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雲殿內熱鬧非凡,大帝已經很久沒有這麽高興過了,大帝高興,底下的臣子各個興高采烈,酒過數巡,氣氛已然灼熱。

二殿下覃燕行坐在大帝的右手旁,海宴青在他的下手坐著,二人一著白衣,一著青衣,品貌皆是一流,光是坐著不動,叫大帝看著就足夠賞心悅目,心曠神怡了。

大帝笑眯眯的捋著小胡子,“朕最喜歡的三個孩子,咱們大乾最優秀的三個孩兒,如今已經回來了兩個,還有一個臭小子,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

冷不丁聽大帝提及覃燕台,下麵的人無一人敢應答,紛紛目光閃爍四處瞧著他人的反應,但見覃燕行神色悠淡,海宴青微笑自若,他們也跟著穩定了心神,嗬嗬笑著要麽倒酒要麽吃菜,要麽左右交談,假裝沒注意到大帝的話。

大帝的貼身內侍福泉公公看見這場景,立即道,“皓月館的無憂公子為海大人準備一曲琵琶,陛下,不如就請無憂公子表演吧。”

大帝點點頭,允了。

福泉立即宣無憂公子進殿,李詩年的琵琶曲天下一絕,便算是在宮中常能聽到,仍讓人心馳神往。大帝尤愛李詩年的琵琶和洞簫,偶爾也會找他來對詩下棋,對他頗為喜愛欣賞,如果他不是身份敏感,或許會獲得更多的垂愛。

李詩年抱著琵琶徐徐而來,他著一身素衣,樸實無華,一根白玉簪子挽著一把烏發,黑如瀑布般的長發披在肩上,垂在腳底,素鞋素琴,似洗盡了鉛華的謫仙,渺渺踩著輕雲,徐徐降落凡間。

原本熱鬧喧嘩的大殿忽地一靜,便算是見過李詩年無數次,仍舊會為他的每一次亮相而驚豔。

人間怎有絕色如此。

海宴青是第一次見到李詩年,便算是已經對他了如指掌,仍在看到他的一瞬間心裏起了些驚異,李詩年,真不愧為南涼第一人。

今日的李詩年,似乎要比以往更加明媚動人,他嘴角含著笑意,眉眼生動如畫,那副淡笑撫琴的模樣讓托酒的侍女不慎打翻了酒盞,曲調一改往日的憂鬱哀婉,更多了幾絲明快悅耳之意,聽之令人身心愉悅,百鳥齊飛,狀若天境。

覃燕行滿意的斟了一杯酒,向一旁的海宴青舉起酒杯,“宴青,這一曲是我特意為你點的,願往後你我,攜手一心。”

“二殿下客氣了。”海宴青舉起酒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宴席直進行到了二半夜,滿座皆喜,就連那些酒量極佳的燕北勇士都各個喝的醉醺醺的。上一次這麽隆重的宴席還是迎接覃燕台回朝的那一場,隻是那一場最後草草收場,以覃燕台殺了張載,震驚朝野而告終,這一次卻又不一樣了,海宴青本就溫雅和煦,在燕北一向人緣極佳,又沒有架子,平日裏來往友人眾多,這一次的酒宴他談笑自若,來者不拒,凡是敬酒者悉數一一還禮,往來之間,便給人留下了極好的印象,便算是有些畏縮的南涼和大栗臣子,他照樣以禮相待,場麵和樂歡快,君臣皆歡。

大帝今日興致極高,喝的也不少,在福泉的攙扶下已經回了偏殿休息,海宴青熟悉大帝的習慣,便沒有走留下來等著,果不其然,不一會宮裏就有小太監下來傳話,說大帝在偏見召見海宴青。

海宴青跟著領路的小太監進了偏殿,就看見大帝正坐在座位上閉目休息,神態安詳。

海宴青距今已經有兩年多未見大帝了,兩年多過去,當初那個帶領著燕北翻越蒼狼山的勇士鬢間又多了許多的白發,身子越發顯胖了,或許是這兩年過的滋潤了些,他的神態越發富態慈祥,隻是到底是個老人了,再勇猛的戰士也有了些老態。

其實他心中有些愧疚,因為自己當年的一時衝動和不負責任,丟下了正在焦灼的戰事而遠離是非,選擇了躲避,時至今日才遲歸。

他朝著高坐上的男人恭恭敬敬地行禮,跪下便不再起來。

大帝緩緩睜開眼睛,長眉和藹,半分沒有責備的意思,“宴青,快走近些讓朕好好瞧瞧你。”

“是。”

海宴青畢恭畢敬的站起,走進了些,抬起了臉讓大帝瞧著。

大帝看著他的模樣,心中感歎,“你長得越來越像你的母親了。性子也像,善良,溫柔,偏又倔強,專一。”

海宴青垂著眸子聽大帝的話,恭順溫和。

“你的母親是我唯一的妹妹,離開燕北時我便答應她,一定會照看好你,所以對你,總比燕行和燕台寬容些,隻是你啊,到底是燕北人,任性起來一點也不比他們兩個差。”大帝笑著說。

“是宴青任性,讓陛下擔心了。”

“說說吧,你這兩年在塗杭怎麽樣?都看到了什麽?”

“微臣的確看了很多想了很多,也深入了解了南涼百姓的民俗和生活習慣,教育,商賈,農作,醫藥等等生活百態,並以此做了一本《恤民冊》,內有富民安民百策,均是微臣的一點構想,還望陛下過目。”

說著自懷袖中將早就備好的《恤民冊》遞給了福泉,福泉雙手接過,上呈給了大帝,大帝非常高興,握著《恤民冊》卻不打開,語調轉而有點調皮,一雙小眼睛眨巴眨巴,模樣有幾分狡黠又有點八卦,“我問的是你請命看管教化的那個姑娘,可看出什麽門道了?”

“啊!這……這個……”海宴青沒想到大帝居然問的是這個,心裏沒做準備,一張臉上登時紅了一片,剛才還口齒伶俐的人,這會忽然就結巴了。

“哈哈哈哈!”大帝看著他窘迫的樣子,忍不住開懷大笑,“你啊你啊,宴青啊!便算是能寫出《恤民萬冊》,你也還是朕心裏最爛漫可愛的小男孩啊!”

海宴青被大帝調笑了,低垂著頭想掩飾麵上的緋紅,大帝看著他的模樣心中更是喜愛,笑眯眯道,“不逗你了,真是還沒長大呢!哎呀,你們三個人啊,真是個個叫朕沒法放心,你呢,專一善良,執著深情,認定的人,便算是刀山火海,萬劫不複也絕不回頭,阿行和阿台呢,又冥頑不靈,對於感情一事完全不上道,阿行勉強娶了個側妃,要他再娶正妃,便又推三阻四,漠不關心,哎,這個覃燕台更是扯淡,現在倒好,跑了個幹幹淨淨,連個影子都抓不找,這成家一事,更是沒了指望。”

“看來我這想當爺爺的夢想,還得指望你。”

海宴青聽著,把本就低垂的頭垂的更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