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領悟了太子殿下的深意之後,便著手準備。”

李悠然的敘述進入了正題。

“臣額外製作了兩百張入場憑證。”

殿上有人輕輕吸了口氣。

兩百張?

不是說八百張就八百張嗎?

怎麽又多出兩百張來?

“這兩百張入場憑證,與之前發給百姓的獎券有所區別。”

李悠然解釋道。

“材質更為考究,用的是雙層蜀錦,金絲走線也更加密實,四角鑲嵌的不是翡翠碎片,而是整顆的小珍珠。”

“每一張的做工都比之前那八百張更精美。”

“堪稱萬壽慶典的珍藏之物。”

殿上的官員們開始竊竊私語。

更精美?

那成本得多少?

“這兩百張入場憑證做好之後,臣便按照太子殿下饑餓營銷的策略,先在京城放出了風聲。”

李悠然說到這裏的時候,臉上露出了一種棋手落下關鍵一子時的得意。

“臣隻透露了三個信息。”

“第一,萬壽慶典有一批限量珍藏憑證,數量極少。”

“第二,這批憑證比發給百姓的那些更加精美,獨一無二。”

“第三——先到先得。”

“消息放出去的當天晚上,就有十幾個富商托人來打聽了。”

李悠然說到這裏,忍不住微微揚了一下下巴。

“第二天,臣親自去了一趟錦華街。”

“陳老板聽說之後,當場就拍了桌子。”

“他說,別的不問,隻問一句,一張多少錢?”

“臣按照太子殿下物以稀為貴的原則,開了個價。”

“一萬兩。”

一萬兩。

這三個字像一顆石子扔進了平靜的湖麵。

整個大殿炸開了。

“一萬兩?!”

“一張入場憑證一萬兩?!”

“那不就是一張紙嗎?”

“蜀錦打底也不至於值一萬兩吧?”

連李晟都微微坐直了身體。

一萬兩一張?

這個價格,比京城黃金地段的一座宅院都貴。

“陳老板沒有還價。”

李悠然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吃了什麽午飯。

“他當場要了五張。”

“五萬兩,一文沒少。”

殿上又是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五張。

五萬兩。

眼睛都不眨一下。

“然後其他富商聽說陳老板買了五張,全都坐不住了。”

“第二天一早,臣的門口就排起了隊。”

“有的要三張,有的要五張,有的要十張。”

“還有一個從外地趕來的鹽商,人還沒進京城呢,就先讓管家送來了定金。”

“最後兩百張,在兩天之內全部售罄。”

李悠然說完這句話之後,停了一下。

然後他報出了最終的數字。

“兩百張入場憑證,平均售價一萬兩。”

“工部進賬,二百萬兩白銀。”

二百萬兩。

這個數字在大殿裏炸開的時候,效果比昨天慶典上最大那一輪煙花還要猛烈。

整個文華殿先是死一般地安靜了兩秒。

然後像是被人按下了播放鍵,所有的聲音同時湧了出來。

“二百萬兩?!”

“我沒聽錯吧?”

“兩百張賣了二百萬兩?”

“這怎麽可能?”

錢明的賬冊差點從手裏掉下去。

二百萬兩?

他戶部一年的稅收才多少?

太子殿下這是……

不對。

太子殿下這是靠一堆蜀錦和珍珠,從富商口袋裏掏出了二百萬兩?

這個數字,比上次西苑的八萬兩翻了整整二十五倍。

錢明的嘴張了張,合不上了。

孫德良的臉已經白了。

徹底白了。

他剛才彈劾太子鋪張浪費。

說太子花了十八萬五千兩,一分錢沒賺回來。

結果現在告訴他,太子不但賺了,還賺了二百萬兩。

十八萬五千兩的支出,二百萬兩的進項。

淨賺一百八十多萬兩。

鋪張浪費?

這叫鋪張浪費?

這叫鋪張暴富啊。

孫德良覺得自己的膝蓋有點軟。

他現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回到一刻鍾之前,把那個跳出來彈劾太子的自己按回去。

按回去之後再踹兩腳。

讓你嘴賤。

讓你出風頭。

讓你覺得周秉謙不敢參太子你就可以頂上。

你算老幾?

而在所有人都在震驚、議論、感歎的時候。

李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膝蓋還彎著。

剛才皇帝讓他跪下,他彎到一半被打斷了,然後就一直保持著這個半蹲的姿勢。

此刻他的身體是僵硬的。

腦子是空白的。

二百萬兩。

這四個字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鋸著他的心髒。

二百萬兩。

進項二百萬兩。

他花了十八萬五千兩。

進賬二百萬兩。

淨賺一百八十多萬兩。

他的虧損呢?

他的返現呢?

他的一千三百萬呢?

他的兩室一廳呢?

他的代步車呢?

全沒了。

不但沒了,還倒賺了。

賺得比上次還多。

多了二十多倍。

李悠然說完最後一個字之後,轉過頭來,看向了李玄。

他的眼神裏止不住地閃著光。

那是一種等待表揚的光。

如果這種光有聲音的話,大概就是:“殿下,誇我!“

李玄看著那道光。

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的膝蓋終於完成了之前被打斷的動作。

跪下了。

不是因為皇帝讓他跪。

是因為腿軟了。

真的軟了。

一千三百萬沒了,腿能不軟嗎?

滿朝文武看到太子殿下突然跪下,還以為他是在向皇帝謝恩。

多麽謙遜啊。

賺了二百萬兩還主動下跪。

太子殿下這格局,這胸襟,這演技—……

不對,這氣度。

簡直是儲君典範。

隻有李玄自己知道,他現在跪在這裏,不是謝恩。

是在給自己的一千三百萬默哀。

李悠然看到殿下跪下了,心裏更加篤定了。

太子殿下果然是太子殿下。

嘴上不說,心裏高興。

賺了二百萬兩還要裝出一副惶恐的樣子,生怕別人看出來。

這就是太子殿下教他的。

悶聲發大財。

不過他還是忍不住在心裏小小地得意了一下。

他做到了。

他替太子殿下把錢賺回來了。

而且賺的不是小錢。

是二百萬兩。

這個數字足以讓他李悠然的名字載入工部的史冊。

當然了,功勞是太子殿下的。

他隻是執行者。

但執行者也很重要嘛。

諸葛亮的錦囊再妙,也得有人去拆啊。

他就是那個拆錦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