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看他的表情似乎仍不滿意,風靈雀輕輕咬著唇,低聲道,“昨晚呢,昨晚我去了水星閣,之前我們在城外遇見的找老板你還記得吧?是他收留了我一晚。”

“他收留的你?”這一點覃燕台倒是沒想到,也的確沒往那個方向去找,“你們之間的關係什麽時候那麽好了?”

“說來也是巧,他多年前曾在南涼軍中服過兵役,後來因為身體條件太差被退回了,也算是有過數麵之緣,隻不過我不記得了,所以看我有難,也願意出手相幫。”

“還有呢?”

還有?

風靈雀絞盡腦汁,“這次是真沒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低三下四的和他解釋這些,瞪著眼睛看著他,不知道他在說些什麽。

覃燕台深吸了一口氣,耐住了性子,看著她的眼睛慢慢說,“風靈雀,之前的事我不與你計較,我也知道你的性子謹慎多疑,但是我可以告訴你,我可以負責任的告訴你,你現在可以相信我,你……還有沒有什麽想說的?”

風靈雀被他的目光逼視,竟有些想要躲閃,她的臉剛側過去半分,忽然覃燕台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將她的臉又掰了回來,強迫她直視著自己的眼睛。

風靈雀靜靜地看著他,內心忽地湧起一股無法言說的哀痛。

“我沒什麽想說的。”

覃燕台的喉結動了動,半晌才慢慢說道,“天子之怒不是你能承受的,風靈雀,別自尋死路。”

他猛地鬆開了她,站起身大踏步走了出去。

他估計是瘋了,能指望一個滿心算計的虛偽女人說什麽實話呢?她是自尋死路還是作繭自縛又與他有什麽關係?

覃燕台鐵青著臉回了巡軍鋪,迎著滿院子的呼喝訓練聲回了宿舍,躺回到自己的小**思緒紛亂,腦中雜亂無章,竟失去了往日的冷靜和理智。

他就知道風靈雀這人不老實,可她暗自私聯南涼舊部是想做什麽?她怎麽會有那麽大的膽子,她是不想活了嗎?敢去牽扯這樣的事情,她難道不知燕北人對待背叛者的手段嗎?

像是胸口挨了一記悶拳,讓他的心又悶又難受,他不知道這樣絲絲縷縷的痛楚來自何方,自從猜測到了風靈雀的意圖,他就已經能看到風靈雀的結局,她的結局隻有一個。

是誰都無法,也無能改變的結局。

門忽然被推開了,赤金大呼小叫著衝了進來,“小七小七!朝中發生大事了!你還在這睡覺!你看見陛下發的新政了沒有?陛下發布新政啦!”

“震驚啊!小七,我的心碎了一地!”赤金在一旁喋喋不休的吵著。

覃燕台忽然翻身坐了起來,嚇了赤金一跳,他冷聲道,“赤金,去幫我調查一個人,郭家莊的丁黑,順著這個人將整條線上的所有人的動向都給我找到。”

赤金莫名看著突然出聲的覃燕台,雖然不明所以,但仍是習慣性地應是,“找到人之後呢?”

“按兵不動,一定要快,要趕在狼女動作之前將這條線掌握。”

“好!沒問題!可以動用咱們的人嗎?”

“可以。”

“好的嘞,不過你能告訴我是什麽事嗎?”

覃燕台胸口堵得難受,他悶聲道,“狼女搜到了線索,風靈雀極有可能在暗自私聯南涼舊將。”

“什麽?”赤金大吃一驚,忙湊過來瞪大眼睛看著覃燕台,“天哪!這女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嗎?之前的藍田案陛下殺了那麽多大栗人,她們南涼人還敢迎風往槍口上撞?她沒瘋吧?”

“她根本就是個瘋子。”覃燕台低聲道,“隻是目前還沒有確鑿證據,所以我們一定要快,一定要不能叫旁人掌握了證據。”

“是!明白!你說咱們正愁沒有功勞傍身回朝天城,這風靈雀就敢犯這麽大的事,若當真是真的,咱們可就翻身有望了。”赤金喜滋滋道,“殿下,要我說,咱們就先按兵不動,讓風靈雀繼續去把她的盤鋪大,她做的越大,我們最後收網時的功勞就會越大,沒準還能一舉穩住咱們的地位,還能有資本能繼續和二殿下抗衡!”

“行了,你快去吧!”覃燕台杵著額頭,卻並不想想象中那樣的開心。

赤金回頭看了他一眼,“殿下您呢,還要在這繼續窩著嗎?”

“不了,”覃燕台沉聲道,“正好我也歇夠了,去叫大家都起來幹活了。”

“是!大家夥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

天空忽地響了一聲悶雷,將在院中呆坐的風靈雀驚了一跳,豆大的雨點劈裏啪啦的落了下來,砸的碗碟啪啪作響。

滿桌的飯菜都還沒吃呢,尤其是豆漿又香濃又好喝,風靈雀端起早已冷掉的豆漿一飲而盡,拿起筷子大口的吃著,暴雨越下越大,她卻不想浪費這滿桌的美食,隻覺得樣樣都很好吃,她在和暴雨搶著這些菜,可她的速度哪裏及得過暴雨衝刷的速度,不過片刻,已經滿桌狼藉。

她停了筷子,看著暴雨將眼前的一切毀壞殆盡,便算是她再如何努力都無濟於事。

自尋死路,覃燕台剛才反常的行為似乎已經在向她暗示了什麽,他又知道了什麽?

無論怎樣,她可能都要離開這裏了,離開覃燕台,離他遠遠的。

風靈雀在大雨裏坐著,她想離開,她的計劃需要更進一步,都需要一個合情合理的理由,否則一旦再次被覃燕台纏上,她不確定自己是否還有能力甩開他。

可她什麽都沒有了,除了那一步險棋,可是那一步險棋一旦走出了第一步,就沒有回頭的可能了。

風靈雀在雨中閉起了眼睛,冰涼的雨水衝刷著她的臉,刺骨的寒冷令人戰栗,可她哪裏還有回頭路呢,她早就沒有了回頭路。

既已賭上了一切,又何必畏首畏尾呢。

她睜開眼睛,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小的哨子,放在口邊輕輕一吹,一聲異常尖銳的哨聲衝破雨幕,朝著四周擴散開去。

那人不是說,隻要吹響這隻哨子,他都會聽見,然後以最快的速度出現在她的身邊嗎?

哨聲剛剛落了不過幾息,院門忽地傳來輕響,就看到一身白衣的趙白歌擎著柄雨傘,踩著雨水緩緩而來。