知道。

他比誰都清楚這些東西值多少錢。

因為那些蜀錦裏麵,有一批就是他的綢緞莊供的貨。

他賣給戶部的。

現在戶部拿他賣的蜀錦,白送給了那幫泥腿子。

而他自己,連門都沒進去。

你說這叫什麽事?

“回去之後別人問你,今年萬壽慶典怎麽樣啊,你怎麽說?”

旁邊的富商苦著臉問了一句。

陳老板沉默了半天。

“就說挺熱鬧的。”

“然後呢?”

“沒有然後了。”

“……”

幾個富商麵麵相覷,集體沉默了。

以前參加完萬壽慶典回去,那是有說不完的話題。

今年坐第幾排啊?

皇上看你了嗎?

賞了什麽東西啊?

現在呢?

坐第幾排?

沒坐。

皇上看你了嗎?

皇上不知道你來了。

賞了什麽?

給你賞了個寂寞。

這天沒法聊了。

而在主台上,李玄對這些人的情緒毫不在意。

準確地說,他根本就沒往那邊看過一眼。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個大木箱子上。

一根一根地抽,一個一個地念,一個一個地發。

每發出去一個錦盒,他就在心裏默默加一筆。

三百個了。花了大約一萬五千兩。

五百個了。花了大約兩萬五千兩。

七百個了。花了大約三萬五千兩。

到最後一個的時候,李玄從箱子裏摸出了最後一根竹簽。

箱子空了。

台上的錦盒也空了。

八百個人,一個不落,全部領到了獎品。

李玄看著空****的桌麵,心裏湧起了一股巨大的滿足感。

四萬兩。

全部花完了。

加上獎券的八萬兩,再加上慶典的其他開支。

今天這一場萬壽慶典,總花費保守估計十五萬兩。

進項呢?

零。

十五萬兩乘以七十。

一千零五十萬。

李玄站在台上,麵朝著滿園的歡聲笑語,心中無比寧靜。

成了。

這次是真的成了。

他終於要翻盤了。

慶典在一片歡騰中進入了尾聲。

百姓們抱著錦盒,笑得合不攏嘴。

有人已經迫不及待地打開了蜀錦在身上比劃。

有人把玉佩掛在脖子上,低頭看了一遍又一遍。

有人把茶葉罐抱在懷裏,說回去要供在堂屋裏,全家人一年喝一點,喝十年。

趙老六領到的是全套。

蜀錦、玉佩、茶葉、銅鏡、宣城紙。

他抱著一大堆東西從台上下來的時候,腿都在抖。

不是緊張。

是這些東西加起來太沉了。

他活了六十多年,頭一回抱著這麽多值錢的東西。

感覺手裏抱著的不是獎品,是他下半輩子的家底。

皇帝在主台上看著這一切,沒有說話。

但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地點了兩下。

身邊的大太監察言觀色了大半輩子,自然讀得懂這個動作的含義。

陛下心情不錯。

當最後一批百姓魚貫退場的時候,李玄站在主台下麵,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慶典結束了。

完美結束。

沒有意外,沒有幺蛾子,沒有任何人跳出來搞事情。

十五萬兩白花花的銀子,化作了煙花、燈陣、蜀錦、玉佩,散落在了這個傍晚的西苑裏。

沒有一文錢會回到國庫。

馮寶湊上來,小聲說了一句。

“殿下,慶典很成功,百姓們都高興得不得了。”

李玄點了點頭。

“嗯。”

他也高興得不得了。

隻不過高興的原因,跟百姓們完全不一樣。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西苑的湖麵上。

李玄背著手往回走,步子輕快,嘴角微微上揚。

今天過後,係統結算的時候,他就會擁有人生中第一筆真正意義上的返現。

一千萬。

不對,可能還不止。

因為他剛才又想起來了,煙花和走馬燈的成本好像比他預估的還要高一些。

也許能到一千二百萬。

一千二百萬啊。

美滋滋!

這一晚,李玄睡得前所未有地香。

他做了一個夢。

夢裏他回到了現代,躺在一張真皮大沙發上,手裏拿著手機刷餘額。

餘額顯示:10500000元。

一千零五十萬。

他翻了個身,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繼續刷。

打開外賣軟件,點了一份三百塊的海鮮套餐。

以前舍不得點的那種。

現在隨便點。

因為他是千萬富翁了。

雖然離兩千一百億還差得遠,但起碼不是零了。

零和一千萬之間的差距,比一千萬和兩千一百億之間的差距還大。

因為前者是從無到有。

夢裏的李玄咬了一口帝王蟹腿,幸福得眼淚都要流下來了。

然後他就被馮寶搖醒了。

“殿下!殿下!該起了!”

李玄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嘴裏還在嚼。

“帝王蟹腿呢?”

“什麽魚?”

“沒事,什麽事?”

“陛下召殿下上朝。”

李玄愣了一秒。

上朝。

又是上朝。

他忽然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上次西苑項目結算的時候,也是這樣。

一覺醒來,被叫去上朝。

然後在朝堂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麵對賬。

怎麽每次一到結算的時候就得上朝呢?

這是什麽奇怪的規律?

係統跟皇帝之間是不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