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大殿上的氣氛已經從震驚變成了沸騰。

錢明拿著賬冊的手都在抖。

他在心裏飛速地重新算了一遍。

支出十八萬五千兩。

進項二百萬兩。

淨賺一百八十一萬五千兩。

一百八十一萬五千兩。

上次西苑淨賺八萬兩,他已經覺得是天文數字了。

這次直接翻了二十多倍。

錢明忽然覺得自己之前的格局還是太小了。

他當初覺得太子殿下是一棵搖錢樹。

現在他覺得太子殿下不是搖錢樹。

太子殿下是一座金礦。

一座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金礦。

而李晟坐在龍椅上,表情也從剛才的失望變成了一種很微妙的東西。

那種表情大概可以形容為——

既欣慰,又無奈。

欣慰的是,自家兒子確實有本事。

無奈的是,每次都是這個套路。

先花一大筆錢,嚇所有人一跳。

然後所有人都以為他虧了。

然後突然翻出一筆更大的進項。

然後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天才。

上次是這樣。

這次又是這樣。

他就不能提前說一聲嗎?

非要搞這種心髒驟停式的驚喜?

李晟看著跪在地上的李玄,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起來吧。“

語氣比剛才柔和了不少。

李玄跪在地上,沒動。

不是不想動。

是還沒緩過來。

一千三百萬。

沒了。

又沒了。

上次是八萬兩的返現沒了。

這次是一千三百萬的返現沒了。

而且這次比上次更慘。

因為上次好歹是外部因素導致的,什麽文旅經濟啊、商圈效應啊,他事先確實沒想到。

這次呢?

是他自己說漏了嘴。

是他親手教會了李悠然“饑餓營銷“這個概念。

是他一時嘴賤把賺錢的方法送到了別人手裏。

而那個別人,還拿著他的方法,反過來把他的虧損填得一幹二淨。

這叫什麽?

這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不對。

這叫親手鍛造了一把刀,然後被自己人捅了。

“殿下?“

馮寶在旁邊小聲提醒。

“陛下讓您起來。“

李玄慢慢地站了起來。

他的表情很平靜。

但那種平靜不是雲淡風輕的平靜。

是心如死灰的平靜。

他抬起頭,跟李悠然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李悠然還在笑。

那個笑容燦爛而真誠,像一朵向日葵。

一朵剛剛幫主人賺了二百萬兩白銀的、充滿成就感的、等待被誇獎的向日葵。

李玄看著那朵向日葵,心中五味雜陳。

他忽然想起了一句前世很流行的話。

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不對。

李悠然不是豬隊友。

豬隊友是幫倒忙的。

李悠然是幫正忙的。

幫了一個大大的正忙。

問題是——對李玄來說,正忙就是倒忙。

因為他的目標跟所有人都是反的。

所有人都想賺錢。

隻有他想虧錢。

所以當李悠然滿懷熱情地替他賺了二百萬兩的時候——

在李悠然看來,這是天大的功勞。

在李玄看來,這是天大的災難。

可他不能發火。

不能罵人。

甚至不能露出一丁點不高興的表情。

因為在所有人眼裏,這是好事。

天大的好事。

你的下屬替你賺了二百萬兩銀子,你有什麽理由不高興?

你不高興就說明你有問題。

正常人誰會對賺錢不高興?

所以李玄隻能把所有的崩潰、絕望、悲憤、不甘,全部壓在心底。

然後在臉上擠出了一個笑容。

“李悠然。“

“臣在!“

李悠然挺直了身板,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幹得……不錯。“

這三個字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割他的肉。

但他必須說。

因為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李悠然聽到這句話,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他就知道。

太子殿下嘴上雖然隻說了三個字,但心裏一定比誰都高興。

這就是太子殿下的風格。

低調。

內斂。

悶聲發大財。

殿下果然沒有看錯他。

而他,也沒有辜負殿下的期望。

君臣相知,莫過於此。

其實不用等係統結算,李玄心裏就已經有數了。

完了。

又完了。

二百萬兩的進項。

十八萬五千兩的支出。

淨賺一百八十多萬兩。

他的虧損呢?

沒有虧損。

不但沒有虧損,還賺了一大筆。

返現?

返個屁。

係統的規則他已經研究得很透了.

隻有虧損才有返現,盈利就是零。

這次盈利了一百八十多萬兩。

返現自然是零。

又是零。

第一個項目,零。

第二個項目,還是零。

他穿越到現在,辛辛苦苦忙活了好幾個月.

加班加點,撞柱子,改規矩,搞創新。

返現總額——零。

李玄站在大殿上,表情平靜如水。

但他的內心正在經曆一場海嘯。

他想起了前世看過的一個段子。

說有個人炒股,每次都精心研究、仔細分析、反複論證,然後果斷買入。

買完就跌。

每一次。

無一例外。

後來有人建議他,你別自己炒了,你告訴我你要買什麽,我反著來就行了。

那個人就是現在的他。

隻不過他不是買什麽跌什麽。

他是虧什麽賺什麽。

而且更慘的是,他連“反著來”的機會都沒有。

因為幫他賺錢的人,是他自己教出來的。

用他自己說漏嘴的理論教出來的。

千防萬防,家賊難防。

上次西苑那個項目翻車,他事後複盤,總結出了一條經驗。

要堵住所有可能產生進項的渠道。

這次他吸取了教訓。

富商的賀儀砍了。

門票本來就沒有。

周邊經濟效應也考慮到了,慶典就一天,不像西苑那樣是持續性的。

他把每一條路都堵死了。

可他萬萬沒想到,他防住了外麵所有的敵人,卻沒防住身邊最近的人。

李悠然。

那個濃眉大眼,看著老老實實,每次見麵都恭恭敬敬喊他“殿下”的李悠然。

背著他。

用他的理論。

賺了二百萬兩。

然後還一臉求誇獎地看著他。

李玄覺得自己的眼眶有點熱。

不是感動。

是委屈。

一千三百萬啊。

說沒就沒了。

但他不能哭。

至少不能在這裏哭。

這是文華殿。

滿朝文武都看著呢。

他的便宜老爹也看著呢。

太子殿下在朝堂上哭?

那明天整個京城都得傳遍。

太子殿下賺了二百萬兩高興得哭了。

他隻能把眼淚憋回去,默默地在心裏給自己的一千三百萬辦了一場追悼會。

安息吧。

我的一千三百萬。

你來過。

你走了。

你甚至都沒有真正屬於過我。

就像風一樣。

不對,風至少還能吹到臉上。

這一千三百萬連他的臉都沒碰過。

就在李玄獨自默哀的時候,大殿上的畫風已經徹底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