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燕台麵無表情的看完了手裏的資料,然後將東西遞給了狼女,他深吸了一口氣,在齒縫間將鬱結的惡氣緩緩吐出,繼而一笑道,“雖然你我一直互相看不順眼,但在某些方麵不得不說我們的確是站在同一陣營,俗話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在風家姐弟這件事上,我們立場一樣。”
他抬頭盯住狼女,緩緩地站了起來,他的個子高,站起來便給人一種極強的壓迫感,“你應該需要一份大功重回朝天城吧,恰巧我也是,不如我們交換信息,彼此合作,總好過窩裏鬥便宜了別人,風靈雀這個人是我的,其他的歸你。”
狼女心裏暗喜,她知道覃燕台這人說話算話,他既願意放下成見彼此合作,那便是真的,他這個人平日裏看似漫不經心,但若當真想做什麽事,那便會成為最凶狠的狼,與其自己孤立無援,與他合作當然是當下最好也是最快的辦法。
“好!我答應你。”狼女揚起紅唇微笑,“作為誠意,我提前送你一份見麵禮。”
說著,揚手將一份聯名冊扔給了他,“這是我費勁心思搜集到的,南涼的那些將領恐怕沒那麽老實,沒準咱們又會有一場藍田案的大功勞。”
覃燕台抬手接了,因為力氣過大,差點將那冊薄紙給捏碎,他上下打量著狼女,神色散漫,“那我也給你一句忠告,脫下你這身張揚的狼皮,收起你的傲慢,好好學學該怎麽做女人,你看看你現在這不倫不類的樣子,哪個男人會喜歡?”
狼女一噎,臉霎地紅了,她瞪了覃燕台一眼,轉身走了出去,道,“你想想你的事吧,別三天後我再來找你,你還是一無所獲。”
覃燕台捏著手裏的冊子遲遲沒有翻開,他心情煩悶,隻覺得有一股無名之火在肚子裏亂燒著,他莫名有一種被背叛的屈辱感,他為自己居然輕信了那個女人而感到羞恥,哪怕隻是片刻的動搖,也讓他覺得窩火。
他翻身躍上了屋頂,盤腿坐在高處吹著冷風,過了好一會才翻開來看,翻了幾頁,他的眸子猛地一縮,就看到一個熟悉的地名,南涼舊將丁黑,現居於塗杭城外郭家莊。
郭家莊,那不是風靈雀去收豆子的地方嗎?
海宴青,知道她的這些小動作嗎?
風靈雀往家的方向慢慢走著,一麵走一麵在心中打著思量,她原想著去找薛神醫幫她在腿上動動手腳,興許能騙過覃燕台,可她到底是猶豫了,假的終究是假的,他既已經起了疑,便算是她再如何小心也無濟於事。
安撫他,擺脫嫌疑,然後她就得找機會離開了,再留在覃燕台的身邊,她不確定還會露出什麽馬腳。
可是覃燕台還會再相信她嗎?風靈雀心裏也有些沒底。
可男人這種生物,有的時候偏又單純的很,他既能相信你一次,也會在同樣的地方上第二次當。
要賭一次嗎?
她慢慢低著頭思索著對策,消失了整整一夜不見蹤影,若覃燕台真的動用了自己的關係去找她卻沒找到,這件事就不好說了。
風靈雀低著頭走路,沒注意到前方的路口處覃燕台正依靠在門邊上,環著雙手懶懶的看著她走近,他就那樣一瞬不眨地盯著她打量,從頭到尾,反反複複。
第一次見麵是什麽時候?當初在城頭上她身著鎧甲英氣勃發,與他針鋒相對的時候?不對,還要更早之前,是在柳岸河畔,她采了一隻蓮蓬朝他扔去時的怯懦柔婉,像是一朵怯生生的白蓮花,那時的她,在城牆上指揮千軍萬馬的她,與此刻眼中的她又完全不同了,這個女人,到底還有多少麵?
而哪一麵又才是真正的她?
此刻的她素衣布裙,頭上插著一隻簡單的釵子,一條長長的辮子垂在身側,個子小小,安靜內斂,不動聲色。
風靈雀似乎感覺到了覃燕台的目光打量,抬起頭,恰恰與他四目相對,她坦然地迎接著他的目光,居然還笑了起來。
風靈雀笑著朝他走了過來,像是全然忘了兩人之前的恩怨,“你怎麽在這呢!你不會一直守在我家等我吧!”
說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笑什麽?”覃燕台看著她道。
“沒什麽,就是突然想起有個成語叫守株待兔,你這叫什麽,守屋待雀嗎?”
風靈雀徑自推開了院門,“要進來坐坐嗎?”
一進院子,卻見院中已經擺好了餐桌,有菜有飯,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豆漿,她一下子愣住了,有些摸不準覃燕台的意圖。
覃燕台笑笑,“怕你肚子餓,特意給你準備了飯菜,現在還沒涼,要嚐嚐嗎?”
這一下子主動變成了被動,風靈雀隻得坐了下來,莫名有一種請君入甕的感覺,她警惕起來,拿起筷子,卻見覃燕台隻是杵著下巴望著她,自己卻不吃,她低頭看了看這些飯菜,又看了眼豆漿,心想,他該不會是下了毒吧?
眼睛剛剛瞟了一眼豆漿,似是猜中了她的心中想法,覃燕台輕笑一聲,端起豆漿喝了一口,然後大模大樣的給她看,“沒毒的,放心喝。”
風靈雀笑了笑,放下了筷子,隻得端過他喝過的豆漿,淺抿了一口。
“沒什麽想跟我說的?”覃燕台盯著她道,他這人有個奇怪的習慣,說話時喜歡目光直視人的眼睛,他的眼銳利如鷹,熾熱灼人,竟讓她一時有些難以招架,不敢與他的目光相接。
風靈雀的心忽地躍動起來,砰砰跳著,她咬了咬唇,低低道,“是,我之前一直騙了你們。”
“騙了什麽?”他立即追問。
“其實我的腿根本沒有瘸,我是裝的。”風靈雀抬起眸子深深地看他一眼,“但我沒有惡意,我裝瘸子,不過是想要博得一點同情而已,我知道海宴青心慈仁善,我當時兵敗重傷,示弱,裝病,不過都是希望他能多疼惜我一些,他多憐我一些,我才能過的好一些。”
“然後呢?”
“這些年,我確實利用了他,如果沒有他周旋,我知道我不可能在塗杭生存下來,我知道那些兵敗不肯投降的將士是什麽下場,我能有這樣的安穩日子,都是他在幫我。利用他是我不該,但我也沒有利用他做什麽壞事,總歸隻想為我們姐弟謀些生活而已。”
“還有呢?”
還有?
風靈雀抬頭看他一眼,不確定他想聽的是什麽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