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想過會這樣,這和他設想的完全不一樣。
風靈雀知道弟弟的心性,愛憐地一遍遍撫摸著他的頭發,那姿勢,那神態,或許連她自己都沒發覺,像極了他們的祖母。
風淩鐸的內心在劇烈的,痛苦地掙紮著。他看著自己的姐姐,竟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難以遮掩的疲憊,她太累了,所有的事情都一個人扛,可當她覺得累了時,又可以依靠誰呢?
風淩鐸閉上了眼睛,生生將眼淚逼了回去,這個世界上,他隻有姐姐了。
縮在被子裏的拳頭捏緊,他的心裏已經有了那個瘋狂的答案。
他必須成為能為姐姐遮風擋雨的那一片天,這個世界上,為了她,他什麽都願意做。
風靈雀卻低估了風淩鐸這一次的決心,還以為他被自己的言語嚇退了,再不敢有這樣膽大妄為的想法,守著他直到半夜,才回了房間昏昏沉沉的睡去。
覃燕台聽聞了大帝突召海宴青回朝天城的消息,從風靈雀家出來後,便沒回巡軍鋪,直接去了巡視司去找海宴青,進了他的院子,就見海宴青正一個人坐在廊下發呆。
覃燕台環著雙臂慢悠悠晃了過去,笑得呲出一口白牙,打趣道,“海大人興致不錯啊,這大半夜的,還在這望風景。”
海宴青回過神來,輕笑一聲,二人並肩站在廊前,看著院子裏的草木陰影,一時都沒有說話。兩人高大的身影雙雙映在牆角,或俊美或清潤的容顏都被抹去了,隻剩下了兩個虛幻的不真切的輪廓。
覃燕台見海宴青仍是不說話,眉宇間聚著憂愁,笑道,“海大人馬上高升,怎地還愁容滿麵?”
“你不想回朝天城?”覃燕台挑起長眉,一臉驚異的看著他。
“想回,又不想回。”海宴青輕輕籲了一口氣,麵上帶上淡淡的笑意,隻是那笑意清清涼涼的,一點也不溫暖。
“什麽事情能將你愁成這樣?”覃燕台嗤笑道,“閉著眼睛不用猜都知道。”
“是。”被朋友猜中了心事,海宴青也不瞞著,隻是談及兒女情事多少也有些不好意思,“我舍不得她。”
覃燕台輕笑一聲,一副早已了然的樣子。
“我在塗杭兩年,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日子,可是阿台,兩年了,我竟找不到一個兩全之策,該如何打破這兩族間的隔閡,讓南涼與燕北不再離心,真正成為一個融合統一的大民族,隻有這樣,隻有這樣,阿雀才會真心接納我,否則,隻要我還是燕北人,我知道,她的心裏始終會有芥蒂。”
“我不想與她有任何的隔閡,我想我們彼此坦誠相依,我想許諾她一輩子。”
覃燕台聽著海宴青說的如此認真誠懇,心裏忽地有些難言的悲慟,海宴青是他們三人裏最聰慧的人,連他都能看得出風靈雀對他的虛情假意,為何他偏偏看不清,仍舊要執迷不悟?
他在這段感情裏陷得太深,已經完全沒有了自我,或許讓他抽身離開,是當下最好的辦法。當局者迷,最怕的就是,是當局者自己心甘情願入的局,你永遠無法叫醒一個裝睡的人,他的這份執著與深情,遲早會害了他。
“阿台,我離開的這段時間裏,希望你能真的放下心裏的成見,幫我照顧她,算是我求你的。”他說的如此動情,讓一向冷血冷麵的覃燕台都有些動容,心裏輕輕的被什麽推了一下,心裏有些發緊,雖然早已經猜到了海宴青會拜托他照顧風靈雀,可他此刻的心情不知為何有些難言的沉悶,讓他覺得有些憋得慌。
他原本高昂的興致不知怎地,有些變了味,人也冷了下來,道,“我隻保證她不死。”
海宴青知道覃燕台的性子向來喜怒無常,剛才還興致勃勃的人這會兒不知為何突然變了臉色,可他是個一言九鼎的人,既然開了口答應,便一定會做到,海宴青還是很高興,展顏一笑,“那我就放心把阿雀交給你了,我一旦離開,狼女一定會成為取代我的位置,她是二殿下的心腹,多的是人巴結她,比起阿雀,我更擔心阿鐸,那孩子有些衝動,性格又單純,我怕他再著了狼女的道,讓阿雀傷心,所以,所以還得麻煩你順便也照看些風淩鐸。”
覃燕台睜大鷹眼,“你別太得寸進尺,什麽事都往我這兒推,我自己尚且自身難保呢,哪裏顧得了旁人。”
海宴青知道他雖然嘴上說的凶,但人正直可靠,他既沒有直接拒接,就已經是接受了的意思。將最擔心的兩件事交代完了,海宴青似乎終於放下了心裏的重擔,覃燕台見他居然就沒了話,忍不住問道,“那我呢,我也正被排擠呢,你就沒有什麽要對我交代的?”
海宴青煞有介事的拍拍他的肩,一臉正經道,“身在曹營心在漢,若我不小心真的被大帝安排輔佐二殿下,請您記住,我的心永遠跟隨著您。”
“切,誰稀要你的心!”覃燕台覺得肉麻似的抖抖肩,轉身朝著院外走去,“困了,回去睡覺了,明早就不送你了。”
海宴青看著他的背影笑道,“知道了,希望有一天我們能在朝天城重聚。”
覃燕台隨便揮了揮手,頭也不抬的走了。
他在黑暗中朝著巡軍鋪走去,他經過特殊的訓練,夜裏的視線極好,在黑暗中走著,如同白日,絲毫不受影響。
已經看見了巡軍鋪的大門,忽然在大門附近的陰影中看到一個身穿黑衣,頭戴兜帽的影子,他立即停住了腳步,遠遠地打量著對方。
他希望對方是個敵人,正好讓他鬆動鬆動筋骨,他今日莫名火氣大,非常想發泄一番。
那人也看見了他,慢慢朝他走了過來,對方行走的速度很慢,似乎受了傷。覃燕台挑起長眉,就見他慢慢走到自己對麵,摘了帽兜,露出一張尚且稚嫩青澀,又與風靈雀有著三分相似的麵龐。
風淩鐸直視著他的眼睛,胸口劇烈的起伏著,“你之前說的話算話嗎?”
覃燕台卻四下裏轉著眼睛看了一圈,微微有些驚奇,“你自己來的?你姐姐呢?”
“我是趁她睡著偷偷來的,我隻問你,你之前說的話算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