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隻是今年的。

人家說了,年年進貢,歲歲來朝。

也就是說,以後每年都有這筆收入。

每年。

這筆收入是永久性的。

太子殿下花了三十六萬兩,不但一次性賺回了一百萬兩。

還給大乾創造了一筆每年都有的固定收入。

這哪是理財天才?

這是給大乾裝了一台印鈔機啊。

而李玄此刻他站在殿上,一動不動。

臉上的表情介於微笑和石化之間。

像是有人在他笑到一半的時候按了暫停鍵。

七國進貢。

三十二萬兩已入庫。

還有四家在路上。

總價值可能過百萬兩。

而且是年年進貢。

他的三十六萬兩虧損不但被抹平了,還倒賺了。

又倒賺了。

第三次。

第三次倒賺。

而且這次賺的不是一錘子買賣。

是永久性的。

年年賺。

歲歲賺。

子子孫孫無窮賺。

李玄的嘴角在微微抽搐。

他想笑。

不是高興的笑,是被命運反複按在地上摩擦之後,已經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的那種無奈的笑。

兩千五百萬。

又沒了。

跟上次的一千三百萬一樣。

來都沒來過。

就走了。

不對,這次比上次更慘。

上次是一次性的虧損被抹平。

這次是以後每年的虧損都被提前抹平了。

因為七國每年都會進貢。

每年都有幾十萬兩甚至上百萬兩的收入進國庫。

他以後再怎麽搞項目、再怎麽花錢,隻要花的數目不超過這筆年貢就永遠是盈利的。

永遠。

他給自己挖了一個永遠填不平的坑。

不。

他給國庫挖了一口永遠不會幹的井。

殿上的大臣們已經跪了一地。

“太子殿下英明!”

“不戰而屈人之兵!”

“千古未有之功!”

“臣等拜服!”

這些話一句一句地砸在李玄耳朵裏。

每一句都像是在他的傷口上撒鹽。

英明?

他隻是想花錢而已。

不戰而屈人之兵?

他連刀都沒摸過。

千古未有之功?

他千古未有地虧了三次。

三次。

一次都沒成功過。

李晟坐在龍椅上,看著底下跪了一地的大臣,又看了看站在前排那個表情僵硬的兒子。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三下。

頻率很快。

心情非常好。

“太子。”

“兒臣在。”

李玄的聲音有點啞。

“這次,你做得很好。”

從不錯到很好。

兩個字的升級。

對李晟來說,已經相當於頒了一道聖旨。

滿殿文武都聽出了這兩個字的分量。

太子殿下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又升了。

而李玄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心裏隻有一個想法。

做得很好。

好什麽好?

好個屁。

又虧了。

他深吸一口氣。

“謝父皇。”

聲音平穩。

表情得體。

演技完美。

隻有他自己知道,那兩個字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每一個字都帶著血。

回到東宮之後,李玄把自己摔在了**。

臉朝下。

悶在枕頭裏。

一動不動。

馮寶在旁邊站了一會兒,不敢出聲。

他覺得殿下可能需要靜一靜。

畢竟剛才在朝堂上,殿下又被誇了。

七國進貢。

不戰而屈人之兵。

千古未有之功。

滿朝文武跪了一地。

換了任何一個正常人,這時候應該飄到天上去了。

可殿下回來之後是這個樣子。

臉朝下,趴在**,像一條被拍在砧板上的鹹魚。

好像還是不太滿意的樣子。

難道這就是天才嗎?

果然,天才的做事方法、態度和咱們這些普通人就是不一樣。

如果是一個普通人立了這麽大的功的話,肯定已經激動的說不出來話了。

但是殿下現在卻很平靜,仿佛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對於殿下這種狀態,馮寶還是由衷的欽佩

“給殿下泡壺茶,用好的。”

他吩咐小太監。

殿下今天需要好茶來緩解心情。

而在**趴著的李玄,心情跟激動兩個字沒有半毛錢關係。

他在複盤。

第三次複盤。

第一個項目,修西苑。

花了五萬兩。

賺了十三萬兩。

淨賺八萬兩。

返現零。

失敗原因是免費開放帶動了周邊商圈,產生了文旅經濟效應。

得到的教訓是不能搞可持續性的東西。

第二個項目,萬壽慶典。

花了十八萬五千兩。

進賬二百萬兩。

淨賺一百八十多萬兩。

返現零。

失敗原因是說漏了嘴,教會了李悠然饑餓營銷,李悠然背著他賣了入場憑證。

教訓是管住嘴,防住人。

第三個項目,軍中大比武。

花了三十六萬兩。

七國進貢,保守七十萬兩,可能過百萬。

而且是每年都有。

返現零。

失敗原因是比武辦得太好了,外邦使臣被震懾,回去之後集體進貢。

教訓:……

李玄想了半天,想不出教訓。

因為這次他真的什麽都防了。

沒有李悠然。

沒有饑餓營銷。

賭盤禁了。

方守拙全程沒有自作主張。

他堵住了內部所有的漏洞。

可他沒堵住外部。

七個國家主動來送錢。

你怎麽堵?

你能跑到人家國門口攔著說別送了我不要嗎?

就算你說了,人家也不信。

人家會以為你在搞什麽更高深的策略。

說不定會嚇得送更多。

這就是一個死循環。

你越拒絕,別人越覺得你深不可測。

越深不可測,別人越怕你。

越怕你,就送得越多。

送得越多,你的虧損就越少。

虧損越少,返現就越少。

返現越少。

李玄把臉從枕頭裏拔出來,翻了個身,仰麵朝天。

一百四十七朵雲紋。

老朋友。

又見麵了。

“你們說。”

“一個人做什麽都賺錢,是不是一種病?”

他對著帳頂自言自語。

雲紋沒有回答。

它們永遠不會回答。

跟他的返現餘額一樣。

永遠不會動。

李玄閉上了眼睛。

他開始嚴肅地思考一個問題。

三個項目。

三次失敗。

每次的失敗原因都不一樣。

第一次是外部經濟效應。

第二次是內部人員自作主張。

第三次是國際關係連鎖反應。

這三種原因唯一的共同點是什麽?

是他的項目太成功了。

每一個項目他都辦得太好了。

西苑修得太好,百姓願意去,商圈就起來了。

萬壽慶典辦得太好,獎券太精美,富商搶著要。

軍中大比武搞得太好,外邦被震懾,集體來進貢。

換句話說他虧錢失敗的根本原因不是別的。

是他這個人太能幹了。

不對。

不是他太能幹了。

是他身邊的人太能幹了。

李悠然太能幹。

沈毅太能幹。

連方守拙那個不會自己敲門的笨蛋,執行起他的指令來都一絲不苟。

問題不在於他做了什麽。

問題在於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會被這些能幹的人放大、完善、執行到極致。

然後好過頭了。

好到賺錢了。

李玄得出了一個結論。

一個讓他絕望的結論。

在這個世界裏,他可能永遠也虧不了錢。

因為他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在認真地、努力地、全心全意地幫他把事情做好。

而做好這件事本身,就是賺錢的根源。

你想虧錢,就得把事情做爛。

可你身邊的人不讓你做爛。

他們會幫你做好。

然後你就賺錢了。

這是一個無解的悖論。

除非他找到一個完全沒有人幫忙的項目。

一個純粹靠他自己就能搞砸的項目。

一個花錢就是花錢,不可能產生任何正麵效果的項目。

有這種項目嗎?

李玄想了很久。

然後他想到了一個。

打仗。

打仗就是最純粹的花錢。

軍費,花了就沒了。

糧草,吃了就沒了。

箭矢,射了就沒了。

士兵的撫恤金,發了就沒了。

不像修園子,修完了還能搞旅遊。

不像辦慶典,辦完了還有人賣紀念品。

不像搞比武,搞完了還有七國進貢。

打仗就是打仗。

你把錢燒在戰場上,它就變成了煙。

誰也收不回來。

當然了,打贏了之後可能會有賠款和戰利品。

但那個概率不大吧?

畢竟他又不懂打仗。

他一個現代打工人,連架都沒打過幾次,更別說指揮千軍萬馬了。

說不定他去了就輸了,輸了就沒有賠款。

沒有賠款就是純虧損,純虧損就是純返現。

完美。

雖然輸了聽上去不太光彩。

但對他來說,輸就是贏。

隻要虧錢就是贏。

李玄越想越覺得這個思路是對的。

他猛地從**坐了起來,眼睛裏又燃起了那道熟悉的光。

那道被命運按滅了三次、但每次都會重新燃起來的光。

打仗!

他要去打仗!

正想著呢,馮寶端著茶進來了。

“殿下,茶好了——”

“馮寶!”

李玄一把抓住他的手。

馮寶被嚇了一跳,茶差點灑了。

“殿下您幹嘛?”

“最近邊境有沒有什麽不太平的地方?”

“啊?”

馮寶愣了一下。

“殿下怎麽忽然問這個?”

“你就說有沒有。”

馮寶想了想。

“奴才不太清楚朝堂上的事……不過前幾天好像聽宮裏的人說,西北那邊有點動靜。”

“什麽動靜?”

“好像是北燕那邊……在邊境上調兵。”

北燕。

李玄在腦海裏搜索了一下原主的記憶。

北燕是大乾西北方向的一個國家,實力不弱,跟大乾打過好幾次,互有勝負。

這些年表麵上和平,但一直不太安分。

屬於那種不打你但也不服你的鄰居。

“調兵?調了多少?”

“這個奴才就不知道了。殿下要不要問問兵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