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燕行剛一進院,就看到李柔漪扣上了窗子,他的心中一滯,將鳥兒遞給身旁之人,徑直朝著李柔漪的房間走了過來,猶豫片刻,仍是敲了敲她的房門,“柔漪……”

內裏寂寂無聲,像是沒有人一樣。

半晌無人應答,覃燕行在門口又站了一會,見李柔漪仍不打算見他,心裏隱隱有了些急躁,正欲推門強行闖入,就聽站在門邊的蛐蛐怯聲阻攔,“殿下,還是叫側王妃獨自待一會吧,昨夜側王妃受了驚,奴婢今早進屋時,見她獨個兒坐在地上,夜裏那麽涼,也不知她是什麽時候下地的,您就體諒體諒她,讓她自己待會兒吧。”

覃燕行側眸看了一眼這個敢大膽同他說話的婢女,放下了欲推開門的手,轉身走了出去,直看到窗欞上那道影子走遠了,李柔漪才哭出了聲音,恨意自心底彌漫著,她恨這個男人,無情,冷漠,欺騙,更恨他那副對什麽都漫不經心,不在心裏起漣漪的絕情絕義。

他欺騙了她,利用了她,她知道不會有解釋和歉疚,可她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卻心酸莫名,她竟產生了不該有的奢望,奢望著他會停下來,知道她的傷心會抱著她好好地安慰她。

她好冷,她的心好冷,她抱著自己,卻怎麽都捂不暖自己的身子,她躲在這黑暗的角落,卻又渴求著他的懷抱,她覺得自己卑微又羞恥,她竟在想他。

她怎麽能想他呢。

李柔漪摸出一旁籃子裏的剪刀,猛地刺在了自己的肩上,一股鑽心的劇痛讓她呼吸猛地一滯,她像隻蝦米一樣倒在了地上,劇痛掩蓋了心裏所有的傷,讓她暫時忘記了一切,她躺在地上,強迫著自己清醒些,鮮血汩汩流著,終於將那種想要不顧一切的念頭衝淡了……

朝中諸事千頭萬續,覃燕行卻有些心不在焉,與他親近的幾個大臣說完了話麵麵相覷半天,卻不見覃燕行有什麽指示,覃燕行揉了揉眉心,少見地有些走神,將人都打發了出去,他又一個人在書房靜坐了片刻。

“丙植。”

丙植立即出現在他的身側。

“側王妃還在屋內休息嗎?”

“沒有呢,側王妃已經在廳堂用膳了,殿下要去嗎?”

覃燕行下意識的輕輕搓了搓指尖,“正好覺得有些餓了,去看看吧。”

待他進了廳堂,果見李柔漪正在用膳,見他進來立即像他行禮,神色倒是如常,隻是臉色有些蒼白,覃燕行笑著走了過去,“在吃什麽?正好覺得有些餓了,有湯嗎?”

“有的。”李柔漪替他盛了一碗湯,便靜靜地吃著自己的,覃燕行看了她一眼,喝了一口湯,兩個人皆沉默不語,覃燕行又看了她一眼,低低道,“昨日的事有些對不住你,原本我並沒有打算……”

“殿下不必解釋。”李柔漪搶先一步說道,她的臉色淡淡的,眼神也是淡淡的,“我身為亡國之奴,早在兩年前國破的時候就該死的,蒙殿下不棄救了我又娶了我,便算是叫柔漪做什麽都是應當的,臣妾畢竟是殿下親自**,自當知道要敬主效主,能為殿下所用是臣妾的榮幸。在殿下身邊有用之人總比無用之人來得好。”

覃燕行看著她,到了嘴邊的話慢慢咽了回去,李柔漪低垂著眉眼,“殿下還要再喝一碗湯嗎?”

不要解釋,不要安撫她,就讓她堅定不移的恨著他,純粹的恨,沒有別的期待。他就是那樣一個絕情決意狠心無情的人。他就是!

“不了。”覃燕行站了起來,沒有再說別的,鳳眸仍舊冷銳,令人不敢觸碰。

他起身走了,再沒回頭。

李柔漪靜靜地坐著,就這樣挺好,誰也別靠近誰,誰也別走近誰,就這麽冷冷相對,相敬如賓,尊卑有別。

塗杭。

到底是秋天了,早晨的風多少還是有些涼意,院子裏的曬著的黃豆還沒有人收,顯示著屋中主人昨夜徹夜未歸。

覃燕台就那麽在院子中的長凳上環手坐著等,他等了一晚上,居然等了個空。

風靈雀一夜未歸,顯然她除了這個落腳點,還有別的窩。

若不是做賊心虛,她何必逃的這麽徹底,最有意思的是,他動用了自己的人,居然都找不到她,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還有他不知道的事,那他就更好奇了,他裂開嘴笑了笑,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野狼,隻要一點點血的味道他就一定能將獵物捉到。

院門處傳來響動,覃燕台抬眸看去,就看到是狼女走了進來。

狼女一邊走著一邊四處打量著這方小小的院落,見是狼女,覃燕台索性又閉上了眼睛。

狼女卻微微一笑,在他麵前站定,幽幽道,“小王爺早啊,真是巧了。”

“你來這裏幹什麽?”覃燕台閉著眼睛道。

“去巡軍鋪找不見小王爺,就隻能來這裏看看了。”狼女道,“屬下是專程來找小王爺的。”

覃燕台慢慢睜開了眼睛,一雙鷹眼盯住狼女,眼神銳利,令人不敢直視。

他冷哼一聲,“找我?”

狼女低低道,“我天照司丟了一個叫風淩鐸的人,這人無緣無故神秘消失,就連我都找不到他的蹤跡,所以就來問問小王爺,可知此人的下落?”

覃燕台當初腦子進了水竟然會想著幫風靈雀教育弟弟,特地叫他將人招進了燕雲十八營,燕雲十八營是燕雲騎最核心的戰力,便算是他過不了考核,非死即殘,他畢竟也動過幫她的念頭,這會兒他隻覺得羞恥,麵色因而更加難看。

狼女見他麵色不善,猜不透他的想法,卻仍繼續道,“小王爺切莫著了別人的道而不知,風家這對姐弟有大問題,我已經盯了他們很久了,這個風淩鐸利用職務之便一直暗中聯係南涼舊部將領,這是我找到的她們的暗線,本來我隻打算上呈二殿下的,可我看您實在需要清醒清醒,破例給您看看,免得您與那海宴青一樣,被女人的美色蒙蔽了雙眼,連自己姓什麽都不知道。”

最後這一句話說的極不客氣,覃燕台猛地盯住她,卻忍住了自己的脾氣,從她的手中拿過那疊資料,慢慢翻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