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眼前的嬌弱姑娘,就像以往的每一次那樣,親近親切,溫柔繾綣,卻又有著無法言說的那麽一絲距離感,他們離的那麽近,彼此之間卻似乎永遠裂著一道縫隙,隻要他還是海宴青,那道縫隙便叫他如何努力都無法跨越。

風靈雀笑著望著他,背著手,慢慢朝後退了一步,拉開了與他之間的距離。

她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退縮,該是再朝前邁進一步,徹底與他夾纏不清才是,利用他,榨幹他的最後一絲價值,可是,她的身體卻背離了大腦的意誌,選擇了後退。

退開了這一步,前麵她苦心經營多年的情感大計或許就要荒廢了,她堅持隱忍了那許多年,什麽樣的苦都能承受,可是這一刻,她的心底也覺得有些累了,她疲憊了。

所以身體本能的抗拒欺騙。

她又後退了一步,眉眼間盡是溫柔如水的神色,沒有鋒銳,沒有悲涼,淡淡的笑意透著說不盡的柔軟。

這一刻,她似乎不再是他熟悉的趙玉靈,也不是他知道的風靈雀,那是一種他第一次遇到的,全然未曾見過的動人模樣。

他的心猛地躍動,劇烈地跳著。

他多想衝過去,一把將她抱在懷裏。可是他隱忍克製著,因為他還有最後一絲理智,他清楚他的選擇不僅僅是他一個人的選擇,若她隻是一個尋常南涼女子,他一定不會有絲毫猶豫,可她身份如此特殊,他可以救他,護她,卻不敢輕易愛上她。

海宴青輕輕地吸著氣,調整著自己,緩緩閉了閉眼又睜開,再次睜開眼時,所有的深情都被埋在了心底,他仍舊是那一副清潤溫和的樣子,眉眼如星,令人心醉。

“阿雀,大帝今日加急召我回朝天城,我要回朝複命,可能要離開了。”海宴青輕輕道。

“這麽快!”風靈雀抬起頭,微微有些吃驚。

可她也沒有說什麽,點點頭,模樣乖順,令人心疼。

“什麽時候離開?”

“明早。”

“那什麽時候會回來?”

“不知道。”海宴青低頭看著她,眸色溫柔似水,終於是鼓起了勇氣,“阿雀,你願意等我嗎?”

“什麽?”

“我畢竟為大乾臣子,效忠於大帝,我……我想請大帝正式賜婚,你願意等我嗎?”

風靈雀睜大眼睛,好半晌沒回過神來,睜圓的眼睛看起來竟有幾分呆萌,模樣嬌憨,與她平日裏聰明的樣子極不相符,卻有著說不出的天真可愛。

這樣毫無遮掩的告白,讓她有些不知該如何是好,便算是再如何籌謀,她畢竟隻是個姑娘,覺得有些麵熱害臊。

低低道,“可若大帝不許呢?”

“阿雀,我一定會盡全力爭取,我不想你將來與我在一起,再受人非議,我想光明正大地,好好地與你在一起。”

風靈雀與他隔著兩步的距離,既不邁進也不後退,淡笑著,用幾分玩笑幾分調侃的語氣,“那就等你能獲得大帝的恩準時再說吧。”

海宴青看著她,知道她的心裏根本沒把自己的話當回事,言語太輕,根本無法表達他情感的萬分之一,可他現如今除了這空白的語言,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麽叫她心安,他垂下眸子,溫聲道,“我一定會盡快回來的,在我離開之後,我會請阿台來幫忙照顧你,狼女心思頗重,我擔心你們的安慰,阿台既然肯放下過往恩怨,就一定會護你們周全。他……是個值得信賴的人。”

海宴青又交代了幾句,才依依不舍的離開,朝中局勢變化動**,他終於也不能置身事外了。

風靈雀送走了海宴青,一直掛在臉上的笑容慢慢消退了。

風靈雀疲憊地坐在院子裏的矮凳上,杵著下巴陷入沉思,局麵對她們越來越不利了。若海宴青也回了朝天城,她們想要救出太子和帝姬更會難如登天。

其實從一開始她們走的就是一條不歸路,她們都是南涼的死士,以自己的血肉為橋,妄圖給太子偷得一線生機,哪怕那生的希望如此渺茫,哪怕故國並不如何值得懷戀,可她們身為將士的血早已不屬於自己,若不能救得太子,她幾乎不知道自己活下去的意義是什麽。

她以為自己的心早已冷卻,身體也在城破的那一天死去,可是今天風淩鐸遭人羞辱傷害,她發現,她的心還是會軟弱的痛著,她原來也是自私如常人,她不希望自己的弟弟收到一丁點傷害,如果可能,她甚至想讓他遠離這一切的紛爭,不受到一丁點的傷害、可是她連自己都保護不了,又如何護得住弟弟。

我真沒用。

風靈雀第一次懷疑起了自己,曾經堅強如石的她,也終於是覺得有些扛不住了。

她抱著膝蓋,坐在矮凳上,任憑微涼的夜風吹拂著自己,好叫自己腦袋清醒些,意誌更堅定些。

“在風裏坐著,也不怕吹著涼了?”突然從頭頂透過來一道聲音。

風靈雀抬起頭,看到覃燕台手裏顛著一個大梨慢悠悠走了進來,他人長得英武,手裏顛著個梨的樣子頗有幾分逗趣,風靈雀忍不住笑了,道,“你來探病,隻帶一個梨?”

覃燕台尷尬的摸摸鼻子,這梨是剛才路上遇見的一個人硬塞給他的,說什麽時候覃燕台在火場裏救過她,不過覃燕台一點印象也沒有,想著女孩兒家都愛吃瓜果,這才挑了個大的拿了,那姑娘高興的兩頰發紅。

覃燕台把梨遞給她,“呐,給你。”

風靈雀坐著不動,“我不愛吃梨,再說這麽大怎麽吃。”

覃燕台鷹眼瞪了起來,“切開慢慢兒吃不就行了?”

風靈雀不為所動,她情緒不高,仍舊呆坐著不理人。

覃燕台更尷尬了,他頭一次送人個什麽東西,居然被無視了,眼睛瞪著她,嘴裏嘟嘟囔囔,從腰間摸了把匕首,三下五除二將梨切了裝在盤子裏遞給她。

“這樣不就行了?”

風靈雀低頭看了看盤子裏切成瓣的梨,仍舊興致乏乏,“你切梨連皮都不削的?”

覃燕台語噎,他是吃飽了撐得想著給她拿個梨,這下子自己給自己找麻煩不說,還惹得一肚子氣,可他送人東西,不管對方是否喜歡,那是必須得收的額,否則他麵子何在?

強忍著怒氣,他又將皮削了,將果核去掉,這回都是白白淨淨的果肉落在盤中,看著就誘人鮮美。

風靈雀確實不愛吃梨,可是見著這梨如此甜美也忍不住拿了一塊,左右打量了幾眼,呐呐道,“你不知道在南涼,分梨是很不吉利的嗎?分梨分梨,寓意著即將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