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靈雀緩緩睜開了眼睛,咽下了腦海中瘋狂的,想要不顧一切的渴望,她早已不是一個人了,她的一個決定,甚至會影響未來南涼的整個民族的發展,她不是在為自己做決定,而是在為整個南涼做選擇,她必須更冷靜,決不能出任何差錯。

她的眼神平靜淡然,“水星閣真是令人吃驚。”

可她沒有進一步提出去看更多水星閣秘密的要求,趙白歌一直緊盯著觀察她的神色,見她仍舊波瀾無驚,眼中不免有了些微的失望,不過他很快就調整過來了,淺笑著道,“還有一件小事我十分在意,我猜錯了你的三個問題,原本自尊心受傷正傷心呢,可我答應了要送你一份見麵禮做禮物,既答應了阿雀又怎能不應允,所以朝天城那對兄妹的情況,我知無不言,阿雀可以隨便問。”

風靈雀這下眼中再也無法平靜了,她轉過頭盯住趙白歌,趙白歌笑道,“是我沒能理解透阿雀的心思,往後我會多努力的,那對兄妹畢竟是你的舊主,阿雀如此忠君愛國,又怎會不日日牽掛呢?”

風靈雀的確很想知道李柔漪和李詩年的真實情況,尤其是李詩年,李柔漪她尚且偶爾可以秘密信件往來,可李詩年,除了從李柔漪那裏得到隻言片語,她對李詩年的生活一無所知,坊間流傳著各種各樣令人心痛的花邊新聞,她不相信那些是真的,總要知道他們都過得下去,她的心才能安穩。

風靈雀的心思這一次趙白歌終於是猜對了,她迫切的想要知道李詩年的情況。

“他過的並不好。”趙白歌直接開門見山的說道,“不過近幾日稍微好了那麽一點點。”

風靈雀忍不住看著他,“怎麽不好,又怎好了一點點。”

“你的那位福樂帝姬比想象中的有本事一點點,她嫁給了覃燕行之後,好像突然開了竅,知道動腦了,知道自己安身立命全依仗這個男人,將覃燕行哄的很開心,覃燕行很開心,李詩年的日子就好過了那麽一點點。”

“大帝賜了覃燕行在宮外的府邸,李柔漪起的名字叫明苑,覃燕行趁機為李詩年說了幾句話,大帝便將李詩年從軟禁的偏殿放了出來,在宮外賜了一座皓月館,封了他無憂公子的名號。”

“無憂公子?”好諷刺的名字。

“隻是以後無憂公子進宮彈琴表演時要從朝天城的主街從頭走到尾,每日遊街一遍,就是不知道住在朝天城的南涼百姓看到了會怎麽想?”

趙白歌想到那種畫麵便忍不住想笑,朝天城三民族百姓混居,但更多的卻是以南涼和大栗百姓為主,他們這些南涼百姓成天看著昔日的太子不思進取,整日為達官顯貴撫琴斟酒會是什麽想法?

風靈雀一想到那樣的場景便心痛不已,她一直不敢去細想那樣的畫麵,沒有人比她更熟悉李詩年,撫琴侍人,吟詩取樂,他該是多麽的絕望和心死。

這真的是恩賞嗎?

李柔漪又怎麽鬥得過覃燕行呢……

朝天城,朱雀大街。

一輛四簾打起的馬車緩緩從朱雀大街駛來,因為車廂簾子打起,內裏坐著的李詩年就那麽毫無秘密可言的**在了眾人的視線裏,他身形坐的筆直,懷裏抱著琵琶,容姿儀態,無不令人心馳神往,曾經的他,是南涼容儀最佳的表率,李詩年所過之處,皆是稱讚叩拜之聲,南涼人惜才愛詩,尤愛才情俱佳的李詩年。

可如今,望著他的馬車從眼前緩緩駛過,舊日南涼百姓的心就跟撕裂了一樣,他們哀哀地看著坐在華麗馬車中凝然不動的李詩年,無法理解他是怎麽就心甘情願淪為了他人的玩物的,失望,難過,怒其不爭,甚至悲泣,什麽也無法喚醒有如精美雕像般的沉默的李詩年。

“李詩年!你在幹什麽呀!”

“你醒醒啊!”

無動於衷,他好像沒聽見一般,雙目靜靜地看著前方的虛無,內裏空洞無一物。

“無憂公子!無憂公子!你真的能做到無憂無愁嗎?”

“懦夫!你就是個懦夫!”

人們的各種怒罵聲四麵八方朝他襲來,李詩年閉著眼睛,將人們每一句痛心疾首的呼喝都刻在了心裏,他的心早已流光了血液,變得幹涸枯萎,麻木不仁了,他活著,就是南涼最大的恥辱。

終於是被他那麻木不仁的樣子激怒了,人群中不知是誰朝著李詩年丟了一個雞蛋,雞蛋磕在了他的額角,粘稠的黃色的**流了他一臉。

負責護送他入宮的羽林衛隻是冷眼看著,露出一副看戲的神情,沒有人為他發聲,沒有人為他辯解,他就頂著人們的憤怒,在雞蛋和爛菜葉的圍攻下緩緩駛入長天宮。

今日的長天宮格外熱鬧非凡,大帝在風雲殿宴請王公大臣為海宴青接風洗塵,海宴青自兩年前燕北南侵之時受傷便一直低調不顯,如今大帝將他召回,予以了極高規格的接待。

李詩年隻是作為樂者入宮表演,便跟著工人去了玉樂房,換衣洗漱然後等待宴席開始時的傳喚。

好巧不巧,他迎麵看到了兩列侍從簇擁著一個白衣矜貴的男人緩緩走進,待人走到近處,李詩年那淡然無波的眸子裏出現了某種晃動,他知趣的退到了一邊 ,等著對方通行後自己再走。

可是對方也看到了他,朝他走近時緩緩停了下來,覃燕行垂眸看著一身髒汙的李詩年,他自己白衣幹淨如雪,矜貴奢華,更映襯的李詩年狼狽不堪,覃燕行娶了李柔漪,按理來講,他還要喚覃燕行一聲妹婿,可覃燕行氣勢駭人,麵目幽冷,令人不敢直視。

“原來是無憂公子。”覃燕行牽起嘴角,冷淡一笑。

李詩年不與他的目光相觸碰,避開了他的視線行了一禮。

他朝覃燕行身後望去,沒有看到李柔漪的身影,自從李柔漪嫁給了覃燕行後,他便再也沒有見過妹妹了,不知道她過得怎麽樣,心裏終是舍不下對妹妹的牽掛,李詩年艱澀開口,“柔漪……她……好嗎?”

覃燕行本已抬步離開,聽聞他的聲音又停下了腳步,眼神意味難明,“她過的怎麽樣?還不是要看你這個做哥哥的識不識相。”

“知道今日要為誰彈琴嗎?”

“知道,海宴青海大人。”

“那你今日可要好好表現,畢竟就是這個海大人一直保護了風靈雀兩年,不對,她應該感謝你,如果不是你代替了她,那麽在這裏撫琴,供人取樂的就會是那個瘸腿的女人,你真以為海宴青能保得了她?是你,她的自由是你給的,是你在保她到底隻是瘸了,殘了,還是死了。”

李詩年的瞳孔猛地一縮。

“我今天要看到你笑。”覃燕行幽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