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德良率先扛不住了。

他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聲音裏帶著一股劫後餘生的惶恐。

“陛下!臣有罪!”

“臣方才彈劾太子殿下鋪張浪費,實乃目光短淺,不識大體!”

“太子殿下運籌帷幄,深謀遠慮,臣萬萬不及!”

“請陛下降罪!”

他這一跪,旁邊那幾個附和他彈劾的言官也跟著跪了。

“臣有罪!”

“臣目光淺薄,錯怪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英明,臣等慚愧!”

緊接著,那幾個後麵才下場的觀望派也繃不住了,紛紛跪下。

“臣亦有過,請陛下恕罪!”

呼啦啦跪了一地。

場麵相當壯觀。

這群跪倒在地上的人把李德良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就是這個傻逼先挑頭的,要不然他們也不能跟著後麵做彈劾太子的事情。

李玄看著眼前這一片跪倒的人頭,心裏的感覺很複雜。

就在十分鍾之前,這幫人還義正詞嚴地彈劾他鋪張浪費,不知節儉,勞民傷財。

現在居然集體跪下請罪,說他英明,深謀遠慮。

翻臉比翻書還快呀。

關鍵是他們說的每一句話,對李玄來說都是暴擊。

什麽叫運籌帷幄?

他沒有運籌帷幄。

他是說漏了嘴。

什麽叫深謀遠慮?

他沒有深謀遠慮。

他是被自己人坑了。

什麽叫太子殿下英明?

他一點都不英明。

英明的人能把賺錢的方法親口教給別人,然後眼睜睜看著別人用這個方法把自己的虧損填平嗎?

這幫人跪在地上誇他,在他們看來是認錯。

在李玄看來是嘲諷。

**裸的嘲諷。

每一句太子殿下英明都像是在嘲諷他又失敗了。

每一句運籌帷幄都像是在嘲諷他的虧損計劃又泡湯了。

每一句深謀遠慮都像是在嘲諷他連自己的嘴都管不住。

李玄的拳頭在袖子裏攥得更緊了。

但他的臉上依然掛著那個得體、謙遜、愧不敢當的表情。

演技已經爐火純青了。

畢竟練了兩個項目了。

前世在公司年會上演小品都沒這麽投入過。

李晟看著底下跪了一地的大臣,心情相當不錯。

他輕輕抬了抬手。

“都起來吧,不知者不罪。”

語氣寬和,甚至帶著一絲笑意。

大臣們如蒙大赦,趕緊爬起來,一個個灰頭土臉地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孫德良站回隊列裏之後,恨不得把自己的腦袋縮進脖子裏。

太丟人了。

以後再也不當出頭鳥了。

參誰都行,就是不能參太子。

參太子就等於找死。

上次周秉謙被打臉,這次輪到他了。

而且他被打得比周秉謙還慘。

周秉謙那次好歹是太子淨賺八萬兩。

他這次是太子淨賺一百八十多萬兩。

差距一目了然。

連被打臉的規模都在升級。

李晟的目光從那幫灰頭土臉的大臣身上收回來,重新落到了李玄身上。

他盯著自己這個兒子看了好一會兒。

目光裏有審視,有欣賞,還有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這個逆子。

他之前一直以為是個草包。

後來修西苑那件事,讓他改了一些看法,覺得這小子可能不是草包,但頂多算是碰巧做了件好事。

可現在兩個項目了。

兩次都是一樣的套路。

先花大錢,讓所有人都以為他在敗家。

然後暗中布局,用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方式把錢賺回來。

而且賺的一次比一次多。

第一次淨賺八萬兩。

第二次淨賺一百八十多萬兩。

翻了二十多倍。

如果還說是碰巧,那也碰巧得太精準了。

更讓李晟在意的是那個“饑餓營銷”的手法。

把百姓放在最前麵,把富商擋在外麵。

所有人都以為這是太子的善心。

隻有太子自己知道,這是一步棋。

先斷了富商的路,讓他們餓著。

等他們餓到極點了,再放出限量的入場憑證。

二百張,一萬兩一張。

富商們搶著買。

一邊讓百姓感恩戴德,一邊從富商口袋裏掏錢。

兩頭通吃。

而且全程沒有任何人知道這是太子的計劃。

連那個李悠然都以為是自己領悟了太子的意圖。

實際上一切都在太子的掌控之中。

這份心機。

這份手腕。

這份藏得滴水不漏的城府。

李晟忽然覺得,自己以前確實小看這個兒子了。

這小子之前那二十年的草包行為,搞不好全是裝的。

裝傻充愣,韜光養晦。

等到了關鍵時刻,一出手就是大手筆。

這不正是儲君該有的樣子嗎?

李晟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心裏的一塊石頭悄悄落了地。

說實話,他今年四十八了。

身體還算硬朗,再活個一二十年應該不成問題。

但他心裏一直有一個隱憂。

就是這個太子。

以前覺得太子是個廢物,總擔心將來江山交到他手裏會出事。

現在看來,雖然這小子行事作風跟自己完全不同,路子也邪得很,但結果不會騙人。

兩個項目,兩次大賺。

這份賺錢的本事,放眼滿朝文武,也找不出第二個來。

守成之君?

不,搞不好比守成之君還強。

一個能賺錢的皇帝,比一個能打仗的皇帝好用多了。

畢竟打仗是花錢的,賺錢是攢家底的。

當然了,這小子還是嫩了點,還得再****。

但方向是對的。

可以放手讓他多做點事了。

想到這裏,李晟做了一個決定。

“太子。”

李玄正沉浸在一千三百萬追悼會的餘韻中,冷不丁被點了名,趕緊打起精神。

“兒臣在。”

“你這兩件事,辦得不錯。”

李晟的語氣平淡,但從他嘴裏說出“不錯”兩個字,已經算是極高的評價了。

滿朝文武都豎起了耳朵。

陛下親口說不錯?

上一個被陛下這麽評價的人,還是十年前平了南疆叛亂的沈毅。

“既然如此——”

李晟頓了一下。

“今年的軍中大比武,也交給你來籌辦吧。”

這句話出來的時候,殿上又安靜了一瞬。

軍中大比武。

這可不是什麽小活。

這是大乾每年一度的軍事盛事,各地駐軍選拔精銳進京比武,規模龐大,花費不菲。

以往都是兵部和五軍都督府聯合操辦的,太子從來沒有碰過。

現在皇帝直接把這個活扔給太子了。

這說明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